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玉璧與玄鐵?(2/2)
「尤其軍紀之嚴明,士卒之精悍,實為亂世中罕見之基業。」
他這話並非全是客套。
他司馬家世代簪纓,政治嗅覺敏銳無比。
當初劉疏君徵辟的使者持公主令信與劉備書信抵達溫縣時,他內心是極度掙扎的。
捨棄河內根基,遠赴邊郡東萊,依附於一個聲名初顯的劉備,風險太大。
他本想以「家事繁雜,需時日料理」為由拖延觀望。
然而,就在他猶豫之際,洛陽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駭人:
董卓自封太師,屠戮大臣,縱容西涼兵劫掠,殺良冒功!
更是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倒行逆施已達人神共憤之境!
那一刻,司馬防驚出了一身冷汗。
天下明眼之人,已然看出董卓的狼子野心!
這是王莽第二啊!
他立刻意識到,洛陽已成人間煉獄,董卓此舉,已與謀朝篡位無異,絕難長久。
天下大亂就在眼前!
河內毗鄰洛陽,首當其衝,繼續留下,司馬家族必將被捲入漩渦,很有可能就會粉身碎骨!
什麼家業田產,在家族存續面前,皆可捨棄!
這份屬於頂級世家的政治嗅覺,讓他做出了決斷。
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變賣產業,攜帶家眷核心子弟,跟隨使者,星夜兼程趕赴東萊。
此刻坐在黃縣,回想起當時的決斷,他仍覺慶幸。
「使君在此亂世,能經營出此等局面,實屬不易。」
司馬防由衷贊道,隨即話鋒微轉,」只是,如今董卓竊據神器,倒行逆施,下一步————」
「不知使君與殿下有何打算?」
他此問,既是探詢,也是表態。
他與田豐沮授不同,他是大家族出身,雖然前來東萊有賭的成分,但也未必沒有投機之意。
如今既然已將身家性命押注於此,自然關心未來的方向。
劉備與劉疏君對視一眼,由劉備開口道:「董卓之惡,罄竹難書。」
「我既受殿下託付,自當整軍經武,聯絡天下忠義之士,共討國賊,以清君側!」
他語氣平和,但其中決心,不容置疑。
司馬防點頭:「此乃大義所在。只是關東諸侯,心思各異,欲成大事,非僅憑一腔熱血可成。」
「需得從長計議,積攢實力,等待時機。」
「建公所言極是。」
劉疏君接口道,鳳眸中光芒冷靜:「眼下之急,乃是徹底穩固青州,尤其是這樂安國與東萊郡。」
「青州刺史焦和,庸懦無能,恐生事端。」
司馬防微微一笑,他既為國相,此事自然在他職責之內:「殿下放心,焦和之事,防已有計較。」
「其人色厲內荏,只需遣一能言善辯之士,陳明利害,示之以威,當可令其暫不敢動。」
「待我方正朔之名更彰,軍威更盛,順勢取之,易如反掌。」
他言語間透著自信與老練,顯是胸有成竹。
「反而是北海孔融,身為聖人後裔,名望卓著,在士林中一呼百應,反而更加棘手。」
司馬防繼續說道,眉頭微蹙,顯是在認真權衡,「若以強力取之,恐失士林之心;若放任不管,其地毗鄰,終是隱患。」
劉備聞言,亦是點頭。
孔融之名,天下皆知,其人性情剛直,名士做派,處理起來確實需要格外講究方式方法。
更何況,孔北海於他尚有一份恩情在,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對其率先下手的。
「孔北海乃正人君子,與董卓之流迥異。」劉備沉吟道,」或可先遣使交好,曉以大義,陳說利害。」
「即便不能使其傾力相助,至少也要令他保持中立,不至與我等為敵。」
劉疏君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洞察:「孔文舉愛名甚於愛利,重義過於重勢。」
「他可為了心中正義,在洛陽與父皇當面頂撞,也可因清高孤傲,而疏於實務。」
「對付此人,強攻不如軟磨,爭地不如爭心。」
「他可做一面招攬人才的旗幟,卻未必是一個能亂事的敵人。」
司馬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殿下慧眼。防亦以為,對孔融,」
「當以敬而遠之,以名結之,以利動其麾下實幹之才,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幾人就青州局勢又商討片刻,司馬防見解獨到,分析入微,讓劉備深感此人確是王佐之才,對其愈發倚重。
榻上的牛憨聽著這些他不太明白的「彎彎繞」,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那些「結好」、「利害」、「徐徐圖之」在他聽來,比最複雜的刀法招式還要難懂。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聽著大哥和殿下討論大事,但重傷初愈的身體終究疲憊,不一會兒,竟捏著那隻布老虎,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這鼾聲打斷了眾人的討論。
劉備、司馬防皆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
劉疏君亦是莞爾,她起身,走到榻邊,動作自然地替牛憨掖了掖被角,將他仍攥在手裡的布老虎輕輕抽出,放在枕邊。
那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與親昵。
劉備與司馬防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如此,青州之事,便多勞建公與元皓、公與費心了。」
劉備壓低聲音,站起身,不欲打擾牛憨休息。
司馬防也起身,恭敬道:「分內之事,敢不竭盡全力。」
劉疏君對劉備微微頷首:「使君慢走。」
目光便又落回了榻上熟睡的牛憨身上,仿佛她的戰場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