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為義而已,何談求報!(2/2)
「守拙,你醒了?」劉疏君連忙上前。
牛憨沒有看她,那雙銅鈴大眼此刻雖然依舊帶著病容,卻異常認真地盯著司馬防,一字一頓地說道:「先生救殿下————贈藥————恩情————俺記住了!」
他氣息不穩,說話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司馬防走到擔架前,微微俯身,溫言道:「牛將軍,你重傷未愈,當好生休養。些許微勞,不必掛懷。」
牛憨搖了搖頭,固執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純粹:「不!恩就是恩!仇就是仇!俺牛憨————心裡————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凝聚了全身的力氣,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誓言意味:「司馬先生!今日————之恩!俺牛憨———— 記下了!」
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炭火:「他日————先生————或先生家人————若·大、————」
「只需————一言相召!」
「縱隔千山萬水————刀山火海————」
「俺牛憨————必至!」
「豁出性命————也必救之!護之!」
這番話從重傷瀕死的牛憨口中斷斷續續地道出,卻讓司馬防心中泛起波瀾。
牛憨之名雖未傳遍四海,但在京畿之地早已擲地有聲。
他忠勇信義的事跡,早已在無數人口中流轉傳頌。
不知有多少諸侯將相,都曾暗自期盼自己麾下能得此等忠義雙全的猛將。
只可惜,世間只有一個牛憨,而天下人主,也終究難如劉備那般,能讓這般赤誠之人傾心相隨。
土窯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牛憨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真誠與力量。
司馬防當然知道牛憨是認真的。
他身軀微微一震,他看著牛憨那雙清澈見底眼睛,心中竟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波瀾。
他一生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重諾之人。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他肅然整了整衣冠,對著擔架上的牛憨,亦是對著劉疏君與諸葛珪,深深一揖,聲音莊重而清越:「牛將軍忠義之心,感天動地!防,敬佩之至!」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然,防今日所為,非為施恩,更非圖報!」
「乃是為這煌煌大漢,存一縷正氣!」
「為這天下蒼生,留一線希望!」
「為——義——而——已!」
「何談————求報?!」
是啊————
為義而已,何談求報!
這八個字,如同黃鐘大呂,在這昏暗的土窯內迴蕩,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靈深處。
牛憨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義」字,牢牢刻在了心間。
他耗盡力氣,再次閉上眼睛,沉沉睡去,但那緊抿的嘴角,卻帶著一絲不容更改的決然。
劉疏君眼中泛起淚光,她對著司馬防,亦是深深一禮:「司馬公今日之言,疏君永世不忘!大漢有公等義士,必不會亡!」
諸葛珪亦是長揖到地:「司馬公高風亮節,珪,拜服!」
司馬防連忙將二人扶起:「時辰不早,追兵將至,諸位速行!」
而於此同時,洛陽原大將軍府。
昔日何進的府邸,如今已成了董卓縱情享樂之地。
絲竹管弦之聲靡靡,舞姬水袖翻飛,酒肉香氣混雜著濃郁的西域薰香,瀰漫在雕樑畫棟之間。
儘管他尚未將洛陽各方勢力徹底梳理順遂,但他仗著麾下五萬涼州精銳,又兼收並蓄了并州鐵騎、北軍與西園兵馬,兵權在握,勢傾朝野。
此刻的他,早已不將那些朝堂之上的公卿大臣放在眼裡。
雖未公然僭越,但那一步——已不遠矣。
此時的董卓,袒胸露腹,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肥碩的手指捻著一顆冰鎮過的葡萄,正欲送入口中。
殿下舞姬腰肢曼妙,引得他發出一陣志得意滿的粗豪笑聲。
然而,這滿堂的奢靡歡愉,被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驟然打破。
「報—!!!」
一名風塵僕僕、背插三根赤翎的哨探狂奔入殿,也顧不得禮儀,直接撲倒在地,聲音因為驚恐和疲憊而尖銳變形:「急報!青州急報!」
「東萊太守劉備,盡起麾下兵馬,以關羽為先鋒,張飛合後,」
「親率主力,兵分兩路,陳兵於兗州邊界!」
「其勢洶洶,旌旗遮天,恐有西進之意!」
「嘩啦——!」
董卓手中的金杯被他猛一發力,捏得癟陷下去,冰涼的葡萄汁液濺了他一手。
他臉上的橫肉驟然繃緊,醉意霎時消散,眼中迸射出被觸怒的凶光。
「哐當——!」
他一腳踹翻面前的鎏金案幾,杯盤珍饈應聲滾落,湯汁淋漓一地。
殿中舞姬樂師嚇得魂不附體,紛紛伏地瑟縮,不敢抬頭。
「劉——備?!」
董卓霍然起身,龐大的身軀如一座肉山聳立,在殿中投下壓抑的陰影。
他幾乎是從齒縫間狠狠擠出這兩個字,眼中殺意翻湧。
「一個織席販履的鄙賤之徒!」
「一個靠諂媚奉承混上太守的螻蟻!也配來撩撥本將軍的虎鬚?!」
在他心裡,當初冀州血戰,自己勞苦功高,也不過只得一郡守之職。
而那劉備,不過略有幾分蠻勇,竟以白身之資得了東萊太守,與他平起平坐後來更聞此人進獻祥瑞於劉宏,獲封關內侯。
那時他正於西涼苦戰平叛,聽得此訊,更是怒火中燒,至今耿耿於懷。
但此時顯然不是翻舊帳的時機,他平復可下心情,看向那哨探。
「說!他有多少人馬?現在到了何處?!」
那哨探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相國————劉備————劉備主力號稱三萬,先鋒關羽已至濟北國,距離東郡不足百里!」
「看旗號,打的是————是清君側,誅————誅國賊————」
「國賊?他罵乃公是國賊?!」
董卓氣極反笑,聲音卻冰冷得如同臘月寒風,「好好好!好一個劉玄德!」
「本將軍還沒去找他算他四弟和樂安那個小賤人的帳,他倒先打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