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邁向棋盤的棋子們(1/2)
雷鳴城的郊外,一片泥濘的場地上,氣勢十足的吼聲在數百人頭頂迴蕩,催促著這些新兵蛋子在泥巴地里奔跑。
不只是奔跑,他們還得保證腳步整齊劃一。因為只有保證步調的一致,才不會讓前胸貼著後背的他們撞在一起摔倒。
這些年輕的小伙子都是新入伍的徵召兵,只有大概一半人曾經接受過軍事訓練。
在前往暮色行省解救他們的同胞之前,他們需要先在新兵營里接受為期兩周的訓練,然後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列兵,站到自己的連隊裡。
留給他們的時間很短。
不過所幸的是,他們的教官本來對他們也沒有給予太大的期望。
他們只需要學會開槍,裝填,以及在槍林彈雨中穩住陣型,儘量不要在敵人丟盔棄甲之前率先逃跑,維持陣線的穩固。
真正負責擊潰敵軍陣線的,還得是公國的騎兵。
他們不但接受過專業的訓練,還擁有凡人難以企及的超凡之力!
即便是面對被混沌賜福的怪獸,他們也擁有一戰之力!
當然,這次三叉戟騎士團不會上場,畢竟對手只是一群農民。
而且還是沒經過訓練的那種。
「動作快點兒!你們這群豬玀!」
「敵人可不會等你們慢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隊形再開火!在你們找到東南西北之前,他們的弓箭和草叉就會戳爛你們的屁股!」
「把你們的胳膊抬起來!該死的蠢貨,我沒讓你舉過頭頂!」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看著迎面走來的教官,那小伙子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嘴巴哆嗦著說道。
「教官,我……」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一隻粗壯有力的手捏住了脖子,像拎小雞似的從泥坑裡拎了起來。
「把你的嘴給我閉上!你的嘴裡只有一句話,那就是『是長官』!」
「我我……」
「你的回答!」
「是!長官!」
「很好!現在滾回你的隊伍里,以及,你們今天所有人的任務都得再加兩圈!因為你們之中出了一個懦夫!」
新兵營里的喊聲震天動地,熱血沸騰的訓練還在繼續。
比起他們即將經歷的殘酷,這點辱罵根本算不了什麼。
每一個老兵都清楚,只不過是正餐之前的前菜罷了……
比起拿著這些小伙子的命去換土地的王公貴族,他們才是真正的為他們好。
而在新兵營的另一邊,一支極為特殊的部隊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畫風。
這些士兵人高馬大,但個個都是一副不大聰明的樣子。
平時訓練的時候,他們不是沒精打采,就是指東往西。
而最讓教官無語的是,甭管怎麼拿鞭子抽他們,他們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臉上壓根看不到害怕,最後只會把那些累壞了的教官氣出內傷。
一拳一個嚶嚶怪:「媽的,怎麼到了遊戲裡還得軍訓啊?」
專業維修核潛艇:「不訓行不行啊?」
村口燙頭王師傅:「狗日的策劃,想做個活動咋這麼難,真是醉了。」
伐伐伐木工:「要不要真實到這種程度啊?!」
一拳一個嚶嚶怪:「MMP!看在土地的份上,爺忍了!」
新兵營的教官們將他們稱為「傻子軍」,因為他們真的很傻,腦袋裡就像摻了沙,既聽不懂指揮,也走不出整齊劃一的步調,甚至連基本的嚴肅都做不到。
負責訓練他們的教官甚至都有點搞不懂了,他們到底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在故意唱反調。
但一想到這些人可能也不願意這樣,只是先天智力存在缺陷,於是那些恨其不爭的眼神又變成了同情。
他們可以懲罰不服從安排的刺頭,但對任打任罵也毫無反應的一群傻子卻毫無辦法。
一兩個可以殺一儆百,但一百個……還真不太好找地方埋。
關鍵是浪費了這麼多「人材」,還平白損失了士氣,得不償失啊。
晚飯時間。
看著那群乾飯生猛的傻大個,總教官克魯格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徵兵官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把這群玩意兒給招進來了?」
這和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負責訓練他們的老兵也是一臉的尷尬,咳嗽了一聲說道。
「不知道……不過說實話,我覺得他們也沒那麼糟糕。除了不能穩住陣型,聽不懂人話,打仗的本領他們還是有的……比如,衝鋒的時候悍不畏死,半斤重的手榴彈能被他們扔出百步之外,就算是我都做不到。」
克魯格嗤笑了一聲。
「開什麼玩笑!你當我們是去郊遊的嗎?不懂紀律的士兵根本毫無用處!等他們到了前線,連一分鐘都撐不下去!」
教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
「可是……如果讓他們帶著塞滿火藥的瓦罐,在敵人的軍陣中崩潰呢?」
克魯格愣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教官咳嗽了一聲說道。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們已經這樣了,兩周的時間不可能把他們的腦子治好,不如廢物利用一下……省得他們回來了,成為你我的鄰居。」
「媽的,你特娘的真是個天才!」克魯格嘴上罵了一句,就像在唾棄一個瘋子。
然而想到那些不服管的榆木腦袋,他卻又不禁心動了。
當然,他只是一名新兵營的教官,不是前線的指揮官。
或許他得找救援軍的長官聊聊,成立一支特殊的「獵兵」部隊,而非列兵。
如此倒也能將這群蠢蠢的廢物利用一下了……
……
新兵營的訓練場上喊聲撼天震地,十數公里外的市議會大廳里也是嘈雜聲不斷。
就在坎貝爾公國的新兵們在操場上揮灑著汗水的時候,代表著市民的議員們也在會議桌前為了自己的權利大聲嚷嚷著。
「殿下!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不能那麼做!」
「我知道你的善良見不得暮色行省的同胞沉淪於水深火熱的地獄,但您的仁慈卻在將我們也推向地獄裡!」
「我們的賦稅已經很高了,您不久前才宣布了六號法案,現在法案還沒通過,你又要讓我們為了您的戰爭再出一筆錢,我們上哪兒找這麼多錢去?!」
會議廳的正前方,站著一身戎裝的艾琳·坎貝爾。金色的秀髮一絲不苟地盤在她的腦後,那挺拔的鼻樑就像坎貝爾公國永垂不朽的傳頌之光,然而此刻架在那光芒之上的劍眉卻堆滿了愁容。
此時此刻,她面對的正是她最親愛的子民們,也是她兄長最堅定的支持者。
他們之中有商會的會長,也有手工業行會的工匠,又或者新興工廠的工廠主們,甚至胸前掛著爵士或者騎士的徽章。
作為雷鳴城最有頭有臉的那一批市民,他們是其他市民們的代表。雖然坎貝爾王室大多數時候並不需要搭理這群吉祥物,但在需要徵稅的時候卻是需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早在五百年前就是如此!
