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打聽(2/2)
他說到此處,又問道:「欠的錢還多麼?我那裡得了太后賞賜,老大一處宅子白住著,另又有賞銀,平日裡其實用不著多少。」
「這一向你嫂子特地同我商量過了,她讓我來提一嘴——不如先把我們那裡賞銀拿過來還債,日後你攢出來,再慢慢還我們的就是,左右家裡兩個都還小,出嫁還早,也不急著要嫁妝……」
宋妙哪裡想到竟有這樣一樁事,連忙搖頭,道:「我能掙錢,巡檢放心,請嫂子也放心!」
「曉得你能掙,只是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緊——就是怕你不好意思,她才叫我先來說一聲,明日就自己上門來送錢。」
宋妙嚇了一跳,狠辭了一番,見辛奉油鹽不進,只好道:「我家欠債實在多,不是我這裡擺幾個月攤、做幾個月生意就能還得清的,幸而債主們都寬厚得很,多數也不催我,只要按月如數還了,他們反倒過來還要勸我——雖如此,到底全是外人,欠他們錢,我心裡著急,也有心多多賣力掙錢來還。」
「若是欠巡檢同嫂子的,我只覺得是自己人,不著急了,就沒了那個心氣,反而不利——當日韓公子說要掛銀在我帳面上,叫我先拿去還錢、重修鋪子,我也是一樣說法,他方才罷了。」
聽得宋妙連韓礪的銀子都給推了,辛奉曉得自己說話已是不中用,便住了嘴,心中暗暗另有打算。
一時時辰到了,他被喊去後院,分了烤乳鴿一隻——吃得滿嘴流油,吮指嗦骨,本還想要給家小買兩隻回去,因聽得宋妙說鴿子出爐,一旦涼了,風味大減,肉汁也會流失大半,不如下回帶了家小來,現烤現吃,這才作罷。
因知是送人,宋妙就叫大餅和張四娘拿帶蓋編籃墊荷葉,將叉燒分切好裝上,外頭貼紙一圈,封住籃子,特地又把前次韓礪幫忙刻的章找出來,蓋上「宋記食肆」四個圓字。
辛奉識字不多,可見了這幾個字,卻是忍不住贊了一聲,道:「你這店章好!一看就喜慶,有福氣!」
宋妙笑道:「正要謝過韓公子,他刻河道上名章時候,忙裡偷閒,特地幫忙刻了這店章——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答謝。」
辛奉頓時把那章看了又看,誇得更起勁了,道:「我就說,怎的這章比旁人的好看那許多!」
他要買的叉燒甚多,分切、裝籃都要時間,等選好了肉,宋妙就想著先領人到前堂去坐。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半路,辛奉忽然停了步,指著一旁問道:「那缸都破口長青苔了,怎的還不扔?是不是太重了,搬不動?我叫幾個兄弟過來……」
宋妙轉頭順著他的指向一看,頓時笑道:「那本是從前店裡用的水缸,因破了口,又裂了縫,容易漏水,我就挪過來養魚了——那青苔也是我養的。」
辛奉聽得半懂不懂,道:「青苔還能養?倒不如種菜、種花?」
「我這後院做半個廚房用的,種菜種花,少不得澆水施肥,又引蟲招蚊,究竟不好。」
說著又帶他去看青苔,道:「其實就是多點野趣。」
「我實在大老粗,分不清這個。」辛奉哈哈笑,探頭一看,見得裡頭許多魚,又愣了,「怎的淨養些灰不溜丟的?又小,尾巴也不長,擺尾都擺不好看——等我回去同你嫂子說一聲,叫她得空時候,帶我去花鳥坊子裡給你買些漂亮魚!」
宋妙笑著解釋道:「我實在不會養魚,怕養死,也是韓公子順路捎帶來的,說是問過,這些個魚十分耐養——果然兩個多月了,只只都還活著!」
聽得是宋妙的要求,又是韓礪找回來的魚,辛奉一下子連缸帶青苔,跟著裡頭各色魚都看順眼了,越看越喜歡,道:「你不說倒不覺得,你一提,哎喲,確實只只精神,比旁的魚強多了——雖顏色不鮮艷,游得倒是都很賣力,不是那等溜號的,果然正言挑的魚,宋小娘子養的魚,就是不一般啊!」
他夸的角度實在刁鑽,把宋妙逗得不行。
一時辛奉指著其中一隻,問道:「怎的這只比旁的都要瘦,尾巴也歪的,是不是給欺負的?顏色好似也不同,有點子紅,不是打架了吧?」
到底老巡檢,實在看得仔細。
宋妙挨近辨認一番,忙去屋裡找了先前韓礪的畫來核對,果然畫上尾巴是正的,有記錄,魚身也沒有紅色,又說這魚特別好鬥。
辛奉見了畫,湊了過來,對著畫把一缸魚指手畫腳了遍,又拿個盆子把那斷尾魚撈了出來,讓宋妙等它長好了再放回水缸里。
他最後才把那畫看了又看,道:「我聽說正言的字、畫都值錢得很,你這裡雖是後院,到底人多,手也雜,日裡最好還是要把門窗關好,別叫人進進出出,不小心把這畫順走了!」
等叉燒切分、裝好,辛奉提著許多籃子,本要同宋妙告辭了,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咧嘴一笑,道:「都忘了同你說,今次我去找匠人,也是得了正言提醒——還是他心細!」
說著把自己怎麼從弟兄們聽來的話中,分析出韓礪找爐子是為了誰,為了什麼的事情說了。
宋妙怔了怔,方才道謝。
人已是走了,她還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掉漆的招牌,又看了看前堂正中——彼處中堂的位置已經空了出來,還在滑州時候,韓礪已經擬了好些聯給她選,直說如若八月不能回來,趕不上店鋪重開,就裝裱了寫好的中堂、屏風,使人捎帶回來賀她開業。
中堂、屏風也就罷了,卻不想他還記得爐子,隔著老遠,都使人幫著打聽……
正有些想得出神,後頭程二娘出來問明日採買,宋妙便把那些個雜念暫且擱置,進了屋。
而辛奉坐著馬車,一路送叉燒,等回到家中,忙同杜氏把今日發生事情說,又將留出來的叉燒放在桌上,指著道:「妹子給你的,說她請你吃,不肯收錢!」
杜氏一嘆,道:「實在好姑娘,只盼生意越做越大才好!」
又問道:「銀子的事,你說了沒有?」
「還說呢!她不肯收!」辛奉把事情一說,「不如還是你明天去跑一趟?你們女子之間,話總歸好說些。」
杜氏睨了他一眼,道:「平日嘴裡把自己誇得什麼一樣,眼下連點子銀子都送不出去!」
「不但我!正言也送不出去,可見不是我不行!」辛奉忙叫屈,把韓礪也要送銀,被宋妙拒絕的事情說,因提起來,順口又說那印章、丑魚、爐子。
他只當夫妻閒聊,杜氏聽著聽著,越發覺得不對。
她只知道近來丈夫在給宋小娘子找做爐子的匠人,只不曉得後頭許多細節,忍不住問道:「你說那韓公子送一缸丑魚過去給宋小娘子——也就罷了——還給只只魚都起了名字,畫了畫?」
「借錢不算什麼,韓公子素來心好,又敞亮——只他連宋記的爐子都還記得那樣清楚,人在滑州,還要使了好幾處人情,托人幫忙打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