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當余旋風結束(2/2)
松永因此冷靜的在自己回國的報導中判斷道:「中國一定會改開,他們已經到了不改開不行的地步!」
作為東大的精英,他原以為餘切這個作家,是他所創造出來的傳媒「旋風」,而現在忽然期待起來:他大概是真的吧!
他難道能是真的嗎?
餘切是會演講的,魯迅是最著名的中國文學家,燕大同樣是類比於東京大學的最高學府,除了這之外簡直沒有更好的例子。
「北」和「大」兩個篆體字,疊在上面。
「兩個篆體字,表示以人為本,這是大學本來的理念,其次是當時中國積貧積弱,這個標誌像人在背負什麼東西,魯迅號召學生們要背負起責任----」-但最為直觀的是,它看起來像『三個人」。」
「三,在中國有『眾」的意思,三就是無數了,為什麼三個人要圍在一起?它代表團結,它代表的眾志成城,但我們還不能直接從一個校徽,說中國的民族性是『團結」,它太白了太牽強,而且具備字面上的主觀含義,團結的目的是什麼?誰能告訴我?」
「我需要一個中性的詞彙,它不具備主觀的含義,它描述一種狀態。」
中哲會裡面有許多懂得中國文化的專家,也許餘切都能用中文來進行演講。
立刻有這麼一些答案出來:
池田溫認為,目的是天下大同。
尾上兼英表示,目的是克服困難,打敗強敵,說白了就是抗日。
蜂尾邦夫覺得,團結是結果,是規範和制度的結果。
松丸道雄研究甲骨文,在甲骨文裡面,「團」是建造一個籬笆,把人圍在裡面,「結」是一群人去採集東西回來,他認為這是為共同的利益而行動。
他們都沒有錯,但餘切給的答案和他們都不一樣,餘切說,「團結的背後是秩序。」
秩序?
好像是這麼回事,又好像不完全這樣。
天下、禮儀、外敵、和規範-—--他們和秩序存在千絲萬縷的關係。
餘切接下來又解釋:「如果沒有秩序,就再造秩序,如果秩序不好,就推翻了重新來,這種對於秩序的追求並不是被動服從,而是有暴力性質的一一我們把那些平定天下,並且使得社會最終恢復了秩序的人,稱之為真正的英雄和偉人。我們的民族,歌頌這樣的人。」
「請注意,這和日本並不一樣,儘管對於秩序的追求,在不同民族身上都存在,但在中國人的身上,它是尤其明顯的。」
他還引入了松丸道雄研究甲骨文的結果:「在中國古人創造出甲骨文的時候,他們就把這些文字,努力的刻在光滑的龜背上,並且寫成了一排、一列,方方正正,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表現出對秩序的追求。」
眼下的人都是真正的專家,他們深耕多年,不完全認同餘切的想法。
除了子彈,沒有什麼觀點能讓他們納頭便拜,五體投地。
但這幾句話一出來,就知道餘切真有兩把刷子。
作為研究左翼文學的專家,尾上兼英認同這一句話,起碼這是中國民族性的一個關鍵方面。
天下大同,或者是崛起於世界之巔,解放全人類這些東西,當然是當時中國左翼作家的共同願望,任何一個民族都會這麼想,但這些都還太遙遠。
他們一開始的渴求,是「恢復秩序」,這個民族不要再這麼亂下去了。
當一個國度的文學家們都這麼想的時候,把它作為民族性並不過分。
那麼,日本人的民族性是什麼呢?
尾上兼英站起來,他問了這一個問題。並且,他微微彎下頭向餘切致意。
餘切給出前置關鍵詞:「物哀文化。」
日本人沒有反對,他們當然不會反對了。
日本人的民族性是「秩序」嗎?他們戰亂了數千年,近代才得以統一,這怎麼會和「秩序」有關係。
「物哀這不是我來定義的,而是你們日本人自己這麼說的,十八世紀之前,日本的研究學者發覺日本文學中的存在某種普遍特質,這種特質的文學巔峰也是你們日本人來創作的——」
餘切掃向台下的人:「你們認為這個文學巔峰是什麼?」
答案不約而同,是《源氏物語》。這本書裡面的「物哀」不光是哀傷,而是「真情流露」,被外部世界的變化所打動,稱之為「袁」。
餘切說:「儘管中國人也有「物哀』的想法,也有對外部世界的共情,但中國人更為積極主動,我們想要改造外部世界,從流傳在我們民族的神話傳說來講,我們多的是『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精衛填海」這些故事-—-而日本人更多的是神靈之間的互動和衝突,以及他們所造成的災難。」
日本的神話不光是災難,也有對太陽的崇拜,祖先崇拜,政治特性一一如果不是眼下中日正好,餘切真要說一句,請反對天皇吧,他們偽造了你們的神話。
將他偽造太陽神的子孫,將皇室作為神靈的血脈。
他又問:「在座有研究馬哲的嗎?」
怎麼會沒有呢?尾上兼英本人就對馬哲有涉獵,餘切向他說「物質決定意識」那一套東西。「日本的自然環境多災多難,頻繁的地震、海嘯等自然災害,使得日本人對生命的脆弱和無常有深刻的感受。」
但餘切又說,「中華文化源頭是黃河文明,生產力發展的必要,促使我們構成對『秩序」需求的自然基礎,但黃河這條母親河也並不是一直那麼溫柔,在歷史上,它多次改道、泛濫,引發慘絕人寰的事件———但儘管如此,中國卻沒有產生大規模的物哀文化。」
「我們可以這麼說,從秩序上講,中國人渴望這個世界運行有道,而日本人並沒有;從物袁上講,中國人更為積極向上,要改變天,改變地,而日本人沒有表現出這種文化,他們認為這是神靈的事情,是那些有血統的人去做的事情,和平民無關。」
「所以日本人的民族性是什麼?我們從團結引申到秩序,從物哀引申到了什麼?誰告訴我那個詞?」
這個階梯教室,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只有餘切的聲音。
有的人心裏面想到了答案,但他們不敢說出來。
因為答案是「服從」。
日本人並無改變世界的勇氣,他們關注自己本身的情緒。
但這究竟和核時代的文學,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