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現在想下船?晚了!(2/2)
那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被仇恨和絕望熬成的毒火,要燒盡眼前的一切。
「若我......不答應呢?」李憲緩緩問道。
李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瘋狂:「那阿耶不妨想想,若李琚知道您這些日子與我等密會,甚至知曉張福全之事......他會如何對待寧王府上下?」
他頓了頓,連色越發瘋狂道:「阿耶,從您默許張福全傳遞消息那一刻起,您就已經在船上了。現在想下船......晚了。」
偏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暮色漸濃,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上。
良久,李憲頹然坐回椅中,眼中滿是絕望。
但最終,他還是聲音沙啞地應道:「你......容我想想。」
「時間不多了,阿耶。」
李琩重新戴上帷帽:「中元節前,我必須聽到確切的答覆。」
說完,他與李屏如同鬼魅般悄然離去。
留下李憲一人,在漸濃的黑暗中,一動不動。
但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三人散去之後,一道人影,也出了寧王府,來到了東宮顯德殿。
隨後,通過邊令城之口,將消息報到了李琚耳朵里。
「殿下......半個時辰前,李琩從宗正寺西側角門潛出,與李屏一道潛入了寧王府,我們的人未能靠近偏廳,聽清他們說了什麼。」
「但好在,咱們的人還截獲了李屏入府前,其車夫與一名陌生人的簡短交談。那車夫提到『河北的客人已到京郊』,『貨已備齊』。」
「河北的客人?貨?」
李琚抬眼,蹙眉道:「查清是什麼人,什麼貨了嗎?」
「正在查。但對方很警惕,接頭地點在西市最混亂的騾馬市,我們的人怕打草驚蛇,未敢緊追。」
邊令城頓了頓,接著說道:「還有一事,尚藥局那名吳司藥,今日未時曾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告假出宮。
但其歸家後不久便換裝從後門離開,去了一處位於常樂坊的私宅。
那宅子的主人,經查是前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的一名遠房族弟,如今在長安做些藥材生意。」
「鮮于仲通......」
李琚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這位兵敗西南後被免職閒置的節度使,其家族竟也卷進來了?
還是只是巧合?
沉吟一瞬,他斟酌道:「先派人盯緊那處宅子,查清往來人員。吳司藥接觸的所有藥材,都要弄清去向和用途。」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至於河北來的『客人』......讓王勝去查。這些人潛入京師,必有所圖,不會是小事。」
「是。」
邊令城領命,又道:「殿下,寧王府那邊......是否要加派人手?李琩此次潛出,恐怕所謀甚大。」
李琚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已然降臨,宮燈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沉默的輪廓。
「不必加派。」
他緩緩搖頭,沉聲道:「人手多了,反而容易驚動他們。李琩既然敢出來,就不會沒有後手。他背後的人,恐怕不止寧王和李屏。」
他轉過身,目光沉靜:「告訴我們在宗正寺的人,李琩潛出一事,暫不聲張,一切如常。
但自今日起,所有送入宗正寺的飲食物品,包括李琦那邊的,都要暗中查驗。」
邊令城心頭一凜:「殿下是擔心......他們對盛王也......」
「李琦比他那兄長聰明,也更能忍。」
李琚淡淡道:「但狗急跳牆之時,親兄弟也未必可靠。多防一手,總無大錯。」
「奴婢明白。」
「還有。」
李琚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落在河北道,吩咐道:「傳密令給郭子儀,即日起,嚴密監控河北諸軍動向,尤其是原安史降將所屬部曲。」
「若有異常集結、調動,或與不明人員接觸,可先行控制將領,再行奏報。」
「另,讓他以整訓為名,將武令洵所部調離原防區,移駐至洛陽守軍能隨時策應之處。」
這一招,既是對潛在隱患的預防,也是一次敲打。
若武令洵坦然奉命,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若其抗命或異動,那便是自尋死路。
邊令城迅速記下,心中暗嘆太子殿下思慮之周詳。
這已不是簡單的監視,而是布下了一張大網,只等魚兒自己游進來。
「至於宮中......」
李琚說罷,目光再次轉向含光殿的方向,低聲道:「中元節大祭的籌備,照常進行。父皇若能親祭,自然是好;若不能,便由孤代祭。一切以父皇聖體為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邊令城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決斷。
無論李隆基「康復」到何種程度,這次祭祀的主導權,絕不會旁落。
「是!」
邊令城肅然應了聲是,旋即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待邊令城退下,殿內重歸寂靜。
李琚獨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從長安緩緩掃過洛陽、河北、劍南,最後落回長安。
山雨欲來風滿樓。
李隆基的不甘,李琩的瘋狂,寧王的搖擺,河北的暗流,還有那些隱藏在陰影里、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
這一切,都在這個悶熱的夏天,慢慢匯聚、發酵。
他能感覺到那張網正在收緊,也能感覺到網中獵物的焦躁與掙扎。
中元節......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就看看,到了那一天,究竟是誰在祭壇上祭祀先祖,又是誰,會成為被祭奠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