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公孫瓚辭行(2/2)
劉備端起酒杯,與曹操輕輕一碰,也是無奈地搖頭苦笑:「讓孟德兄見笑了。雲長重道,翼德好戰,守拙————赤子之心,皆是性情中人。」
曹操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神色轉為感慨:「非是取笑。操是羨慕玄德啊!」
他目光真誠地看著劉備:「雲長、翼德、守拙,皆乃國士之風!」
「勝而不驕,反躬自省;勇而不莽,渴求更強;質樸天然,心無旁騖。」
「反觀聯軍大營那些所謂諸侯、名士,此刻正為些許繳獲、些許虛名爭得面紅耳赤,忘乎所以。」
「與三位將軍相比,高下立判,猶如雲泥之別!」
他端起劉備為他再次斟上的酒,鄭重道:「操,敬三位將軍!亦敬玄德公,能得如此兄弟相助!」
關羽、張飛、牛憨見曹操如此鄭重,也都收斂了情緒,舉杯相應。
一杯酒下肚,帳內氣氛緩和了許多。
曹操還欲說些什麼,卻見劉備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關羽、張飛,最後落在牛憨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力量:「雲長、翼德、守拙。」
三人聞聲抬頭。
「呂布之死,非一人之功,乃聯軍合力,大勢所趨。」
「我等身為軍中將領,首要之責是克敵制勝,保全麾下士卒性命。」
「今日若依你等所願,與呂布單打獨鬥,且不說勝負難料,即便勝了,亦是慘勝,不知要填上多少性命。」
「此非勇武,是迂腐。」
關羽聞言,鳳眼微眯,似有所動。
張飛撓了撓頭,想反駁,卻又覺得大哥說得有道理。
劉備繼續道:「翼德覺得少了對手?天下之大,英雄輩出。呂布雖勇,豈是武道盡頭?強中自有強中手。譬如————」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曹操身後侍立的夏侯兄弟:「孟德麾下,亦不乏猛士。況且,我等志向,豈止於匹夫之勇?」
張飛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最後,劉備看向牛憨,臉上露出笑意:「守拙莫愁,我已去信青州,讓原本為你打造強弓之良匠重新打造,待我等迴旋青州,相比可用。」
牛憨眼睛頓時亮了,那股子心疼勁兒一掃而空,咧開大嘴,重重抱拳:「多謝大哥!」
三言兩語,雖未完全驅散帳內愁雲,卻也讓氣氛緩和了不少。
曹操在一旁看得暗自點頭,劉備此人,撫慰人心、駕馭豪傑的本事,確實不凡。
他趁機再次舉杯,朗聲道:「玄德公所言極是!大丈夫立於世,當以天下為重,豈可囿於一時得失、一己好惡?
「」
「來,今日不論其他,但為此戰之功,為諸位豪傑,滿飲此杯!」
這一次,關張牛三人也站起身,前來碰杯。
酒杯、酒碗、酒罈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或沉悶的響聲。
帳內酒意微醺,方才關於呂布與武道的討論暫歇,但那股淡淡的失落仍未完全散去。
曹操正與劉備商議著下一步是該力勸袁紹進兵,還是另做打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直至營門方才戛然而止。
緊接著,帳外親兵高聲稟報:「啟稟主公,公孫瓚將軍到訪!」
帳內眾人皆是一怔。
劉備與曹操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
虎牢新克,此刻各路諸侯多半都在忙著清點戰果、爭功邀賞,或是大排宴宴。
公孫瓚此時來訪,所為何事?
尤其是其白馬義從駐紮於大營北側,離著劉備的青州軍中間尚隔著冀州軍與兗州軍。
距離不近。
所以若非緊要之事,他絕不會在此時親自快馬趕來。
「快請!」劉備立刻起身道。
帳簾掀開,一身白色征袍未解,風塵僕僕的公孫瓚大步走入。
他甚至未卸甲冑,白色的征袍上沾著明顯的泥點,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間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焦灼與怒意。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帳內眾人,在曹操臉上略一停留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徑直看向劉備。
「玄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火燎般的急切,」我長話短說,為兄此來,是向你辭行的。」
一句話,讓帳內殘餘的些許酒意瞬間清醒。
「辭行?」劉備愕然,連忙上前拉住公孫瓚的手臂:「伯圭兄,此話從何說起?董卓新敗,洛陽在望,正是我等乘勝追擊、匡扶漢室之時,為何突然要走?」
曹操也放下酒杯,面露疑惑:「公孫將軍,此刻正是瓜分戰果,確立首功之關鍵時節。」
「你若此時引軍北返,這潑天的大功,豈非盡數落於袁本初、袁公路等人之手?」
「前番血戰,豈非為人作嫁?」
公孫瓚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容裡帶著無奈,帶著譏諷,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他又如何不知道這一去,之前的總總功勞都會化為烏有?
但他確實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公孫瓚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封絹書,重重拍在案幾之上。
「右北平來信,言北疆出事了!」
一句話,讓帳內殘餘的些許酒意瞬間清醒。
「伯圭兄,莫急,慢慢說,北疆怎麼了?」劉備起身,引公孫瓚入座,親自為他斟了一碗溫酒。
公孫瓚接過酒碗,卻沒有喝,只是重重頓在案上,酒水濺出些許。
他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但眼中的血絲卻愈發明顯。
「不是小事,是塌天的大事!」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來:「烏桓峭王、遼西鮮卑首領軻比能,欺我中原戰亂,朝廷無力北顧,已聯合寇邊!」
「什麼!!」這下,帳中劉備與張飛同時高呼出聲。
他二人都是涿郡人士,乃是北方邊郡。
雖然自任了東萊太守之後,早已將家眷接來,但鄉鄰安危,也在他二人心中。
「如今戰事如何?」劉備趕忙問道。
「信使八百里加急送來消息時,那幫雜胡已經扣關了!」
公孫瓚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環視帳內眾人,目光尤其在關羽、張飛、牛憨這些同樣出身邊郡的將領臉上停留,「前鋒已至盧龍塞外!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邊寨烽火,連日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