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信(1/2)
宋妙伸手接了,低頭一看,卻見信箋外頭並無什麼信息,只寫了宋記食肆名字,朱雀門外酸棗巷尾地址云云,再看後頭封口處的火漆戳,卻是打壽州來的。
她拿手一掂,只覺那信非常的厚,心中頓時有了幾分猜測,因此時事忙,也不去拆,先隨身收好,又去後頭跟眾人炸了半日麻通同蘭花條。
等到食肆里收拾妥當,一應長短雇各自回家,此時卻有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下來一人,原是沈荇娘。
她一進門,便笑著同宋妙道:「我曉得你們後院白日裡做生意,不好叫外頭人進出,今天特地選了打烊的時間來——現在能不能進去呀?」
說著,她又指了指自己提的一個包袱,很是積極地道:「我才給你做了身衣裳!」
沈荇娘興致勃勃樣子,整個人看起來比上一回又好了不少,不僅氣色更好了,臉上肉更多了,說話的聲音也有了十足勁頭。
宋妙見狀,實在為她高興,忍不住笑道:「單為我做的嗎?那可一定要試試了!」
說著,她掩了門,把人帶著回了後院屋子。
等把那包袱打開,只見裡頭一套淺青色衣裳,里衫、外衣、外褲,還有一身裙子。
這衣裳的布料顏色很嫩,像是二月才出的楊柳,輕輕淺淺,偏又養眼得很。
上手一摸,柔軟、順滑,非常舒服。
沈荇娘主動取了外衫,幫著宋妙穿上,又給她整肩抖布。
「我早得了這個料子,一看顏色、質地,就覺得十分襯你,只是前一向身上不好,打不起精神來,近來好多了,因想著你這食肆很快就要開張,到時候肯定要穿新衣裳——得我這一套在身上,要是有人問起來,可千萬得多提提我!」
說著,她又後退兩步,上上下下看宋妙穿自己做的衣裳樣子,儼然心滿意足,忍不住又嘆道:「果然衣裳要給人來襯——一上了身,我這手藝都看著更漂亮了!」
衣服的確好,不僅好看,一上身就能感受到料子柔軟、舒服,穿著一點也不耽誤做事,宋妙很喜歡。
但它料子雖不是緙絲,這樣質地、顏色的本就十分難得,更遑論沈荇娘手藝又好,主圖繡的乃是蝶繞秋菊,又有菊花綴邊。
沈荇娘端的是個厲害繡娘子,她不但織工厲害,那繡工也好,說不上哪裡好,但就是無比自然,遠遠看去,繡的蝴蝶仿佛真的一樣,等湊近了,更是惟妙惟肖,蝴蝶的翅膀好像自己會扇動。
這樣東西,價錢不問而知。
宋妙笑著道:「荇娘子不過想送我衣裳,我不推啦,實在好看,只你這手藝,哪裡還要旁人來提——只是這樣精細、貴重,不曉得花了多少力氣,我收著也臉紅得很!」
沈荇娘不服氣,去一旁桌上取了那銅鏡,放在宋妙跟前,指著裡頭道:「你瞧,你瞧!這還不好看嗎?這還不是人把衣服襯得更好看嗎!?」
可惜那銅鏡很小,看得了妙頭,就看不了妙裳。
沈荇娘做一副十分後悔模樣,道:「早曉得要把我那大銅鏡帶來,叫你看個清楚!」
又道:「程二娘子哪裡去了?小蓮哪裡去了?真想把人都叫來,看她們是不是站我這一邊!」
她精神好了之後,卻是個十分活泛性子,仰著頭道:「哪裡臉紅了?我看你臉這樣白淨——正要多一點紅,恰恰好,連胭脂都不必上了!」
宋妙正把試過的衣服脫下來,見她強詞奪理得這樣可愛,忍不住笑道:「今日的衣裳是收了,那我日後怎麼辦呀?你今日送屏風、明日送衣裳,做鋪衣還要給我讓那樣大的價,總不能回回白占你便宜吧?我也不愛聽你說救命不救命那些話……」
沈荇娘抿嘴笑,道:「你閉著眼睛收不就成了?」
宋妙從善如流,當時就閉起了眼睛,但才閉了一會,再又睜開,沖她眨了眨眼睛,笑道:「能閉一時,難道還要叫我閉一輩子?天上地下都瞧不見了,怎麼走路啊?」
沈荇娘咯咯笑,道:「那以後我給娘子做衣裳,做東西,照價來收,讓一點小利——我給旁的大客,也要讓價的!」
又道:「我收了錢,日後來食肆裡頭買東西、吃東西,娘子也要收錢了吧?」
兩人坐著說說笑笑一會,沈荇娘便道:「我一會要去天源堂找林大夫,想給她捎帶點東西去——娘子這裡有沒有什麼現成的能拎著走啊?」
宋妙便道:「正巧今日炸了麻通,又有些蘭花條,這東西不能久放,要十分小心保存,眼下還沒有對外賣。」
她說著,帶著沈荇娘往大廚房走,邊走邊道:「你拿一點回去吃,再送些給林大夫——記得同她交代,最好這兩日就吃了,醫館裡人多,一人一點,能一口氣吃完最好!」
因沈荇娘要問價,她便道:「你送我這樣漂亮衣裳都不肯收錢,我只回幾樣小食,你還要在這裡說話?」
沈荇娘忙做了個閉嘴的動作,乖乖站在一旁,再不敢出聲。
等把人送走,此時程二娘在外辦事,小蓮也還在天源堂中,一向喧鬧嘈雜的食肆里,難得只剩自己一個人,宋妙便把上回珠姐兒送來的干茉莉花取了出來,給自己沏了一杯,回到屋中,趁著天光尚在,開了窗,借那窗光取了先前收的信出來。
打開折頁,她慢慢讀了起來。
寫信人應當是攢了許多天,同前次那羊奶盒子裡頭的皮包信一樣,乃是斷斷續續寫就。
用的同樣是白話,這一回的內容更漫無邊際。
字很漂亮,有骨有神,不是館閣體,有一點像柳體,比柳體又更硬,不看內容,光看字,就賞心悅目得很。
怨不得陳夫子說,從前有富商請這人寫字,一個字給一顆南珠做潤筆。
怨不得這人能攢那許多錢,動不動就要送——都說創業難,守成難,他好像不怎麼會守財。
信上說他到了某某地,做了某某事,見得當地某某特產,本想給送回京城來,可惜近來水運陸運都太擠,堵塞得很,東西又是時鮮,不能久放,十分惋惜,不過已經記下,日後運力充裕些,再來想辦法。
——這裡他仔細形容了一回東西樣子,味道,然後強調自己沒有吃,不能保證真假,只是查探尋訪時候,遇得當地百姓,聽他們間夾著說的。
信上又說自己某某日同孔復揚會合,對方見面就罵了一刻還久,說他們那艘船上的船家做菜十分難吃,每日敷敷衍衍一大鍋,雖有肉,幾乎都是魚。
天天拿魚用同樣做法也就罷了,船家還常常連魚鱗都不刮乾淨,有時候開膛破肚也懶得很,不好好動手,把膽都弄破了,一苦苦一鍋。
他說那船家做菜難不難吃也就算了,最煩的是髒,鍋都不刷乾淨,看得人難受,因懶得廢話,索性讓人給自己買了口新鍋上船來,每日熬稠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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