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認出來了!(2/2)
「校尉大人息怒!您教訓的是,館舍壞了,地沒壞!在此紮營,甚好,甚好!」
他連忙對著身後還發愣的驛卒吼道:「都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牛校尉的吩咐嗎?快去幫軍爺們清理場地!快去!」
那幾個驛卒如夢初醒,趕緊屁顛屁顛地加入傅士仁等人的隊伍,手腳比剛才麻利了數倍。
驛丞又轉向諸葛珪,臉上堆滿了真誠的歉意:「諸葛先生,方才確實是下官考慮不周,只想著館舍破敗恐怠慢了天使,卻忘了事急從權。」
「您和牛校尉在此紮營,所需一應物什,熱水、草料、糧秣,下官這就親自去督辦!」
「保證在天黑之前,統統送到營前!」
他拍著胸脯保證,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哪怕是自己貼錢,也得把這位牛校尉要的東西置辦得妥妥噹噹,而且質量還得是上乘。
那塊蹇碩給的金子,此刻在懷裡感覺不再是沉甸甸的財富,而是燙手的山芋。
說完,他不敢再多停留,對著牛憨的背影又行了個禮,然後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朝著城內跑去,那速度,生怕跑慢了牛憨會反悔似的。
諸葛珪看著驛丞前後判若兩人的表現,又看了看正在指揮若定、背影如山嶽般沉穩的牛憨,心中不由得一定,同時也暗自感慨:
這世間之事,有時候道理講盡,不如煞氣一露。
對付這等小人,牛校尉這不講理的法子,反倒是最有效的。
他走到牛憨身邊,低聲道:「牛校尉,如此雖解一時之困,只怕更激怒了那蹇碩,後續麻煩不少。」
牛憨看著忙碌的兵士,瓮聲道:「俺知道。可他擺明了要找麻煩,俺們縮著,他就不找了?」
他轉過頭,看著諸葛珪,眼神清澈而堅定:「大哥讓俺來,是把事辦好,把人囫圇帶回去。不是來受氣的。」
「他出招,俺就接著。看誰先扛不住。」
夕陽的餘暉灑在牛憨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諸葛珪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憨直的漢子,心中自有一片朗朗乾坤,和一套簡單卻牢不可破的行事準則。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也開始指揮隨行文吏,安排營地布局。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濮陽城方向就來了一隊人馬,拉著熱水、草料和足夠的糧秣,乖乖地送到了營前,態度恭敬了許多。
只是,那負責押送的小吏,眼神閃爍,放下東西就匆匆離去,仿佛身後有猛獸追趕。
夜幕降臨,營火點點,牛憨坐在火堆旁,擦拭著他的巨斧。
諸葛珪坐在他對面,沉吟片刻,道:「牛校尉,依我看,蹇碩在濮陽的刁難只是開始。入了洛陽,他權勢更盛,恐怕會有更多明槍暗箭。」
「嗯。」牛憨頭也不抬。
「我們需得有所準備。」諸葛珪繼續道,」樂安公主那邊————或許是個轉機。」
「她既然點名要你去,總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一個宦官拿捏。」
牛憨擦拭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跳躍的火光,悶悶地說:「公主————俺沒見過。」
「但她要是跟蹇碩一樣,只想從大哥這裡撈好處,欺負老百姓,那俺也不伺候。」
諸葛珪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他發現自己又想複雜了。
在牛憨這裡,判斷標準永遠那麼簡單,卻也永遠那么正確。
「牛校尉所言,是正理。」諸葛珪頷首,「無論如何,我等堅守本心,秉持正道,見招拆招便是。」
他望向西方,洛陽的方向在夜色中一片朦朧。
「只是這洛陽之行,註定不會太平靜了。」
牛憨將巨斧重重頓在身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怕。」他聲音不大,卻帶著磐石般的穩定,「他有千條計,俺有老主意。」
「啥主意?」諸葛珪好奇。
牛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幾分森然:「誰敢擋路,害大哥的事,俺就劈了誰。」
平靜的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決絕與力量。
諸葛珪看著他那在火光中明暗不定的臉龐,心中忽然安定下來。
或許,帶著這樣一位「莽撞」的同伴,闖入那波譎雲詭的洛陽,並非是一件壞事。
至少,他能劈開一切虛與委蛇的假面,讓所有陰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露出原形。
夜風拂過營地,帶來遠方的氣息。
洛陽,越來越近了。
濮陽城東,新驛館暖閣內。
蹇碩斜倚在錦榻上,兩名俏婢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捶腿。
他眯著眼,享受著室內暖融融的炭火與沁人的薰香,與城外那股初春的寒意隔絕開來。
一想到諸葛珪和那牛憨此刻可能正對著破敗驛館和冷風發愁,他心中就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哼,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且讓你們先嘗嘗這風餐露宿的滋味————」
他正愜意地盤算著到了洛陽後如何進一步拿捏這兩人,尤其是那個竟敢嗤笑他的莽夫牛憨,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蹇、蹇公公!」心腹小宦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氣都喘不勻。
蹇碩不悅地皺起眉頭,尖聲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一點規矩都沒有!」
「不、不是————公公,不好了!」
小宦官撲倒在地,帶著哭腔道,「那、那驛丞回來了————說、說事情辦砸了!」
「辦砸了?」蹇碩猛地坐直身體,揮退婢女,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怎麼回事?說清楚!」
小宦官不敢抬頭,顫聲道:「那驛丞說,他本來按您的吩咐,堵著門不讓他們進破驛館————」
「可、可那東萊使團里,有個扛著巨斧的大漢,叫牛憨,凶神惡煞————」
「那牛憨根本不理論,直接讓人在旁邊空地上紮營,還、還放話說,天黑前若不見熱水、草料、糧秣送到營前,」
「他、他就自己帶兵進城來取!」
「自己進城來取?」
蹇碩先是一愣,隨即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他一個邊郡的粗鄙校尉,安敢如此?!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咱家!」
小宦官嚇得縮成一團,繼續道:「那驛丞————驛丞認出那牛憨便是在冀州戰場上殺人如麻的忠勇校尉」,嚇得魂都沒了,」
「趕緊————趕緊屁顛屁顛地去給他們籌措物資了————」
「廢物!沒用的廢物!」
蹇碩暴跳如雷,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幾,瓜果茶點滾落一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白淨的臉此刻漲得如同豬肝,額頭上青筋暴跳。
牛憨!
又是這個牛憨!
在青州時對他的貪婪嗤之以鼻,如今竟敢在他的安排下,用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將他精心設計的刁難砸得粉碎!
這不僅僅是拒絕,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是把他蹇碩,把他這位天子使者的臉面,踩在腳下狠狠摩擦!
「匹夫!莽夫!!」
蹇碩尖利的嗓音在暖閣內迴蕩,充滿了怨毒,「咱家好意提攜,你們不識抬舉!咱家略施薄懲,你們竟敢以武犯禁!好!好得很!」
他猛地轉向那瑟瑟發抖的小宦官,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去!把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驛丞給咱家亂棍打出去!咱家不想再看到他!」
「是!是!」小宦官連滾帶爬地退下。
蹇碩喘著粗氣,在狼藉的地上來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與殺意交織。
他仿佛已經看到牛憨那沉默卻帶著鄙夷的臉,看到諸葛珪那清正卻不屑的眼神。
「以為有點蠻力,有點虛名,就能在咱家面前囂張了?」
他停下腳步,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臉上露出一絲猙獰而冰冷的笑意。
「到了洛陽————到了咱家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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