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風聲》(1/2)
在這份名為《中國思想研究》的文稿上,錢忠書寫道:「解放後,我以為文壇幾乎沒有什麼大作出現,以前我認為是習氣的原因。」
「1979年,我訪問美國,見到作家夏志清。他問我,郭莫若為什麼要寫貶杜揚李的書?」,我說,因為上面的人喜歡三李」,李白、李賀、李商隱,反而不喜歡杜甫,認為太苦氣。於是,郭莫若寫了這樣的書。」
「後來,有人告訴我。郭莫若寫《李白與杜甫》是他的個人趣味,未必是投其所好,我誤會了郭莫若。他是這樣講的,他當時在研究甲骨文,自然要維護郭莫若的名譽!殊不知我聽後對郭莫若更為失望,我以為他連審美都存在問題。」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過去的幾十年,中國文學談不上融入世界,所作的無非是對西方文學的再模仿,我認為這根本上是作家思想上的混亂,他自己都不知道應當信仰什麼,只是在發泄怨氣!他寫的文章當然也誤人子弟。」
「還好!不全是這樣。在這悽苦的土壤上,忽的生出來一根獨苗,居然憑藉自己還長成了一顆不小的樹木,成了氣候!我現在要談到的人,就是那個說我誤會了郭莫若的人,他與我解釋別人的過錯,讓我尤其覺得荒唐。」
「因為他遠比他解釋的人來得重要。想必你們已知道這個人是誰?對的,是餘切。」
餘切看後心臟狂跳!
這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改變了一個人的歷史。而且是一個名人,一個頑固刻薄的人。
早年間的劉芯武如何?
沒有餘切,他也無法在《人民文學》體面的退去,劉芯武那一套始終要被人駁倒的。
查良庸又如何?
在千禧年後,查良庸來大陸訪問,學生們已經回過味來,發覺他小說中夾帶的私貨,要求他道歉。
路垚自己也會得到茅盾文學獎,晚兩年罷了。
蘇彤、余樺、管謨業同樣會成為八零年代的中堅砥柱,晚四五年。
餘切只是引導了他們,時代本身會成就他們。
唯有錢忠書不一樣。
他整個後半生都十分低調,絕不可能在任何公開場合抓到他的把柄,儘管這期間他一直孜孜不倦的表達他的態度,但他絕不會把自己暴露在風險當中。
餘切落選諾獎的事情,讓全體華人都感到憤慨,他以為半隱居狀態下的錢忠書並不關注。然而恰恰相反,這件事情改變了錢忠書的後半生。他開始積極的表達觀點起來。
三天時間,餘切坐船前往渝市主城的時候,張儷又打電話來告訴他,錢媛寫信給了他。
「拆開吧!」餘切說。
張儷拆開後,原來是錢媛對餘切的致謝,以及那一張錢忠書留給錢媛的紙條O
「我被瓮中捉鱉了!但我要說明,因囡,這次不是因為你!」
現在這張紙條已經不是錢忠書的辯詞,而是他的自白。
他的確不是因為女兒才來研究「餘切」的,他早就在等這麼一次機會。
到底是因為什麼?
餘切覺得奇怪。
也許是因為「融冰之旅」上,錢忠書被餘切帶飛了,這個孤僻古怪的老頭,居然意外的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美名一真正的以文學改變歷史。他自此徹底放飛自我。
也許是因為他的個人喜好,錢忠書此前表示他覺得「《出路》這些書還不錯。」
總之,以《文藝報》這篇研究稿為號角,錢忠書發了多篇夾敘夾議的研究稿。這是他的特色,八十年代的文學研究稿,還不像將來那樣在學術上較為規範,作者總是忍不住流露出個人情感來。
有時甚至通篇都是作者的自我回憶。
在一篇《十七十八世紀英國文學中的中國再議》上,錢忠書說:「我年少時閱讀大量英文原版書籍,通曉西方哲學、心理、美學等常識,發覺出其中的奧妙來!而今天的作家竟然連英文也不曉得!然而,他們堂而皇之的用中譯本來書寫想像中的現代文學!試想,這樣的被人咀嚼過的二次廢料可以在原產地得到歡迎嗎?」
這篇文章里,錢忠書已經把這一時代的大部分作家都否定了。
但他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八十年代的實驗性文學,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他們的作品就像是搖滾樂隊創作的抒情曲,最後是那些「不務正業」的現實類小說,反而真正的流傳下來。
餘切既然得到了《紅岩》原稿,他自然花了兩天時間在渣滓洞參觀。
1988年起,渣滓洞被列為全國重點保護文物。餘切先後參觀了刑訊室,牢房以及歷史照片。
陪同他的人是《紅岩》文學期刊原編輯黃興邦。
現在黃興邦已經退休,他生涯最驕傲的事情,就是發掘出了餘切。
「余老師,現在我們《紅岩》雜誌也不好賣了,你越來越好了。本地的作家來我們雜誌社拜訪,說的都是你幾年前的故事。」
「我有什麼故事可以拿來說?」
「很多————你第一次就投省刊,你和《人民文學》的編輯大吵一架!你躲去南疆,你用一把手槍徹底扭轉局勢,你打通了和馬爾克斯的電話————你站在波哥大山頂向外眺望————還有————還有————」
黃興邦說得心馳神往,時不時停頓下來回味。他說得自己都被打動了。
餘切忍不住道:「他們說的就像一個戲劇的傳奇人物,我自己都不認得我自己了。」
「是啊!」黃興邦感慨道。「然而,你卻是我們身邊的人物。我現在站在你的面前,我看向天空,我覺得天空很近;我看向你,然而,我覺得你很遠。」
渣滓洞是一個特別冷的地方,它建在歌樂山腳下,潮氣很重。三面環山一面臨溝,地理位置上極為壓抑,黯淡無光。尤其是在11月份。當地下了好幾天的雨,不僅顯得蕭瑟,還減少了本來就不多的陽光。
「囚犯」的居住環境相當惡劣,一間不大的屋子,最多要住上十八個人!人在裡面,長期處在缺氧環境下,力氣全無。
在這樣的環境下,「囚犯」之間互相約定絕不出賣,努力學習文化知識,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放棄希望。
哪怕這希望不在他們本人的身上。
這是一種傳承的意志。餘切漸漸的感覺到了。
1949年的新年,烈士們在簡陋的牢房中,組織起了一場別樣的「新春詩會」,在這裡他們仿佛已經看到外界的大好形勢,熱情期待著將來的完全勝利。
古承鑠在獄中創作了《入獄偶成》:「我宣誓:
愛那些窮苦的、
流浪的、無家可歸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