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愛信不信(1/2)
「爾救駕有功,朕心甚慰。欲何賞?可說來。」
宣紙上,皇帝的旨意說得明白。
然而,這擱到嘴邊的美味,他商雲良真的能一口囫圇吞下去嗎?
一瞬間,商雲良的腦子裡浮現出了很多念頭。
討個爵位?哪怕是最低的?
不,現在大明朝的勛貴爛泥扶不上牆,況且以師傅的資歷都自認不可能,何況是他呢。
那……要自己脫離醫戶的籍,讓皇帝恩賞一個功名?
也不行,且不說皇帝答不答應的事情,現在商雲良的根就在許家,沒了許家他什麼都不是,況且,沒人喜歡忘本的人。
再者說,就如他和許紳來皇宮之前說的那樣,他們救活了皇帝,打亂了某些人的計劃,那就實際上已經上了他們的名單。
當官?
當個錘子!
這些念頭幾乎是在一瞬間從商雲良的腦海中閃過,並且在更短的時間內被他一一否決。
而且,他還沒有失了智。
這看似天大的恩典,實則是深不見底的陷阱。
歪脖帝君剛剛經歷這麼一檔子事,驚魂未定,猜忌之心比珠峰還高。
這時候任何實質性的、尤其是涉及權力或財富的「自選」賞賜,都可能被他解讀為居功自傲、心懷叵測。
套用經典語錄就是,他商某人已有取死之道!
大殿裡的光線有些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焚燒後的餘味。
嘉靖皇帝朱厚熜,裹在厚重的玄色錦被之中。
一雙眸子,雖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幽深,像潛伏在暗夜中的鷹隼,死死地鎖定著榻前的商雲良。
他雖然感謝這個人救了他的命,但卻依舊不信任這個人。
朱厚熜從二十一年前入主這座帝國的最高權力殿堂開始,遭受到的背叛他自己都記不得有多少次了。
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多麼冷血的人。
但為了繼續活下去,活下去統御這個橫跨兩京一十三省的龐大帝國,嘉靖選擇絕不相信任何一個人,從跟自己同榻而眠的皇后,到伺候自己多年的呂芳,再到從湖北安陸跟著自己一路到京城,經歷過這麼多腥風血雨的陸炳,都是一樣的。
現在,嘉靖懷疑眼前這個從來沒出現在他視野里的商雲良。
他想知道,為什麼是這個大約沒什麼水平的年輕人,迅速拿出了救他性命的靈丹妙藥?
這個商雲良是誰的人?
目的是什麼?
這些疑問在嘉靖帝還不怎麼清晰的大腦里反覆迴蕩著。
商雲良若回答不好,那後面的事可就不好辦了。
見到低著腦袋的商雲良遲遲不答,一邊的呂芳偷瞄了一眼皇帝,剛好跟擰過頭來的皇帝對上了視線。
伺候了嘉靖帝多年的老太監一瞬間就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
心中暗叫一聲麻煩,呂芳雖然有點欣賞商雲良這個有膽識且在他看來還算是忠心的年輕人。
但現在,他也只能順著皇帝給他遞來的信號,咳嗽一聲,繼續追問:
「商太醫,陛下在等你的回答。」
「我大明朝聖君在位,有功之人必賞,想要什麼,盡可說來。」
商雲良心裡暗罵:
你要是真想賞我,早就盤算好直接就讓呂芳替你說了。
真當我傻是嗎?!
你要我說,我偏不說,反正你現在被禁言了,踢皮球嘛,我看看你的手指頭能在紙上寫多少東西!
於是,商雲良說:
「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解君憂,那是為臣子者的本分,何須陛下賞賜?」
一腳皮球踹回去,想讓我主動開口,別說門了,窗戶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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