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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聖女的「遺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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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羅炎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月光下,卡蓮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她抱著木盒,低著頭,似乎將一切交給了天意,只要那株鼠尾草的葉子是雙數就開口也許是找到了。

她抬起眼,溫柔的眸子裡映著天上的月亮,輕聲問道:「您之後—打算去哪兒?」

羅炎想了一會兒說道。

「雷鳴城,有什麼事情嗎?」

雷鳴城·

她記得,那裡似乎是艾琳的故鄉。

「沒有,我只是——」卡蓮垂下眼帘,不敢與她的神明對上視線,唇邊泛起了一抹故作輕鬆的淺笑,「我只是—可能有點兒羨慕吧。」

這一次,她沒有將選擇交給鼠尾草,也沒有等待科林的回答,只是自言自語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以前我從未見過神選者,總覺得那不過是一群更有力量的人而已,直到我遇見了她,我開始相信有些人或許真的被神明所偏愛著。」

「她的月亮總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將皎潔的溫柔灑在她的身上。而有的孩子卻要在無邊無際的雪地里走很長很長的路,走很久很久—-而即便如此,最後可能也一無所獲。」

「有一天,月光終於落在了拼命奔跑的她身上,然而可能它其實並不是為她而來,只是恰好從她身旁路過。」

她的聲音像是在講吟遊詩人的故事,又像是在傾訴心中的情緒,並小心地將委屈藏在了故作輕鬆的笑容中。

她不想此刻正注視著她的神明,將她的傾訴理解為嫉妒,即便她的心思也的確沒有看起來那麼單純。

她很清楚自己的靈魂卑微如螢火,能走到今天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幸運,實在沒有資格奢望更多。

但卡蓮還是想說。

一方面是不說著胸口難受,而另一方面她擔心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她終究不是艾琳,沒有神選者的運氣和實力,或許一路走到這裡已經把運氣用光了也說不定。

混沌不過是燭台下的陰影,而教廷則是那浩瀚的烈陽。

雖然她很輕鬆地說出了那句「我願為您對抗教廷」,但她心裡同時也清楚,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

不過這反而無所謂,唯獨生死她看得很開。

畢竟她的命本來也是撿來的。

這番話說得看似沒頭沒尾,全程都沒有提到那個女人的名字,但羅炎卻一瞬間秒懂了她說的是誰。

其實她說的也沒什麼毛病。

「科林」這個馬甲本身就為坎貝爾公國量身打造的,艾琳只是舞台上的角色之一。

相比之下,聖女卡蓮的故事確實是他現編的,但覺得現編的故事比不上精心策劃的劇本倒也不至於。

畢竟大家都是魔王的棋子,而魔王在遙遠的地獄還有另一盤大棋,這要是一路比下去,何時是個頭?

羅炎心裡是如此想的,但顯然不可能這麼安慰人,於是思索了起來該如何溫柔地回答這個問題。

莎拉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意外地多看了卡蓮兩眼。

她一直不喜歡除了魔王之外的一切人類,卡蓮當然也不例外,然而今天卻是刮目相看了。

這傢伙.

搞不好是個忠臣。

「抱歉,讓您聽了我這麼多無關您霸業的牢騷。您可能會覺得我太貪心,小肚雞腸,但其實我只是想告訴您,我知道自己並非是特別的存在,我的存在只是偶然。」

「不過,還請您不要懷疑我的虔誠,我會一如既往追隨您的腳步。因為您是唯一一位願意傾聽我的聲音,並向我伸出手的神明,至少——即使是偶然的月光,它也曾經照亮了我。」

「我的話,說完了。」

卡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上那幾分自傷的遺憾很快便收斂了起來,重新化作了堅定不移的溫柔。

即便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足以讓伯爵嚇得屁滾尿流的裁判庭,她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你不要把話說的像交代遺言一樣,我雖然是魔法師,但我也是有自己的底線的。我從不讓我的人去做必死無疑的事,然後說這是必要的犧牲。包括我交代你的事,我的每一個計劃都經過了風險評估,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但你要相信這方面我是專業的。」

好險!

差點讓這女人把他最後一件馬甲給騙出來了!

不過想來就算卡蓮知道了也不會太驚訝,只會為又知道了一個「神子」的秘密而高興不已。

羅炎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罪孽深重,總感覺自己的報應快來了,卻又覺得來就來吧,反正他債多不愁了。

看看那張不知因為哪個詞而燙紅的臉,他用言簡意咳的聲音,留下了臨別之前的最後幾句告誡。

「另外,有一件事我得糾正你。」

「你是個很聰明的人,猜到了許多我沒說的言外之意,你應該感到驕傲而不是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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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又不是神明,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被神選中的人,以及沒有被冥冥之中的某個神明偏愛著?」

毫無疑問,「聖女卡蓮」是受到神靈眷顧的。

尤其是在見過了那從天而降的天使之後,每一個救世軍的士兵都毫不懷疑地相信著。

甚至包括許多黃昏城的市民。

然而當人們背著行囊,滿志地想要加入到她魔下時,她卻對著所有人說了一段令人費解的話一「可憐的孩子們,我願意回應你們的祈禱,為你們降下奇蹟消滅有形的罪惡。可當你們以我的名義將刀劍對準彼此的時候,我又該站在誰那一邊呢?」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她似乎是以聖西斯的名義說的這番話,以為是聖西斯顯靈了,無數信徒們激動的當場跪下,然而當他們再將頭抬起來,站在那裡的聖女已經消失了。

