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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中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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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細面,拉得毫細,並不以筋道見長,但也絕不軟趴趴,略帶有一點咬感,面香味很足。

粥是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開了花,盛進碗裡甚至能冒出來一座小粥山尖,筷子豎著插進去,倒下來得很緩慢,幾乎沒有粥水。

為了搭這兩樣,既做澆頭,也下粥,宋妙用最當季的豇豆做了一道橄欖菜豆角肉沫。

橄欖菜乃是自製,新鮮橄欖洗淨煮透,一分為二,同酸芥菜碎、鹽一起用油熬整整一天,熬成烏色,不中看,但是聞之奇香,出鍋前放芝麻油、蒜油,香上又加香。

這樣做出來的橄欖菜,入口咸鮮,帶著橄欖獨特的清香,哪怕只用來佐白粥,不用旁的肉菜,都可以直接送下去一大碗。

橄欖菜同豇豆角同炒,因是給夫子們吃,香味在其次,咬得動最要緊,宋妙就不用最香的油炒法,而是把豆角切粒先焯水,煮軟了再撈起來濾干水分,和橄欖菜並煸香的豬肉末,炒得三者味道你挨我,我靠你,你你我我再分不清,方才出鍋。

面是一經撈起立刻就過了涼水,此時也泡在冷水裡,涼涼的,橄欖菜肉沫豆角卻是剛出鍋,熱乎乎。

把麵條用長筷子挑進碗裡,盛上滿滿幾大勺欖菜肉沫豆角,稍稍一拌勻——澆頭熱,麵條冷,兩者一中和,就是正正好入口的溫度。

麵條是適合吃拌麵、撈麵還是適合吃湯麵,取決於很多因素,麥子的品種、麵粉磨的粗細、揉面的力度與程度、裡頭添了什麼調料——鹽糖油——以及多寡,另還有拉麵手法,等等等等。

宋妙今次做出來的細面就是特別好吸附澆頭的那一種,尤其澆頭裡又有橄欖菜,橄欖菜極為細碎,簡直一絲一絲的,又是自來泡在油里,幾乎是一挨著麵條,就粘了上去。

於是一口嗦面,根本不用擔心沒有滋味,簡直那面重新投了胎,再生成了香而濃的橄欖菜面,好似它們生下來就已經在了一起,面香、橄欖香同咸鮮混合,是無比醇厚的一口,當中又挾帶著豆角和肉末。

豇豆正是季節,嫩得很,焯透後又跟豬肉末同橄欖菜一起炒死了,咬下去,麥香、橄欖菜味、豬肉末焦香和著豆角的汁水在嘴裡翻滾,是最最家常、人的嘴巴最最適應的味道。

這道菜佐粥也是極佳,盛一勺進冷粥里,橄欖菜油和豬肉末豆角炒出來的油脂、菜汁把它挨著的一圈粥都染成了烏褐色——這一圈味道最好。

要是連菜帶粥一起扒進嘴裡,稠粥會將一切融為混沌,咬一口鮮,再一口鮮,又一口是豆角汁的嫩甜,基底卻是熬出米油的粥,此時輕輕一合嘴,早已開花的米粒瞬間就被壓平,榨出裡頭米湯來,涼中帶著清爽。

青菜是菜花。

菜花切碎了,下一點油焯水,和茱萸碎芥末籽一起炒,炒出來是顏色嫩綠的一盤,用勺子盛進碗裡,扒拉一口,菜粒已經軟了,但仍舊保持著原本的形狀,菜汁清甜得很,微微辣,辣中帶香,油潤潤的,百吃而不膩。

