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潮流退卻(2/2)
「錯哪了?」餘切笑道。
「我不該退路垚的稿,我該看一看。「
此話剛落,餘切立刻就變臉了:「你還是錯!你不喜歡路垚寫的小說我能理解,他寫的不時尚;但你一個上門拜訪的編輯,你不請示領導,直接當場退回,
簡直是羞辱一個作家!」
這幾年編輯和作家之間是有些客套流程要走的:周長義當時要退稿,最好通過《當代》的副總編或是總編親自發函,還要寫上一份情真意切的退稿信才行。
哪能像周長義這樣,一個馬前卒,都沒回京城,竟然自顧自的把路垚的小說退了。
當年蘇彤初出茅廬,尚且因為被「鉛退」怒不可遏,周長義乾的這件事情,
卻比「鉛退」還傷人自尊。
朱生昌說:「我們《當代》雜誌社對小周做了嚴厲批評,他應該把稿件帶回京城,讓我們所有人看一遍,之後再做決定。「
「你說的好,可惜沒辦法了。我以為《平凡的世界》是部好小說,他犯了嚴重的工作失職,不過我沒有資格說三道四,你看看能否得到路垚的諒解。「
「余老師,他獲得諒解,是不是就算了呢?」朱生昌替周長義問道。
「算了?」餘切搖頭道,「假如《平凡的世界》獲茅盾獎,你們《當代》從上到下都要被戳脊梁骨,你就覺得算了?沒有人負責任?「
「我們會研究出一個讓大家滿意的結果來。」朱生昌含糊不清道,接著踢了周長義一腳。
周長義心裡其實已經知道大難臨頭,沒想到似乎還有機會,他反應過來道:
「我這就去拜訪路垚老師!」
這兩人前去陝省煤礦拜訪路垚,不知怎的,確實是把路說服了。原諒了他們。
九月初,餘切接到一個電話,打開來聽:
「我是餘切,你那邊是?「
「路垚!」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
「哦,好你個路垚!你打電話找我幹什麼?」餘切說。
路垚眼下正處在坎坷當中。五月份,他寫完《平凡的世界》第三部後把筆一扔,再也不想看到稿紙和鋼筆了。他此時把盤纏都已經花完,平時借錢來用,主要借的是他的四弟。
為此,他的四弟和他有些不和睦。路垚的老婆也和他離婚了,前不久路垚又查出了肝硬化,躺在醫院裡。
總之,路垚可以說是「燃盡了」。
所以他只在電話中沉默,他心中實在有許多話想和餘切說,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余老師——」他就擠出來這句話。
沒想到餘切卻明白了他的苦衷,輕輕說,「路垚,你不必謝我。你小說寫得好,這是應該的。現在的編輯太浮躁,他們不懂,那些什麼實驗性文學、什麼創新——最終都會被風吹過,你看到一片山川溝渠之間,在一望無際的荒涼蕭條之間,有盛開的一株桃花、杏花,你知道,這就是你的家鄉。「
」你對它愛得深沉,你寫的好。「
路垚聞言嚎陶大哭,並把餘切這句話寫在他的記事本里。
餘切這邊在評委會也取得了進展,眾人開會、表決,這次是就哪些小說可以進入決賽圈來投票。
投票是匿名的,但是在投票前,大家都已經有過好幾輪的溝通,哪些書必須入選,哪些書平平無奇——大家心裡都有數。
這能評上去的,確實是各顯神通,樣樣都不能有短板;不能評上去的,各有各的毛病。
一輪投票下來,總計留下約一半的書,合計九十多本。
於是,又投票,這次剩下四十多本。
「我們去登州就看這些書了,最後要再濃縮一番,選出十來本書精讀。」程荒煤說。
餘切看了看羅列出來的名單,不出他所料,《潛伏》全票入選。
《第二個太陽》、《都市風流》、《金甌缺》等小說通通入選,這是當然的,歷史上本來這些書就會入選。
《少年天子》和《穆斯林的葬禮》也入選了——不過,這才第幾輪啊!
好像是沒什麼問題的。
這一屆獎項的後世評價並不高,《少年天子》等書雖然有爭議,但畢竟比落選的那百來本書好。
從名單上來看,偏向性還是比較明顯。有些主旋律書籍,毫無懸念的被保了下來,雖然名義上是「匿名投票」,但誰要是投了反對票,可能還是比較大膽的事情。
不要以為不知道你小子投了反對票。
就是放到幾十年後,也是讀者可以理解的。
餘切留意了一下這些小說的出版社。大約有三四分之一出自《十月》,這表明了《十月》現在的強勢程度。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如果不是《人民文學》的級別在那裡,《十月》怕是早已掀翻《人民文學》。
程荒煤講到這麼一件事:「近來潮流退卻,各家雜誌都想辦法求好故事,
《十月》是比較有格調的,一沒美女編輯,二不趁人上廁所搶走手稿,三不提密碼箱拍現鈔——在作者當中飽受好評,有一份骨氣在。「
朱生昌是《當代》的,不過他也講到各家雜誌的檔次之分。譬如,曾經的四大純文學雜誌,《收穫》、《十月》、《當代》和《花城》當中,除了《十月》
仍然有上百萬份發行量外,其他的都回落到五六十萬份,《花城》最為落魄。已不是一個級別的雜誌。
現在是一超三強。
是的,潮流退卻,在這時已經可以被看到。金字塔尖的人不受影響,倒霉的是那些才進來闖蕩的新人。
兩年前,餘切和王濛談論過這件事情,當時沒有人相信有一天文學會變得不那麼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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