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窄道!窄道!(1/2)
龐大的峽谷,如同大地被一柄開天巨斧生生劈開的傷口,橫亘在面前。
兩側是近乎垂直的、灰黑色岩壁,直刺入低垂的鉛雲之中,嶙峋的岩石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未經擾動的積雪,像巨獸冰冷僵硬的脊骨。
僅有一條狹窄、蜿蜒的通路在谷底延伸,同樣被皚皚白雪覆蓋,只在少數岩石背風處露出底下凍得發黑的泥土和碎石。
風在這裡變得尖利而詭異,穿過嶙峋的岩隙,發出忽高忽低、如同嗚咽又似嘲笑的呼嘯。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分辨不清來源的、非人的嚎叫或窸窣聲,在空寂的峽谷中被放大、拉長,更添幾分令人不安的森然。
就在這仿佛被世界遺棄的蒼白峽谷中,兩個渺小的身影正艱難跋涉。
走在前面的,正是在多杜拉克遠征軍中失蹤數日的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
他那一身華麗的貴族獵裝早已不復光鮮,沾滿了泥點、雪沫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暗色污漬。
原本梳理整齊的金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與頸邊,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嘴唇因寒冷和脫水而乾裂。
唯有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死死盯著前方被雪霧籠罩的峽谷深處。
他手中緊握著一根似乎臨時削制的、頂端鑲嵌著黯淡魔法水晶的探路杖,每走一步,都深深插入積雪,試探著下方是否堅實。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全副武裝的親衛。
這衛士的盔甲上布滿劃痕與污跡,呼吸粗重,面甲掀起一半,露出的半張臉寫滿了疲憊與警惕。
他一手持盾,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腰間的劍柄上,自光不斷掃視著兩側高聳的崖壁和前方看似平靜的雪地,仿佛隨時會有可怖之物從中撲出。
「貝倫迪爾閣下,」親衛的聲音沙啞,帶著竭力壓抑的喘息,「我們————是不是該找地方休息一下?」
「這峽谷感覺————不太對勁。而且我們離開隊伍太遠了。」
貝倫迪爾腳步不停,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休息?在這裡?你想成為那些東西的夜宵,還是凍僵的雕像?」
天上飄落的雪,不知何時已變得綿密厚重,每一片都大如鵝毛,沉沉地自鉛灰色天幕墜落。
氣溫驟降,呵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又在須臾間化作細碎的冰晶消散。
哈氣成冰。
守衛不說話了,他知道貝倫迪爾說的沒錯,在這個地方停下來休息,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又漫長跋涉了不知多久。
守衛感覺自己的腳步越來越沉,每一步都像是在與自己的意志搏鬥。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的不是清醒,而是愈發沉重的窒息感。
不能再走了。
這個念頭在守衛的腦中轟鳴,比峽谷里的寒風更刺耳。
一切都透著詭異。
貝倫迪爾在離開營地前一夜,帶著他們幾個親衛神神秘秘地布置了一個小型儀式,用的材料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儀式完成後,這位法師老爺就像被什麼東西催著魂一樣,不顧勸阻,一頭扎進迷霧,朝著一個遠離遠征軍的方向疾行。
他們被迫跟上,然後————便是接二連三的減員。
一次看似尋常的淺灘渡河,水下突然伸出的慘白骨手拖走了一個。
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沼澤巫婆,又用石頭砸死兩個。
過程快得來不及反應,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活生生的同袍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死去了,仿佛多杜拉克只是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嗝。
別說屍體?
連片衣角都沒能撈回來。
現在,只剩下他了。
「不行,絕對不能再前進了。」守衛心想。
他是王國之劍的騎士,效忠的是瑞達尼亞的王冠與律法,領取的是王國的薪餉,不是眼前這個法師老爺的私兵,更不是羅格里德斯那個已經丟了封國、如同喪家之犬般家族的領民。
團長馬格努斯的命令清晰明確:護送貝倫迪爾·羅格里德斯去完成一次「必要的聯絡」,確保這位貴族子嗣的安全,然後儘快歸隊。
任務里可沒有一個字提到要深入多杜拉克這片被詛咒的山谷腹地,更沒說要走進這條看一眼就讓人心底發毛的鬼峽谷。
恐懼混合著憤怒,還有對死去同僚的愧疚,在他胸中擰成一團冰冷的鐵塊。
他看著前方貝倫迪爾那固執的背影,又望了一眼仿佛沒有盡頭、黑暗幽深的峽谷,猛地打了個寒顫,連牙齒都似乎磕碰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喉嚨,正打算開口——
就在這時,前方的貝倫迪爾毫無徵兆地停住了腳步。
然後,在守衛驚疑不定的注視下,貝倫迪爾緩緩攤開了他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之中,躺著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物體。
它通體漆黑,質地看起來像是黑曜石,但表面卻有著蟲類甲殼般細密而詭異的紋路與弧度。
在這片以蒼白和灰暗為主調的冰雪峽谷里,這塊黑色的石頭尤為突兀。
守衛喉嚨里準備好的所有抱怨和推拒,瞬間被這塊充滿莫名誘惑力的黑石吸引,被生生咽下。
他下意識地仰起頭,眯起眼睛,想要將那石頭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的目光即將完全被那黑石攫住的下一秒——
貝倫迪爾的手指猛然收攏。
「啪。」
一聲輕響,乾燥而果斷。
那隻骨節分明、此刻卻沾滿污漬的手,嚴嚴實實地將黑石徹底握在了掌心之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快到了————我能感覺到————就在前面————」
守衛的嘴巴徒勞地張了張,又僵硬地闔上。
就在這時—
「唳!!!」
一聲穿透雲霄的暴戾長嘯,毫無徵兆地從頭頂鉛灰色的濃雲深處炸響。
那聲音如此尖利雄渾,震得峽谷兩側岩壁上的積雪簌簌崩落。
幾乎同時,一股狂暴的亂流自上方席捲而下,並非自然之風,而是巨物俯衝時攪動的死亡氣流。
狂風乍起,捲起谷底積沉的雪粉,瞬間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白茫茫雪暴,能見度驟降至幾步之內。
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嘯叫和狂風駭得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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