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名為欲望的羅網(1/2)
赫克托·雷恩教授的辦公室里,壁爐中的火焰正劈啪作響,將溫暖的光芒投射在整齊排列的厚重典籍上。
空氣中飄散著羊皮紙與舊墨水的沉靜味道,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如赫克托本人那一貫不怒自威的形象。
然而此刻,這位莊重的教授卻感覺壁爐的火焰仿佛在灼燒他的後背,就如同那灼熱的聖光一樣。
科林親王那句輕飄飄的發問,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努力維持的鎮定。
「總不能全花在『姑娘』們身上了吧?」
赫克托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只是個負責學術與教務的學者,不是財務官,更不是賢者理事會中掌握著權力的賢者。
甚至他都不是賢者們身邊的人。
這個問題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對方雲淡風輕地遞了過來,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老教授含糊其辭地回應道。
「呃……那當然不可能,據大賢者之塔的調查部門說,大部分已經追回了,並用於補償那些被頂替了名額的受害者家庭。」
這套避重就輕的說辭,他自己聽著都覺得心虛。
然而羅炎聞言,卻露出了信服的神情,讚許地點了點頭:「那便好,學邦的公正令人欽佩。」
看到親王殿下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赫克托心裡嗙地松下一根弦,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這時候,羅炎將手中的報紙輕輕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清澈的眼眸注視著赫克托——那是如學者窺探虛境奧秘一般的眼神。
「教授,您知道,我除了是親王的身份之外,同時也是個『學者』。」他的語氣溫和而真誠,「我很欽佩你們能找到每一個受害者並給予補償,這在帝國的其他地方是難以想像的善舉。但……能不能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就當是滿足我的好奇心。」
這句話,如同一把精準無比的手術刀,無聲地切中了要害。
赫克托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名字?
他怎麼可能知道那些受害者的名字!
而且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那三百萬枚金幣早就分乾淨了,誰會把撈來的金子放金庫里存著?
數字本身就是編的,那名單更不可能有了。畢竟要是編一個出來,真苦主發現自己不在上面咋整?
縱使是他這樣不問世事的教授,心裡也是門清的,凡是「避實就虛」的說法,都只是個說法。
然而他都把台階扶穩了,這個親王就是不下來,這就很讓他難受了。
赫克托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最終只能化作一個充滿求饒意味的苦笑。
「殿下,這……這涉及到許多學生的隱私,學邦有嚴格的保密規定,我無權查閱,您只能問賢者理事會了,他們也許知道點兒什麼。」
這個在雪原上震怒咆哮的學者,近乎哀求地看著羅炎,連說話的聲音都放低了八度。
「我們……還是聊聊您後續的生活和工作安排吧?算我求您!」
那言外之意無外乎——
您想給自己找不痛快別拉上我,我只是個研究虛境的罷了!
一位在大賢者之塔地位尊崇的教授,說出了「算我求您」這樣的話,無疑是將自己放到塵埃里去了。
羅炎不想太為難他,不過還是出於好奇地瞟了一眼書桌下面,接著便欣慰地發現,自己這麼輕輕一晃鈴鐺,那兩條腿還真夾緊了。
這開關挺好用的嘛!
羅炎見狀知道火候已經足夠了。
欺負弱者沒有意思,赫克托不算弱者,但的確是個老實人,而欺負身不由己的老實人亦不是義舉。
他不再步步緊逼,身體重新靠回柔軟的沙發里,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介學者不合時宜的好奇心。
問題已經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遲早會一圈圈擴散開去,傳到那個真正該聽到的人耳中。
他甚至無需知道那人是誰。
來自聖城的壓力已經不著痕跡地傳遞了出去,現在該藏在暗處的鬼影來權衡,他們需要為這些壓力讓出點兒什麼了。
錢和榮譽是收買不了他的,但這位親王殿下是個學者,並且對學邦最不缺少、且最廉價的知識充滿了興趣。
羅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淡然道。
「那就當是這樣吧……看在您的面子上。」
赫克托終於徹底鬆了口氣,尤其是最後一句承了他的人情,更是讓他心中生出一種「總算沒白忙活」的舒心。
科林殿下還是很好說話的。