兩個菜,兩樣主食是先上的桌,一擺上去,諸夫子熟手熟腳各取所好,根本不用交代,也不用程二娘同大餅管顧。

吃麵的原是想嘗嘗味道,誰知一嘗之下,幾乎是眨眼間就吞掉了一小碗——一碗也就兩口——正在扒碗底的余料了。

至於喝粥的人,卻也不遑多讓,一湯勺稠粥進了碗,才和著橄欖菜肉沫豆角吃了一口就知道不好,忙吞了碗裡的,急忙又去添二道。

宋妙見眾人吃得急,只得勸道:「還有主菜,大家慢來,留一點肚子!」

一時主菜也出了鍋,卻是一道蒸菜,喚作一夜干蒸五花腩。

魚鯗洗淨擦乾,白鍋煎過,激發出香氣來,再剁成比一指更寬些的塊——這魚鯗其實算不上一夜干,畢竟要千里迢迢運進京來,一夜干半路就會發臭,但也是輕鹽淺晾,魚味十足。

選肥瘦合宜的新鮮五花肉,切成片,下層墊瘦多的,中層放一塊魚鯗,上層再鋪一層肥多的,給些薑絲,足水燒開上了汽,就把這一盤鍋去蒸。

一時蒸透,將最上層肥肉取了煎出油來,胡蔥薑絲小蔥花一撒,連肉帶油趁熱倒上去一激。

這樣的一道菜,蒸製時候中層的魚鯗吸收了上層肥肉透下來的肉香同油脂,油潤、肥美,不像尋常鹹魚魚鯗那樣干、咸到發苦,吃起來魚肉還保留有很足的彈感,但又一層一層輕微分開了,連中間的刺也變得很容易取出,吃在嘴裡,滋味十足,一層層肉與肉中間會溢出肉汁來。

那肉汁是上頭五花肉蒸煮出來肉汁同魚本身的汁水相匯集,吃得人只會閉眼嘆氣,連誇讚的話都沒功夫說。

下層五花瘦肉又是另一種吃頭,它吸飽了中間魚鯗的咸香同海味,但本身又是紅肉,因是五花,肥瘦合宜,咬著是有一點脆口的,但不硬,更不膩,爆著似魚又更肥美,似豬又更鮮香的肉汁,非常美味。

幹得正好的魚鯗,蒸得正好的火候,靠著魚與肉恰到好處相合,一道非常簡單的菜,卻叫一桌子人都無法抵抗。

諸人頻頻舉箸,分明老大一盤子,簡直一眨眼就被分了個乾淨。

一頓飯結束,麵條吃盡了,稠粥也喝完了,所有菜都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魚鯗蒸五花腩上頭的胡蔥配菜都被人撿走了吃。

正意猶未盡,宋妙又使人端上來一人一盅蒸蛋。

非常嫩的蒸蛋,光滑、細膩,毫無氣孔,蛋香十足,只澆了很薄的一層醬油,勺子挖下去,簡直一點阻力都沒有,吃到嘴裡,與其說是滑嫩,不如說是嬌嫩,一碰就破,順著喉嚨就滑進了肚子裡,叫一眾夫子們本就不甚牢靠的幾顆牙齒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嫩得人想要流淚。

趁著旁人刮盅底的時候,不知哪一個吃得最快,刮無可刮的老夫子發出一聲感慨,道:「小娘子,滑州那等地方,去一次就罷了,日後別再去外州了——我這把年紀了,吃一頓少一頓啊!」

這話一出,簡直人人應和,連那年紀最輕的尤學錄小尤都要來湊熱鬧,道:「正是,宋小娘子,我也是吃一頓少一頓啊!」

都是文人出身,一眾人把這久別重逢的一頓誇了又夸,終於時辰不早,不得叫了車夫來,預備回太學。

大家都到車上了,紛紛依依不捨地同宋妙等人辭別,你一句我一句,另又有人道:「小娘子放心,我那菜牌已經在寫了,等我明日就把那底稿拿來你選個字體!」

也有人道:「菜本我也有了想法,早打了個框,明日也取來你看看!」

正說話,眼見車要走了,忽的一人叫道:「且等等,且等等,我要去一趟雪房!」

——卻是那陳夫子。

他下了馬車,朝著宋妙使了個眼色,去得後院,卻把一卷東西塞了過來,小聲道:「你且先看看我這個中不中用!」

說著,其人也不去什麼雪房,賊兮兮笑著出了門,爬上馬車,催那車夫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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