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有關於餘切的若干研究(2/2)
【「你來了?」又是孩子,又是同輩的人拍手道,「兄弟,你如今終於回來了。」】
「這是餘切《出路》的結尾。」借書的程國平說,「上次我和你講過。如果說「新現實系列」是餘切奠定文壇地位的作品,那麼《出路》這一篇雄文,則是他邁入大師的開始,他開始徹底超越這一代人。」
「他用孩子來比喻大陸,這是罕見的;我們總是用飽滿乳汁的母親,或是歷經滄桑的千年智者-來指代這一片土地。餘切卻用一個孩子來比喻,卻看得人眼淚汪汪,恨不得這個孩子快一點長大,站起來跑起來!」
「據說,喬公看到這篇小說後,半宿沒睡。之後讓談判團的每一個人都帶上一本,送給英國人「這只是第一層!」褚付軍也插話道。「第二層是,這個孩子正是你自己的母體記憶。他是你熟悉的一切家鄉集合體的總和,是你童年的玩伴,你睡過的枕頭,你回家時看到的炊火—-從你生下來後,無論你在哪裡,你總能模模糊糊的記住,所以說,是你和自己的跨時空對話。」
原來那些文學家寫的賞析稿,竟不是瞎胡說,騙稿酬來的。
路不宣道:「這就是你們的研究文章要寫的嗎?」
程國平點頭。「餘切的作品,常看常新。奇怪的是,過了一些年看,竟然又有新的解讀,實在是厲害。」
【「誰也不能戰勝我的信仰!我可以去死,但我絕不會出賣我的戰士!」】
【邱掌柜在眾目之下,咬掉了自己的舌頭。站長站起來把扣子扣上,路橋山也側過了頭,
只有餘則成愣在原地一一他不敢相信,邱掌柜就這樣死了!】
「《潛伏》是餘切的生涯代表作。我個人認為,甚至是前三的作品,無論今後餘切再寫出什麼雄文,也改變不了——.這是由那個時期所決定的。」
「因為四十歲的餘切,也不能打敗二十多歲的餘切。我說的。」
程國平邀請路不宣來看研究,
在那上面,程國平極力推崇這一篇小說。「首先是餘切替另一位文學家馬識途寫文章!馬識途認為,他的原配劉慧欣烈士有一天會被忘記,馬識途很苦惱這裡面是師徒關係。」
「而後,餘切在滬市見到了巴老,這位中國當代文壇的無冕之王,他正為無法回答錢橋小學的「社會為何總向錢看齊」而冥思苦想」
「《收穫》雜誌的李小林記錄了這件事情。為了回小學生的信,巴老用抖得十分厲害的手,整整花了三個星期,才寫出一份三千多字的長信《我的回答》,可他還覺得不夠。巴老本就生了病,
寫信寫得寫不動了,在病榻前,他問餘切要如何去回答?」
路不宣已經被那種場外故事吸引住了。
餘切要如何回答?
他以前連文學家本身都瞧不上,何況是「故事之外的故事」,而現在他的心卻仿佛飛到了過三峽的船上,飛到了武康路,他站在那裡,看到餘切堅毅的臉。
那種重擔,已經要把人壓垮。餘切也罕見的專門花很長時間,只創作一篇小說,閉門謝客。
而成果是斐然的,當《潛伏》寫出來之後,整個中華大地的讀者,忽然都開始看《潛伏》,沒有人不看《潛伏》,就像沒有人不曾讀過一個字。它直接扭轉了人們對「英雄」的印象,從此,高大全是英雄,「潛伏者」也是英雄。
它巨大的影響力,甚至促使對岸都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真英雄,幻想這樣的人為己所用。並成為了「融冰」之前的導火索。
「我也看過《潛伏》,斷斷續續的,在《小說月報》上分幾次看完了。」路不宣回憶道。
褚付軍立刻說:「你看,你也看過這本書,這就是余則成的號召力。」
「我當時並不知道,這裡面竟然還有那麼多故事。」路不宣開始有點遺憾,因為他錯過了一個如今眾所周知的內幕。
怪不得它是代表作。
無論是場內還是場外,它是真正的「小說中的小說」。
程國平卻道:「並不是眾所周知。馬識途寫過文章,李小林替他爸寫過文章,巴老最新出的《隨想錄》,又透露了一些。沒有人知道事情的全貌,除了他們自己。」
「他們不屑於講述自己的經歷,可我們做研究的,就是要把史料儘可能的還原給讀者。」
程國平隨後道:「這本書最開始是滬市印刷廠印製的,一時間『滬市」紙貴。我那時還沒什麼錢,我把我的糧票換給別人,餓了不知道多少頓肚子,才買了這一本書。」
「可它是對得起我的,因為『余則成仍然在潛伏」。我知道,我沒有白白遭那些餓。」
路不宣是85年考上燕大中文系的。他考上的時候,餘切已經不怎麼來學校了。新現實社團雖然發展得很好,可傳說中餘切的「一周一講」,「餘切打橋牌給人送錢」」這些流傳在燕大校園的軼事,已成為難以再見到的歷史。
他曾對這些不以為然,那些人太誇張了。
作為一個農家子弟,他也絕不可能餓肚子去買書,這是他無法想像的。
劉振雲發在校刊的回憶中,也寫了他自己餓肚子買書的情節,劉振雲餓得發昏了,還要買書。
而且劉振雲可以借書看,但有一些書劉振雲格外的喜歡,他寧可餓幾頓,也要買那本書。
吃肉難道不比吃墨水更重要嗎?
《2666》那本書更有意思,那是一本完全的國外西語讀物,餘切一直沒空翻譯成中文。《十月》自家的出版社拿到版權,印刷和出售後,一些讀者竟然能為讀懂這本書,學上了西語。
為何他們這樣瘋狂?
路不宣的想法在這一刻變了,他明白了為什麼要買書來看。
人們為會為了熱愛而克服生理上的本能,但這就是人為什麼是人。此時,劉振雲那個回憶文章「我們的臉皮都很薄,不好意思總去蹭餘切的飯」在路不宣想來,更多了一份含義。
他寫出了這麼好的文章,次次都熱情招待你,你怎麼能三番五次的白他呢?
而且,他還總稱呼你為朋友,
「我也應該買餘切的書。」路不宣對自己說。
程國平和褚付軍都聽到了,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大喜過望道:「你來中文系兩年了,現在終於成了一個中文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