而自己也能向理事會那邊交差了。
那一句「一查到底」真是把他給害苦了,如果不是一氣之下老臉掛不住,他也不至於被理事會推到台前來給親王做工作。
用手帕擦了擦汗水,赫克托教授緊張地繼續說道。
「那麼……關於宿舍和冥想室以及待遇方面,雖然您的職級只是導師,但我們研究之後決定,仍然為您按照教授的標準來制定生活起居方面的——」
羅炎輕輕咳嗽了一聲,赫克托教授剛放鬆的腿瞬間又夾緊了,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
「當,當然!不只是足以匹配您身份的待遇!您的工作也會相對自由,而且最關鍵的是實驗!對吧?您最關心這個!請放心,我們為您準備的資源都是最好的——」
「我對金錢能買到的東西不是很感興趣,但我對虛境背後的東西卻相當的有興趣。您知道的,除了親王的身份之外,同時也是一位熱衷於探索新世界的學者,或許深奧的奧秘能夠讓我暫時忘記俗世的探究。」
赫克托教授的臉瞬間變成了苦瓜。
「殿下,像您這樣尊貴的貴族,靈魂的上限應該是遠遠高於我這樣卑微的人的……我不明白您為什麼這麼執著於虛境呢?」
「只是出於興趣,」羅炎淡淡的笑了笑,「我在迦娜大陸的時候就有東張西望的習慣,要怪就怪我的童年充滿了諸多的好奇吧。」
赫克托教授沉默了許久,苦笑一聲說道。
「好奇……殿下,您的好奇心太過昂貴了。虛境是學邦最高級別的資源,哪怕是我這樣為學邦奉獻了大半輩子的學者,手上也只有一個而已,要不您把我的法師塔拿去滿足您的好奇心吧。」
羅炎驚訝地看著他。
「此話當真?」
赫克托教授瞬間不吱聲了。
開玩笑,那可是他的命根子,他這輩子就指望著虛境背後的東西能幫他突破鑽石級的瓶頸了!
靈魂等級不足是他一生的痛。
他分到的虛境雖然能量並不精純,但也足夠他順著這根繩子慢慢向上攀爬……而這幾乎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了。
如果科林殿下的目標是他的法師塔,那就讓這傢伙鬧去好了,大賢者之塔是靠幾張嘴能弄塌的?
聖城的徽章再耀眼,學邦的理事會也不是孱弱可欺的!
還真把自己當帝皇了!
看著岔開腿隱約打算擺爛的赫克托教授,羅炎估摸著是自己開關按的太猛了,於是又將姿態收回來了一點兒。
「剛才我是開玩笑的,你不必把自己的蛋糕分給我,但可以去找那些蛋糕多的人拿嘛。」
「我要的不多,只是一小塊,你甚至可以將它理解為——一整塊蛋糕上的一片奶酪。」
看著仍然不為所動的赫克托教授,羅炎微笑著拋出了最後的一片魚餌,而這也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而且你再想想,我終究不是這兒的人,對你們來說只是個過客,我的好奇心一滿足就拍拍屁股走了,到最後我的虛境和研究便宜了誰?那不還是幫我把它要過來的你嗎?」
赫克托猛的驚了,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坐直了,岔開的雙腿又激動地閉攏了起來。
「這話當真?!」
那他可有幹勁兒了!
羅炎笑了笑,輕輕喝了一口茶水。
「你也說了,科林家族的後人不缺靈魂等級,我們生來就享有帝國子民的崇拜,你真以為我會和你們一樣把自己關在法師塔里琢磨超凡之力,只為了多苟幾年?我只要不犯大錯,我下輩子大概還是親王,我需要魔法做什麼,和凡人顯擺超凡之力?你們用魔法才能辦到的事情,我一句話就辦到了。」
這話糙理不糙,雖然不中聽,但確實說到了赫克托的心坎里,讓他的呼吸很難不急促起來。
有道理啊!
哪個親王會賴在苦寒之地做學問?
是聖城的葡萄酒不夠香嗎?
哪怕是羅德王國的騎士老爺,也比他們這些學者會享受啊!
赫克托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咬咬牙,做出了抉擇。
「我幫您向上面爭取!」
羅炎用手中的茶杯做了個碰杯的姿勢,微笑著輕語。
「那我期待您的佳音。」
赫克托第三次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鼓著腮幫做了幾個深呼吸,似乎是為了給這房間裡燥熱的空氣降溫。
看來壁爐真的很熱。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筆記,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於是順嘴一提。
「對了,那個……關於您的生活起居,因為您的待遇是按照教授的標準,因此除了輔助您實驗的學徒之外,我們還特意為您準備了六名生活助理,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挑選——」
「不必了。」羅炎淡淡笑了笑,將茶杯輕輕放回了陶瓷托盤,從柔軟的沙發上起身。
恭候在一旁的莎拉無需他多言,便主動上前,恭順地替他整了整褶皺的袖口和衣領。
即使是在演戲,她的禮儀和懂事兒也無可挑剔。
看著臉上面無表情其實心裡羨慕得不行的老教授,羅炎輕描淡寫地扔下了一句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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