站在旁邊的特蕾莎有些擔心地看了殿下一眼。
雖然比起兩年前,她的公主殿下已經成長了很多,但涉及到徵稅的問題,即便是她的父王和兄長也會感到棘手。
市民們支持這場正義的戰爭,也願意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但若是讓他們捐錢,那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問題不難理解。
捐命的人和捐錢的人雖然都是雷鳴城的市民,但並不是同一批人。
看著為自己的權益據理力爭的議員,艾琳深吸了一口燥熱的空氣,用懇切的語氣說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很困難,但也請你們想一想,我們遠在暮色行省的同胞吧!他們也是王國的子民,和我們一樣都是聖西斯的孩子,如果我們不伸出援手,任由他們滑向地獄,最終從他們身上燃起的火焰也將燒向我們!」
一名戴著氈帽的工匠忍不住喊道。
「那他們應該去找聖西斯!或者他們的國王!而不是麻煩他們的鄰居為他們擦屁股!」
「聖西斯在上,難道就不能讓萊恩國王或者行省總督來出這筆錢嗎!坎貝爾人都決定為他們流血了,他們卻連一點代價都不願支付!」
「沒有人會同意這樣不平等的條約!」
看著群情激憤的議員們,艾琳陷入了沉默。
他們說的不無道理,甚至於她心裡也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雷鳴城的市民們已經承擔了很高的稅負,甚至遠遠超過了封建領主們貢獻的金錢。
而現在,自己還要從他們身上再榨取一筆,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通的。
何況看他們激動的樣子,恐怕確實擠不出來多少錢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如果六號法案無法在議會上獲得廣泛支持,那些窮苦的人們恐怕還將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為了坎貝爾公國的繁榮。
就在艾琳左右為難的時候,一位德高望重的紳士忽然站了起來。
「諸位,請容我說兩句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議會廳內躁動不安的空氣與爭吵,就像被澆上了一盆冷水一樣平息了下來。
艾琳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那人,平靜如湖水的眸子裡,下意識閃過了一瞬間希冀的光芒。
那位紳士不是別人,正是安第斯家族的現任家主揚·安第斯。
這位中年紳士不僅僅是雷鳴城最富裕的商人,同時也是她的兄長最堅定的盟友。
這場為了拯救萬千黎民而發起的遠征,正是他的兄長一手推動的。想來這位安第斯先生一定會幫她出出主意,不至於讓那五萬名遠征軍在開赴戰場之前,就陷入難以為繼的困局。
「殿下,恕我直言,雷鳴城的市民並非不願為公國分憂。如果是為了征討傳說中的魔王,捍衛我們自己的家園,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願意為了坎貝爾的存亡慷慨解囊。」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了附和的聲音。那並非是逢場作戲的阿諛,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同。
「沒錯!」
「我們願意為了坎貝爾公國付出我們的一切,但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為什麼我們要為了我們的鄰居做這些事情?」
「我們已經快上交收入的一半了,您到底還要拿走多少?」
「安第斯先生……」
艾琳詫異地看著安第斯,開口正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後者用「請殿下稍安勿躁」的眼神勸阻了。
只見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我想,問題並不是出在了義務與權力的不對等上,而是出在了利益的分配不均。」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滿於他打斷了公主殿下的發言,特蕾莎微微皺眉看著他。
她對這個市儈的傢伙沒有任何好印象。
每一個坎貝爾人都清楚,公國的綿羊之所以成為了「吃人」的野獸,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他的眼裡沒有榮耀,只有金錢。
當然,她並不否認,公國的繁榮以及愛德華大公權柄的穩固也確實有安第斯家族的一份功勞。
包括公主殿下用於建設新工業區的資金,以及那場聚集了整個公國目光的拍賣會,都是在安第斯家族的幫助下才得以實現的。
「很簡單。」
面對騎士銳利的視線,安第斯從容不迫的繼續說道,「暮色行省的農民們得到了救贖,公國的農民得到了土地,然而那些勤勞工作並為此付出金錢的市民們又得到了什麼?除了一份沉重的稅單以及一份蒼白的榮耀之外,我想不到還有什麼。」
特蕾莎聞言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劍柄上。
「住口!無禮之徒!你以為自己是誰,竟敢質疑坎貝爾公國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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