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堵洞(1/2)
把人處置完畢,馮老娘、申屠戶一行自去宋記邀功。
宋妙一一道謝,又使人看茶、上點心、讓果子。
兩邊人都搶著坐下來說話,這個夸自己嘴巴如何乾脆利落,指甲如何尖硬,那個說自己人頭如何多,聲勢如何壯,唯恐落後,叫旁人搶了功去。
個個說得口都渴了、嘴都饞了,把點心吃完了才告辭。
臨走前,又都做保證。
「娘子放心罷!你且做你買賣,我這裡人口多,替你看著,都不用你經手,但凡他敢冒一點頭,我先把人打一頓,再送去見官!」
這樣事,見了官,多半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如他以惡制惡,打一頓來得有用——左右他們屠戶,不但知道怎麼殺豬,也知道怎麼打人,不會傷了殘了,只會叫他痛!
有些人,不挨痛揍是不會長記性的!
馮老娘帶著女兒女婿,人力單薄些,光看陣仗,實在落了下風,忙不迭也搶道:「娘子放心,我娘家人多,日日都會順著到處給你盯看,我這女婿他哥也是趕車的,等回了去,在車行里通傳一番,叫那老屁眼再不敢亂來!」
一邊說,一邊轉頭沖女婿使眼色。
丈母娘發話,比媳婦還著緊,那女婿忙道:「宋小娘子放心!我這就回去找人!夜都不叫過!」
兩邊既走,宋記裡頭人人鬆一口氣。
唯有那兩個短雇娘子,好容易把活快快幹完了,比平日還要早半個時辰,正想著趕緊回去傳話搶功,哪裡想到世事無常,事情解決得如此之快,下工的點都沒到,人已經被捉了。
二人一邊鬆了口氣,覺得幸好沒有影響到食肆名聲,斷了自己活計,另一邊又忍不住在心裡把那許師傅罵了又罵。
——你倒是能耐點啊!
被捉得這樣快,我都還沒來得及表現呢!
而宋妙見得兩人忙完,就將人叫了出來,開門見山道:「二位在這裡也做了有些日子了,前頭其實來過幾位,要不就是做不熟手,我們請走了,要不就是自己受不了規矩重,請辭了,但二娘子同我說過好幾回,四娘、大餅也誇過,都說你們手腳利落,為人也踏實。」
她頓了頓,道:「我早有心請兩位長做,做整日,除卻洗刷灑掃,也有旁的事情交代——不曉得你們願不願意?」
這樣意外之喜,簡直瞌睡遇到枕頭,哪個會拒絕?
兩個娘子爭著答應,又拍著胸脯做保證,只說自己定會好好干,不會叫娘子失望。
宋妙道:「眼下先試用,不但食肆試工,二位也試試我們,看合不合適——明日二娘子自會找你們談工錢。」
兩人雖是短雇,因這一向宋記事多,差不多整日都在,一個屋檐下,許多事情都瞞不住,自然曉得所謂以戶入股。
她們自認來的早,卯足了勁想要做好了得以進戶,互相商量著,簡直是腳下打飄走的。
***
兩個短雇一走,程二娘就上得前來,見左右無人,先叫了宋妙一聲,問道:「娘子得空嗎?」
宋妙先讓坐了,復才笑問道:「怎麼了?」
程二娘絞著手,低著頭,道:「我實在沒臉了,這管事的位置,娘子要不還是交給旁人吧……」
宋妙早看這兩日程二娘情緒不對,見她主動來提,也不忙著勸,只道:「若要交給旁人,你看交給誰合適?」
「我看張四娘就挺好的,人利落,先前跟著娘子在滑州也幹了兩個月,而今來京,事情熟了,人頭也熟了……」程二娘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我仔細想過了,四娘子眼下同我比,只差不識字、不會算,可我本來也不識、不會,全是娘子教我,她既來了,用不了兩個月就能學會。」
宋妙想了想,道:「你做甚要讓位置?是個什麼想法,且來說說。」
「還是車夫的事……我鬧出這樣大的亂子,搞得上上下下不得安生,若非娘子出手收拾,眼下都還不能解決……」
她說著說著,越發灰頭土臉。
「其實我先頭對他也不是頂滿意,只是那一向事情多,許師傅主動來問,我又想著是用過的,熟悉路,用生不如用熟,雖有些小毛病……」
「他在我面前那樣表現,十分殷勤,樣樣小意,可恨我一點也沒有察覺,跟瞎了眼一樣,我看錯這樣的人,犯了這樣大錯,哪裡配當管事娘子……
