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改好(2/2)
「真能生啊!」
「這都多少年了,還不去封地嗎?」
「也不歸我們管,御史台彈劾過不曉得多少回了,摺子遞上去,全是留中不發,見得久了,多半就不願再理會了。」
「好似李參政同馮都知都往六塔河去了,那澶州通河通了小一年了,也沒個結果,眼下說停就停,又要把呂仲常調回來,也不曉得什麼情況。」
「未必肯回吧!從前呂仲常在都水監也待過幾年,脾氣丑得很,嘴巴也硬,最丟不起臉了,以他性格,只怕今日說叫停,明日就能給你河給通了——木已成舟,攔也無用!」
在場人自然沒有把這句話當回事的,便是說話的人也沒有認真,不過開玩笑。
眾人說著說著,從外頭匆匆來了一人,趕忙報信,又過了不多時,天子儀仗終於來了。
趙昱一到地方,立時下了御輦,先免了諸人的禮,一刻也不耽擱,就要去看堤壩同水勢。
都水監丞忙走在最前頭帶路,一邊走,一邊向天子介紹而今治洪、修堤情況,又把吳公事叫了過來好查缺補漏。
說是查缺補漏,吳公事一到,帶著帶著,就變成了他一個人做介紹。
趙昱邊走邊聽,邊聽邊問,先上堤壩走了半程路,走著走著,卻是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跟著吳公事的指引繼續往前走,而是尋了個斜坡,指著下去的路,道:「這裡能走吧?」
天子一發話,立刻有禁衛在前開道。
趙昱從坡上走了下去。
下頭正好有數十民伕正在搬沙挑擔,見得許多上頭眾人拱衛,一群當官的簇擁這當中一人。
那人頭戴軟巾,窄袖窄袍,腰帶通犀金玉環帶,足下一雙黑靴,生得很是和善。
他一上前,便向眾人問話,無非大家幾時來的,應的什麼役,昨夜在不在,這兩日水情如何,應付不應付得過來,平時都做些什麼活,來這裡應役,耽不耽誤農時。
對方雖未多做介紹,一應民伕早前已經得過吏員交代,曉得天子要來,只也不覺得會跟自己有什麼關係,此時見得人來,又看後頭許多紫袍緋袍對他恭恭敬敬,又聽得這樣一問,都不是傻的,哪裡還猜不到來人是誰,此時紛紛搶著答話。
一時七嘴八舌答完,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您……您是當今皇上?!」
趙昱應了一聲,伸出手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朕不能親身守堤,全靠你們日夜辛苦,才護住京城安全——若是水潰淹城,後果不堪設想。」
方才問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聽得這樣回答,肩膀又被當今聖上親手來拍,當真又是惶恐,又是激動,又是振奮,不知怎的,兩眼一紅,竟有眼淚湧出。
他忙不迭拿袖子擦了擦雙眼,道:「不……不辛苦!皇上……皇上!」
卻是想要學幾句吉祥話,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邊上早有其餘役夫接道:「皇上聖明!」
趙昱長嘆一口氣,道:「朕要是當真聖明,又如何會有如此水患!」
「老天要下雨,是老天不行好,同皇上有什麼關係!」
莫說當今性格寬厚,在民間名聲甚好,便是名聲不好,一個大活皇帝站在面前,尋常人也會幫著抬抬花花轎子。
此人說完,其餘人連忙附和。
趙昱搖了搖頭,眼角隱約有水光。
他沉默了幾息,指了指對面那役夫兩頭擔子,問道:「這是挑的什麼?砂石嗎?」
眾人盡皆應是。
「是砂石袋,堵水用的!」
「上官叫俺們挑到埽工邊上!」
「皇上,這沙袋阻水很厲害!」
趙昱就伸手接過扁擔,道:「朕也來挑一回擔。」
他從前確實挑過擔,雖然間隔多年,試了試,沒多會就又把功夫撿了回來,不怎的熟練,但是很有些模樣。
一群民伕分為兩撥,一撥帶路,一撥就這麼簇擁著趙昱到了埽工處,倒叫邊上禁衛連落腳的地方都要搶,有些著慌。
趙昱不止擔了一回。
他來回擔了四趟,總共十六袋砂石,方才罷休。
一群民伕淚眼汪汪地送走了天子。
一眾官員跟在後頭,各自神色難辨。
吳公事忙幾步上前,又開始介紹起河堤上情況來。
很快,就到了埽工邊上。
趙昱不是頭一回來巡堤,很快看出了區別,道:「今次這埽工修得很好啊,比從前要更紮實穩當!時間這樣倉促,還能做到這個樣子,可見是真的用心了!」
吳公事道:「臣不敢冒領全功,今次埽工、木工乃是借調了一干學生,由太學生韓礪領頭,帶著郭鴻、范一珉、胡大經等十數人一道協做,才有如此效用。」
趙昱愣了愣,方才笑道:「原來是那韓礪啊!」
又道:「此人在滑州多有成事,而今不過統領學生協做埽工、木工,倒是牛刀小試了!」
他說完,方才問道:「他人在何處?」
天子相詢,不多時,韓礪就出來了,接替了吳公事的位置,一一介紹其各個地方,又有一眾負責學生同工匠來。
他說的很仔細,誰人叫什么姓名,負責什麼,原是打哪裡來的,做的事情又有什麼作用。
趙昱聽著聽著,越走越慢,忍不住先贊了一回一眾學生、匠人,等到後頭,又對韓礪道:「你雖是學生,已是能當大用,為朕分憂。」
「學生不敢——學生就讀太學,得博學大儒授課,每月又有貼補,每日膳房供應好飯好食,全靠陛下關照學子,方能有這樣優厚待遇,況且陛下從來心繫百姓,民間人盡皆知,學生雖非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乃是分內,也是良心,不足為道。」
河道上洪水已退,樣樣井井有條,民伕齊心、工匠得力,眼下連學生都用事,趙昱離開時候,心滿意足極了。
回程路上,趙昱忍不住把那韓礪所說細細品咂,眼見御輦行到半路,前方就是朱雀門,他忽然叫來了禁衛頭領,喊停了馬車。
「去太學。」他道。
距離上回有些時日了,方才當著眾人的面不好細問——不知那饅頭改沒改好,學生們是不是真有好飯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