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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亂世初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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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亂世初顯(感謝天街巡遊者大大打賞!)

中平五年的冬天,北方的雪落得輕悄,不如往年那般酷烈。

這使許多有識之士略鬆了口氣。

如今的大漢,實在再經不起半分動盪了。

不知是否「中平」這個年號本就與大漢的氣運相剋,自中平元年始,這四百年的帝國便如斷線紙鳶,直墜深淵。

那一年,大賢良師張角振臂一呼,黃巾之亂如野火燎原,頃刻間吞噬了大半江山。

雖賴皇甫嵩、盧植、朱儁等名將竭力征討,迅速平亂,但留下的卻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天下。

黃巾餘燼未冷,四方烽煙又起:

涼州有北宮伯玉、李文侯挾邊章、韓遂舉兵,鐵蹄踏破三輔;

荊南區星自號將軍,數萬眾席捲長沙;

幽州張純、張舉更引烏桓峭王入寇,僭號稱帝,使朝廷顏面掃地。

人禍未平,天災復至。

洛陽南宮無故起火,烈焰沖天,被視為上天降罰;

繼而蝗災如陰雲般席捲三輔,啃盡田禾,餓殍遍野,慘狀尤甚於刀兵。

荊州大疫流行,自長沙向餘二百里,其死者三分有二。

關中大旱、洛陽地龍翻身、滎陽冰災、各地皆稱熒惑守心————

天下如墜無間噩夢!

泰山賊起、武陵蠻叛、江夏兵亂————

你方唱罷我登場,漢土幾無一片安寧。

至中平四年,動盪已入膏育:

滎陽亂軍竟在司隸腹地格殺朝官;

漁陽張純自稱「彌天將軍」,引胡騎馳騁幽燕;

下邳闕宣亦敢僭號稱帝—仿佛「天子」二字,已失卻了往日的重量。

亂局愈演愈烈。

并州刺史張懿、幽州刺史郭勛相繼死於胡人與叛軍之手,封疆大吏的人頭落地,大漢秩序間隙崩塌。

汝南葛陂黃巾復燃,益州馬相聚眾十萬連破三郡,亦過了一把皇帝癮;

北疆的休屠各胡與南匈奴叛軍,與內地的白波賊遙相呼應,將帝國的北方防線扯得支離破碎。

然而,在這天下傾頹的五年間。

東萊一地,卻仿佛步入了另一方人間仙國。

當洛陽的朝堂還在為宦官與外戚的爭鬥暗流洶湧,當幽燕大地上胡騎的蹄聲與百姓的哭嚎交織時,東萊郡的黃縣,是在一聲清亮的雞鳴中醒來的。

太守府後院,劉備早已起身。

他未著官服,只一襲半舊深衣,在院中緩緩練劍。

動作不疾不徐,不似練武,更像是一種心境的砥礪。

收勢之後,他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沒有烽煙,只有海風的微咸與冬日草木的乾淨氣息。

「主公,田軍師已在書房等候。」親隨悄步上前低稟。

劉備頷首,拭去額角細汗。「讓元皓稍候,我即刻便去。」

書房內,炭火溫暖。

田豐正將一卷竹簡攤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郡內各項事務。

見劉備進來,他起身行禮,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振奮。

「使君,好消息!北海國那邊傳來消息,又有三批流民,約千餘人,繞過官道,穿山越嶺而來,指名要投我東萊!」

「現已安置在城外新建的營區,按新附民」例,授田、貸型、派老農指導。」

劉備看著竹簡,眉頭卻微微蹙起:「北海國————孔文舉乃當世名士,為何其民捨近求遠,不惜冒險來我東萊?」

田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孔北海清談高論,名望卓著,然於庶政————實非所長。」

「加之北海地方豪強盤剝,百姓困苦,聽聞我東萊三年不征賦稅」、授田置宅」,自然心嚮往之。」

劉備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這不是他第一次接收到鄰郡乃至更遠地方的流民了。

東萊的「仁義」之名,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在這亂世中吸引著渴望生存的人們。

「妥善安置,一視同仁。」

他沉聲道:「另外,從府庫中再撥一批過冬的衣物和糧食,務必不能讓新來者受凍挨餓。」

「告訴下面的人,不得因他們是外來的而有所歧視。」

「是!」田豐應下,又呈上另一份文書,「還有,糜氏商隊從徐州返回,不僅帶來了預定的鐵器、布匹,還額外贈送了三百石糧食,說是感佩使君仁政,聊表心意。」

劉備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子仲(糜竺)兄厚意,我心領了。這批糧食,正好填補流民所需。」

「回禮————就將新造的那批精製海鹽,選上好的給他送去,再附上我的一封親筆信。」

晨議既畢,劉備照例出巡。

他先至新擴建的鹽場。

遠山覆雪,近處鹽田如鏡,灶戶忙碌,將結晶的海鹽壘作座座小山。

負責鹽政的工官興奮稟報:

自改煮為曬,產量倍增而成本大減,鹽引制推行後,私鹽幾近絕跡,官民兩利。

碼頭上徐邀正忙的不可開交。

他如今年十七,去歲被劉備舉為孝廉,此時正被劉備以各曹吏職務鍛鍊能力。

這個月正從倉曹掾史轉為金曹掾史,處於政務交接之時,故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主公您看——」他見劉備過來指向碼頭:「那是冀州甄氏的船,還有徐州糜氏的,皆在排隊候貨。」

「我東萊鹽,北至幽冀,南達江淮,已是名滿天下的硬通貨!」

劉備點點頭,目光卻落在那些辛勤勞作的灶戶身上,他們大多面色紅潤,衣著厚實,與記憶中面黃肌瘦的流民判若兩人。

「使君仁德啊!」一位鬚髮花白的老灶戶眼尖,顫巍巍欲行禮,被劉備連忙扶住。

老人眼角含淚,粗糙的手緊握劉備的胳膊:「小老兒活了六十多年,歷經三任太守,從未見過使君這般的官!」

「從前煮鹽是拿命換糧,到頭來仍吃不飽穿不暖,家中孩兒————」

他聲音哽咽,指了指鹽田邊幾個正在幫忙堆鹽、臉色紅潤的半大少年:「再看如今,使君整飭胥吏、改制分利,大夥幹勁十足!」

「鹽產多了,咱們分得也多了!家裡不僅吃飽飯,這幾個小子竟還能進郡學認字!」

「這————真是祖輩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旁邊一個中年灶戶用力點頭,激動地接口:「是啊使君!去歲冬天,家家都領到了新棉衣,再也不怕凍死人了!」

「俺那從冀州逃難來的侄兒前幾日剛到,看見俺家倉里的存糧,直說俺這是住在仙國里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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