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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前世意難平書卷,今生棋冷落子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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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宋官指尖輕撥,一聲清越琴音自焦尾流淌而出,初時如溪流潺潺,旋即似有無形漣漪盪開,籠罩了整個舒心樓。

霎時間,樓內所有的喧譁、笑語、絲竹,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驟然停滯。大廳中舉杯的豪客,雅間內調笑的恩客,甚至後廚忙碌的雜役,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僵在原地,眼神或茫然,或驚愕。

而在舒心樓最深處,一間布置精巧的繡房內,一名身著紫衣、容貌嫵媚動人的女子,原本正對鏡梳妝,她嬌軀猛地一顫,手中玉梳「啪嗒」墜地。

琴音入耳,嫵媚的臉上血色盡褪,布滿驚恐。

她拼命想抗拒,雙腿卻不聽使喚,如同提線木偶般,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琴音傳來的方向一一賈淡所在的雅間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眼中滿是絕望,仿佛走向的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法抗拒的恐怖深淵。

雅間內,琴音依舊婉轉,聽在賈淡和陸詡耳中,與尋常樂曲並無二致。

然而,那個先前闖入、此刻酒醒大半的落魄醉漢,卻是面色驟然潮紅,額頭青筋暴露。

他張大了嘴,似乎想呼喊,想質問,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異聲響,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嘴角,一絲殷紅的血跡緩緩滲出。

他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徒勞地用手抓撓著自己的脖頸。

一曲終了,餘韻裊裊。

樓內凝固的空氣仿佛瞬間融化,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並未完全消散。

許多人如夢初醒,面面相覷,冷汗涔涔而下。

直到此時,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金陵城中那位身著血衣、年紀雖輕卻已攪動天下風雲的侯爺,似乎————就是這般年歲!

一個人若強大到足以令天地變色,他的年齡,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東西。

那闖進來的醉漢,此刻酒意早已被嚇醒,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哪怕是求饒,卻發現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舌頭僵硬,再也無法清晰地吐出一個字。

他,啞了。

他曾是個穿著草鞋,夢想著在北涼王府附近討份活計、順便偷學個一招半式的底層遊俠兒。

後來,他遇到了那個同樣看似落魄的年輕人,兩人在街邊因為一壺劣酒相識,一番插科打渾,竟覺得分外投緣,當即撮土為香,結為異姓兄弟。

那年,他們共飲最烈的燒刀子,吹噓著要睡遍天下花魁,在街頭與人廝打,在月下暢談江湖。

再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和他一起偷雞摸狗、一起挨揍的兄弟,是北涼世子徐鳳年。

徐鳳年要去江湖歷練,他溫華也背起他那柄視若珍寶的木劍,瀟灑轉身,踏入了江湖。

只是,江湖路遠,並不如想像中快意,他混得並不如意。

直到聽聞徐鳳年南下江南,似乎還吃了大虧,被人欺負得生死不知,他這做兄弟的,二話不說就趕了過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幫他找回場子,然後再像從前那樣,一起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妞————

賈琰沒有去看那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雅間角落、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紫衣嫵媚女子。

感受到這醉漢骨子裡對劍道的純粹執著,那份落魄中猶存的赤子心性,他已然明了。

木劍溫華。

那個讓無數讀者意難平的溫不勝。

前世燈下夜讀,見此人為全兄弟義氣,不惜自斷手足,以殘軀償還黃龍士授劍之恩,最終黯然隱退,曾令他掩卷長嘆。

可當他真正置身此間,執掌生殺,洞悉人心後,卻發覺自己再難與這些書中角色共鳴。

李淳罡的「天不生我李淳罡」。

鄧太阿的「不許人間有仙」。

洪洗象的「願為紅顏兵解」————

這些因他之局或死或傷的高手,其偏執、其自我,在其自身看來重於泰山,在他眼中,卻往往顯得————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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