宋妙道:「張四娘自有好處,二娘子難道沒有?」
「我信重你,想要用你做管事娘子,不但是因為你頭一個來,也是敬你為人誠懇、踏實、做事仔細,今次你只一味認錯,難道我沒有錯?」
「倘若犯一次錯,就要換一個人,天下間多少人都不夠換——當頭一個就要換我,按你說法,我難道不是識錯了你,用錯了你?」
程二娘登時愣住,道:「那哪能一樣!」
宋妙道:「我這樣信重你,你當真為我著想,便不要把心思放在自愧上,只好好想想怎麼管人、管事——張四娘好,你就用她的好,你要是覺得她會識人,日後識人的事就多問她,也可以交給她去辦,你若覺得大餅帶人好,帶人的事就給到大餅。」
「手底下越多能耐人,你越要學著怎麼把人用得好,而不是遇得一點子事,就想著讓位置。」
說到此處,宋妙復又問道:「已經錯了一回,日後同樣地方,不要再錯,才是真正為我好——是也不是?」
程二娘一時喉頭哽咽,竟是說不出話來。
見她如此,宋妙卻是岔開一句,又道:「有一樁事,本也想要找你,我近來看小蓮習字、背書,十分勤奮,她學醫並非一時興起,坐得住,耐得下,同二娘子似的,十分能吃苦,前幾日便請託陳老先生幫了個忙……」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又道:「今日先生來說,那一位林大夫遞了話過來,叫小蓮過了初七,尋個日子上門,她要先做考教,再決定收還是不收——你給小蓮說一聲,叫小孩不要緊張,只自在表現就是。」
程二娘倏地一下,把頭抬了起來,忙道:「竟是天源堂的大夫!娘子先前怎的不說一聲,悄悄就做了這樣大的事!我平素想都不敢想!娘子,我們母女兩……當真不知如何答謝你才好!!」
宋妙微笑道:「謝我做什麼?事情又還沒有成,當真要謝,當要謝陳老先生才是。」
她先前本來十分鄭重,說到此處,聲音卻是慢慢變得溫柔起來:「二娘子當要抖擻些精神,不要一味膽怯,都說生女肖母,你不自立起來,將來小蓮入得醫館,本來能做當頭,因偶爾犯錯,學了你這樣行事,也讓給旁人,等你事後知曉,難不難過?」
程二娘悚然而驚。
「你待自己實在太過苛責了,除卻為了食肆,為了小蓮,
最緊要是為了你自己——你果真覺得自己不行麼?」
聽到此處,程二娘當真心頭如同水滾,火熱異常。
她昂首道:「娘子再信我一回,我當盡心盡力,對得起自己,不叫娘子失望!」
宋妙道:「我信二娘子從來不止一兩回,只管放手做去——只要錯了就改,犯錯又有什麼可怕的?」
「先前就說過,世上沒有不錯的人?譬如我,難道沒有缺點,沒有錯處,樣樣都會,十全十美?」
「我難道不是靠著你們幫忙提點、搭手,才能把這食肆撐起來?」
她笑著站起身來,揚了揚下巴,道:「去忙罷!」
程二娘重重應了一聲,果然擼了袖子,大步朝後院走去。
這位撫州來的娘子一面走,一面忍不住往自己東家身上罩了一層又一層,數不清的光環,暗想——雖如此,娘子舉的例子實在不對,她自家分明就是個十全十美的人啊!
自此之後,越後數十年間,不管身在什麼位置,又接下怎樣差事,程二娘果然再沒有說過一句推讓言語,得了任何交代,都是全力以赴,竭盡所能,再未辜負。
***
眼見車夫之事餘波漸歇,食肆里也平順得很,宋妙終於抽出空來,去了一趟梁嚴武館師兄楊勉的家,尋了此人姑父。
對方果然是個行家,聽得宋妙一說,雖然從前沒有做過同樣的,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想了半日,道:「能做,不過我只會做爐子,小娘子說的從爐頂那一處垂下來的能轉的掛鉤,卻是不知怎麼著手。」
宋妙道:「叔只管做爐子就是,把對應地方留個口,至於那掛鉤,我日後再找將人幫著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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