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1989(2/2)
台下的人喜氣洋洋。
的確如此,作家的嚴肅性和他要探討的話題有關。
很少有社會環境能像拉美這樣抽象,拉美作家把那些事兒一寫出來,已經讓讀者感到他們在看一些超越想像力的文字。
這種半真半假的虛實感,就像是飛出去的葉子一樣,讓人沉迷。只有拉美有最純最正的好貨。
卡門在這次會議中別出心裁,在「外星人」馬爾克斯,以及「班上第一名」略薩之間隔開一個位置,在那上面放著交叉的模型槍和鋼筆—一這代表餘切。
也就是說,她借著開會,再次強調餘切在這個組織中的地位。
「我知道你們已經有許多人為他寫了提名信,但這還不夠。余如果能獲獎,將是我們全體拉美作家的榮譽,1989年開始,余將會全力沖獎,希望我們的組織沒有不同的意見。」
「我們所擁有的資源是如此之少,以至於團結是我們必須要做到的事情。」
「我當然沒有意見!」馬爾克斯當仁不讓道。
有他開道,其他人自然也答應了。歷史上本應該獲獎的卡米洛沒什麼意見,因為「聶魯達」一案,他對餘切的印象很好。
不過,卡米洛在歷史上的獲獎是個冷門。
這一時期真正有競爭力的作家是略薩、帕斯、富恩特斯等人。其中略薩的機會最大,他成名的甚至比馬爾克斯還早。
而且略薩在競選秘魯總統,他想的快瘋了。
有那麼一個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明年,他將公開宣布競選秘魯的國家總統,同時他拿到了諾貝爾文學獎。
「我要讓秘魯從廢墟中重生,成為拉美的燈塔!讓秘魯再一次偉大!」
他將會成為秘魯歷史上的偉人,一個古典的「哲人王」,同時在思想上和行政上統領全國。
然而,現實十分苦澀。
現場眾人紛紛表達對餘切的支持。
「我會在自己的文章中提到他,我知道他是個好漢!」西班牙作家帕斯說。
「塞萬提斯獎,我已經失去了一次,那又如何呢?《2666》和《落葉歸根》
是好作品,我輸的心服口服。」富恩特斯也說。
「我支持餘切做話事人。」女作家阿連德言簡意賅。
這引發了略薩的不滿。而且,眾人的目光很快聚集到他這邊來,因為略薩遲遲沒有發表意見。
「你為什麼這麼嚴肅?略薩。」馬爾克斯盯著他。
略薩結巴道:「我太久沒有來到巴塞隆納,我認為還需要再從長計議。這,這個————要————再想一想。」
「原來如此!」富恩特斯笑了。「誰是更合適的人,確實很重要。不過,只要我們仔細的考慮一下,最終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略薩驚訝的看著富恩特斯。
這個人敗給餘切,不僅不生氣,反而風度翩翩的替餘切說話因為他在次年就拿到了塞萬提斯獎。
餘切當時也給他發來信件祝賀。
兩人之間的關係成為文壇雅事,但如果是諾獎呢?
一次沒有得到,鬼知道還要延後多少年?這可不是在西班牙競爭,是和全世界所有人競爭!
連阿拉伯人都能殺出來一個老頭,橫刀奪愛。諾獎是很有說法的。
這時,馬爾克斯又說:「我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症,也許再過十年,我就再也記不住各位了。我希望在我是我的時候,看到我的小兄弟加冕一你知道的,從那一封跨越太平洋的信件說起,這同樣可以成為我文學生涯的傳奇。」
「我們薪火相傳。」
作家是感性的,一些人頓時流下了眼淚。大家覺得馬爾克斯這個故事劇本值得演繹。
略薩聽到這句話後頓時怒了!
「說到底,我們是一個鬆散的作家聯盟,在獎項沒有頒發前,沒有任何人應當做出預先選拔,這很可笑!」
「加博!我受夠了!」略薩看向馬爾克斯,「你已經完滿了,留給我們其他人一些位置吧!我正需要獲得影響力!」
略薩越說越快,越說越急。他回憶起自己的出生、成長,如何踏入文學之路,以及對秘魯未來的展望,他想要實現秘魯作家從來沒有實現過的偉業—一成為這個國家的總統。
「羅慕洛·加列戈斯是我們拉美歷史上第一個作家總統,他做得很好!但我可以做得更好————1987年,我召開集會反對政府對金融系統的國有化,我乾的很成功;當我競選議員時,許多人都被我的能力所傾倒,他們呼喚我的名字,我的胸中被自豪感充斥著————」
略薩說話幾度哽咽,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太失控,停頓了幾秒鐘後,略薩擠出笑容望著所有人。
「我請求一個和東方余公平競爭的機會。他甚至沒有出現在這裡,這對我們不公平,也不尊重。」
馬爾克斯打斷他說:「—一餘切正在替我翻譯,而且,他也在創作新的小說」
。
為什麼總是你!
搞我的老婆,還毀壞我的事業!
「你閉嘴!」略薩暴怒起來。「他做的沒有我做得多,我才是作家中改變了世界的人!我不僅善於鬥爭,我還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持,世人會看到我的影響比他大!」
最終,略薩大罵一通後,事情發展到最高潮。
馬爾克斯低頭脫下了自己的鞋,當場扔向略薩,在略薩的臉上留下了一個鞋印。略薩怒不可遏,跳到馬爾克斯身上飽以老拳,其他人立刻將兩人拉開。
「我恨你們這些人區別對待。我恨我們這個虛偽的組織。還有————」
略薩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餘切那張臉。以及他過去在拉美世界中締造出的種種功績,那些個人英雄主義的事跡,使得他輕而易舉的喧賓奪主,在這個沒有他存在的場合,也贏得了拉美人的內心。
難道不是拉美人才能代表拉美人嗎?
難道不是原教旨的魔幻現實主義才是魔幻現實主義嗎?
為什麼有人把它篡改成了自己的東西,稱之為「拉美現實主義」,重新說了一遍他自己的話,連馬爾克斯也認可了,這是何等高傲?
身為一個長期的理論專家,曾經的紅色主義者,這時這刻,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蘇聯人看到中國人搞了一種新的鬥爭路線後暴跳如雷,這取代了蘇聯的釋經權,奪走了他們的成就。
蘇聯頹勢盡顯。
他們再也無法吸引到跟隨他們的人。
任何人都已經能看到這一點,略薩從這個小小的文學組織中忽然領悟到了權力的真諦。他半是為自己辯解,半是宣洩道:「我比他的影響力更大,我做了更多的事情!只是你們從來不關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