混沌的腐蝕已經驅散,神與神的戰爭業已落幕,接下來登場的將是世俗的國王們。

或許聖西斯也不知道該幫誰,於是便降下神諭將她帶走了吧黃昏城中風起雲湧,一些嗅覺靈敏的人已經聞到了風聲。

有傳聞說國王的管家在慶功宴上大聲斥責總督叛國,指桑罵槐地質疑坎貝爾公國動機不純。

他說的沒錯,然而指責別人動機不純的前提是默認自己純良,可國王能是那種小白兔嗎?

所幸的是,如今的艾琳也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小姑娘了。

她的內心已經足夠堅硬,就像她的劍一樣,根本不會因為被一個老傢伙指桑罵槐了兩句而無地自容。

她當然是毫不客氣地了回去,把道貌岸然的斯克萊爾斥責到當場氣暈了過去。

坎貝爾人當然不是免費替國王賣命,他們大多都是因為總督關於土地的承諾才來到了這裡。

這些失去土地的農夫們只想有塊地可以種,而恰好暮色行省有大片荒廢的土地。

他們願意去那兒墾荒,就像當初他們坐船沿河而下,來到萬仞山脈之南,為王國開疆拓土一樣。

現在正是他們逆流而上,報效國王的時候!

然而國王是不可能讓他們如願的。

這地誰都可以種,唯獨坎貝爾人不能。

因為他們背後真有一個強大的公國,可能種著種著就把暮色行省變成暮色公國了。

一個虛弱的暮色行省才屬於德瓦盧家族,一個富饒的暮色行省最後只會便宜了雷鳴城的工商業者。

那還是讓它虛弱點好。

在這件事情上,反而艾拉里克男爵在和坎貝爾公國眉來眼去就在各方勢力都為了即將切分的蛋糕而虎視的時候,救世軍成為了所有勢力中唯一的異類。

他們沒有參與切分蛋糕,而是默默收起行囊,安靜地離開了黃昏城·雖然本來他們也不在切蛋糕的桌上。

或許是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聖女卡蓮不只謝絕了那些想要追隨她的信徒,還解散了大部分的軍隊,只保留了其中的精銳。

被解散的土兵大多是湊數的農民。

這些人本來也不是職業軍人,以前替領主賣命的時候也是有仗打仗,沒事兒種地。

如今他們都在雀木領分到了自己的土地,再過些日子就是農忙的時節,也該回去為今年的豐收做準備了。

雀木領和其他地方不同,他們只要老實一點,還真能平平安安的把這關度過去。

畢竟在「聖靈」們的努力下,被布倫南燒掉的教堂基本都蓋回來了,應付檢查完全沒問題。

而躲在城堡里的神甫和修女們也都完好無損,並沒有因為城破而遭受非人的待遇。

作為對救命之恩的報答,那些神職人員答應聖女,看在他們信仰同一個神靈的份上,庇護那些曾經寬恕了他們的農民。

同時這也是為了他們自己。

至於那些被卡蓮保留下來的精銳,一部分是莎拉訓練的情報人員,另一部分則是布倫南這樣的綠林軍舊部,以及雷登這些和救世軍捆綁極深的人。

農夫們可以回去種地,他們是回不去的。

而且也只有他們走了,其他人才能將問題都推到他們身上,然後活下來至於那些情報人員,他們倒是沒有跟著卡蓮一起離開,而是以各種各樣的身份分散在城堡和村莊。

他們有的是農民,有的是獵戶,還有以前為領主效力的士兵,以及城堡里的傭人。

他們彼此之間並不認識,只和上級單線聯繫,且只在有特定任務的時候才會有限聚集。

作為救世軍安插在雀木領的眼睛,他們不只是監視裁判庭的動向,同時也是懸在塞隆·伯爵頭頂的利劍。

這位伯爵回到城堡的第一天,救世軍的情報人員就給他下了個馬威,在他枕頭下面放了一把匕首,並將他晚上喝的紅酒換成了水。

也許裁判庭用不了多久就會來到這裡,掃清那所謂的邪惡,但他們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

如今的塞隆已經是孤家寡人。

而那些可以弄死他的人只是暫時離開了這裡,可不是死了。

至少在聖女卡蓮被教廷抓住燒死之前,他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夾看尾巴隱忍至於那些跟著聖女卡蓮一起離開的救世軍精銳們,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有人說他們就在黃昏城,哪裡也沒去。也有人說他們去了萬仞山脈深處,在那裡訓練,為對抗邪惡勢力蓄積力量。

還有人說他們逃去了羅德王國北境,去了那裡傳播「神子」的福音,好像還是帶著神子賜予他們的《新約》去的。

或許他們說的都對,也或者那些只是障眼法。

說起來,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真正見過那本《新約》,就像大多數人都沒有翻過《聖言書》一樣。

不過不一樣的是,每一個人都對那本書充滿了好奇。

無論是田間的農夫,還是遠在雷鳴城的大公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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