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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貪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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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蹇碩變著法子地往那幾輛載著貢品的大車附近湊。

時而藉口查看車輛是否穩固,時而感嘆路途顛簸恐損寶物,那雙眼睛,恨不得變成鉤子,掀開那嚴實的苦布,看看裡面究竟是何等的金山銀海。

「牛校尉,」

一次休整時,蹇碩又湊到正在擦拭巨斧的牛憨身邊,狀若無意地指著最大那輛車,「咱家聽聞,東萊臨海,多產明珠珊瑚?這車沉得很哪,想必是些稀世珍寶吧?」

牛憨頭也不抬,粗壯的手指拂過冰冷的斧刃,瓮聲道:「都是給陛下的,俺只負責送到,是啥不關俺事。」

蹇碩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噎得胸口發悶,臉上那點假笑也維持不住了,聲音陡然尖利了幾分:「牛校尉!咱家可是陛下派來的天使!查驗貢品,也是分內之職!」

「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這車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成?!」

這話已是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牛憨擦拭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那雙銅鈴大眼裡沒有任何懼意,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疑惑,他上下打量了蹇碩一番,然後—

「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充滿鄙夷的嗤笑,從他那寬厚的鼻腔里噴出來。

他是憨,又不是傻。

這幾日蹇碩的行為,他都看在眼中,他想幹什麼,他也心裡門清。

所以在此時此刻。

他甚至懶得回答,只是搖了搖頭,那眼神仿佛在說:「就憑你?」

隨即,他不再理會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的蹇碩,扛起巨斧,轉身走向正在飲馬的傅士仁等人,留蹇碩一人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你個牛憨!咱家記住你了!」

蹇碩在心中瘋狂咆哮,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不過他顯然沒有這麼容易放棄。

來硬的在牛憨這塊頑石上碰了頭,蹇碩的目光,又轉向了看起來更通世故的諸葛珪。

不出半天。

他尋了個由頭,邀請諸葛珪來他裝飾華麗的軒車上「品茶」。

車內薰香裊裊,蹇碩親手為諸葛珪斟上一杯香茗,臉上堆起親切的笑容:「諸葛先生,一路辛苦。」

「觀先生風采,乃真正的經世之才,屈就於區區東萊,實在是明珠蒙塵啊。」

諸葛珪端起茶杯,神色平靜:「中常侍謬讚,珪才疏學淺,得蒙劉使君不棄,已感厚恩。」

「——」蹇碩拖長了音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先生何必自謙?劉玄德雖為英雄,然東萊畢竟邊陲之地,能給予先生的,終究有限。」

「不似這洛陽城中,繁華似錦,機遇遍地。」

他觀察著諸葛珪的神色,繼續誘惑道:「先生家中有賢弟需要照拂,有麒麟兒需要栽培,這處處都需要錢財,需要人脈。」

「若先生願意——在貢品清單上,稍稍潤色」一二,咱家在宮中,在幾位常侍、司徒面前,都能為先生美言幾句。」

「屆時,高官厚祿,豈非唾手可得?何必跟著那劉玄德,在這窮鄉僻壤苦熬?」

他說著,從袖中滑出一小錠黃澄澄的金子,看似隨意地推到諸葛珪面前的案几上,金光在昏暗的車廂內格外刺眼。

諸葛珪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

他看都沒看那錠金子,只是緩緩抬起眼帘,目光清正,直視蹇碩。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貪婪,只有一種源自士人風骨的、冰冷的疏離與不屑。

他輕輕將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中常侍,」諸葛珪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輕擊,」珪雖不才,亦知廉恥」二字如何書寫。」

「劉使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此等齷齪之事,中常侍還是休要再提,免得————玷污了這車中清靜。」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再多看蹇碩一眼,也不再看那錠金子,徑直起身,掀開車簾,大步走了下去。

陽光湧入車廂,照亮了蹇碩那張因羞憤而徹底扭曲的臉。

他死死盯著諸葛珪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案几上那錠無人問津的金子,胸口劇烈起伏。

牛憨的嗤之以鼻,是武夫對陰謀的不屑。

諸葛珪的嗤之以鼻,是士人對閹宦的鄙夷。

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堅決的態度,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蹇碩的臉上。

車廂內,只剩下那錠金子,在陽光下反射著諷刺的光芒,以及蹇碩粗重而怨毒的喘息聲。

他猛地將金子掃落在地,咬牙切齒地低吼:「好!好一個忠義無雙!好一個風骨凜然!」

「咱家倒要看看,等到了洛陽,到了咱家的地盤,你們這忠義風骨,還能硬氣到幾時!」

隨後,蹇碩的軒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車隊,獨自駛向前方,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會沾染上不潔的氣息。

而車隊的氣氛,卻因這段插曲,反而沉靜下來。

諸葛珪回到自己的車上,閉目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梁子結下了,前方的洛陽,已不僅是榮耀之地,更是龍潭虎穴。

牛憨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照常督促車隊前行,照常在日落時安營,只是吩咐傅士仁,夜間值守的哨卡,再向外放出五十步。

幾日後,車隊終於抵達充州境內一座頗為繁華的大城—東郡治所,濮陽。

按照慣例,天使車隊過境,當地官府需提供驛館安置,補充部分給養。

然而,當車隊抵達濮陽城外的官方驛館時,看到的卻是一副令人心寒的景象。

驛丞帶著幾個懶洋洋的驛卒,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敷衍的假笑。

那驛館看起來年久失修,門楣上的漆皮剝落大半,院牆也有幾處坍塌,只用些樹枝胡亂堵著。

「哎呀,使者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驛丞嘴上說著客氣話,身子卻堵在門口,絲毫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

諸葛珪眉頭緊皺,上前一步,亮出符節與文書:「我乃東萊使團副使諸葛珪,奉旨入洛。按制,請開啟驛館,安置車馬人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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