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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文氣淬體路初啟,飛魚落子夜難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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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老國公當年暗中救護謝家之事已難撇清,單論謝觀應這等人物,既敢現身,又豈會不留後手?

他們落子無悔,而身為棋子,更無回頭之路。

半生慣於錦繡堆中安臥,連夜裡翻身都有四五人輕手輕腳近身伺候的老封君,如今卻連合眼都不敢踏實,還得小心翼翼遣開所有貼身之人,獨守這漫漫長夜,吞咽這天大的驚惶。

賈母長長一嘆,緩緩合目,心神卻絲毫不敢鬆弛。

這一夜,對她而言,註定漫長無眠。

……

次日一早,天色尚未大亮,絳芸軒內已是燭影搖動。

寶玉的大丫鬟襲人輕手輕腳地走到拔步床前,隔著紗帳柔聲喚道:

「二爺,該起身了。」

賈寶玉正擁衾酣睡,被擾了清夢,不滿地咕噥一聲,翻身向里。

襲人只得又近前些,聲音放得更軟:

「好二爺,快醒醒吧。老太太昨夜特意傳下話來,吩咐從今日起,府里各位哥兒都要去夢坡齋,跟著新來的謝先生讀書習武。連東府珍大爺和蓉哥兒也都得了信兒,遲了只怕不妥。」

賈母確是徹夜未眠,將謝觀應那句「打虎親兄弟」背後的滔天風險琢磨得透心涼。

那哪裡是兄弟齊心,分明是要將寧榮兩府徹底綁上那懸於萬丈深淵之上的險舟!

她心知再無退路,索性橫下心來,昨夜便遣人分頭嚴令各房,不論嫡庶主支,所有年輕子弟一律不得缺席。

若那謝飛魚真有逆天之能……她不敢深想那虛無縹緲的「前程」,只存了一個最悲涼的念頭:

讓孩子們多學幾分保命逃生的真本事,日後若大廈傾覆,或許還能為賈家留下一星半點的血脈香菸。

即便對寶玉這心頭肉,她也硬起心腸,特意叮囑襲人務必將他準時送到。

寶玉此時已被徹底吵醒,聽得「讀書」、「習武」四字,頓時如芒在背,那點殘存的睡意頃刻消散。

他猛地坐起身,錦被滑落,頭髮蓬亂,臉上寫滿了抗拒:

「又是什麼酸文假醋的先生!好端端的,讀那些祿蠹書、練那些野蠻把式作甚?我不去!」

他撅著嘴,身子往床內縮去,恨不得嵌進牆裡:

「那些經濟文章,最是污人清靜,耍槍弄棒,更是臭氣熏天!好姐姐,你便去回了老太太,說我昨夜著了風,頭疼得緊,實在起不來身。」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慣有的、讓人心軟的哀求眼神望著襲人,指望她能像往日一般替他遮掩。

襲人見他這般形狀,心中嘆息。

她豈不知寶玉的性情?

但想起老太太昨夜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語氣,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半分也怠慢不得。

只得按下不忍,繼續溫言勸道:

「我的好二爺,這話可萬萬說不得。這是老太太的嚴令,老爺們也都應允了的。再說,琰三爺、環三爺他們定然都已起身準備,連東府的爺們都要去,獨獨您不去,老太太臉上須不好看。聽聞那位謝先生是極有大學問的,講的道理或許與尋常夫子不同呢?您只當去見識一番,若果真不合意,再回老太太也不遲。」

寶玉見襲人這次非但不幫腔,反拿老太太和眾人來壓他,心下更是焦躁起來。

他索性扯過被子蒙住頭,在裡頭悶聲叫道:

「不去!不去!任憑他是天皇老子來了,我也不去!什麼讀書習武,分明是又來折磨人的!我只願在這屋裡清清靜靜地待著,你們只當我病了、死了也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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