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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這裡沒有中間餘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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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這些有統治權的白人,征服這一片土地之後,又和當地比較漂亮的土著聯姻,為這片大陸染上白色。

還不僅於此,黃黑人又和黃白人結合,這就造成血脈進一步變得複雜。

與此同時,白人並不把自己的「混血族裔」當做自己的親生子,在他們眼中,這仍然是稍微比奴隸高一些的另一種奴隸,他們從中挑選出漂亮的有血脈的奴隸——儘管這些奴隸是他們的親生子!又繼續的結合,生出近親,這些近親仍然是奴隸,奴隸主讓近親們進一步配種,就像是動物一樣。

這成為拉美在兩性上「不可思議的開放」的文化根源。

他們這種在「性」上的混亂,本質上仍然是被徹底征服,被暴力催生出的苦果,社會秩序已經全然失控,在這裡成長出的是不同於其他任何大陸的秩序。

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中就寫了許多亂來的情節,很多人看到這,就覺得馬爾克斯又在魔幻現實主義,而實際上這確實是馬爾克斯所見到的現實。

事實上,馬爾克斯的外祖母和外祖父就是表兄妹的關係。因此,他在《百年孤獨》中一開篇就寫道,何塞和他的表妹烏爾蘇拉結了婚。

……

餘切蹲在哥倫比亞翻譯聶魯達的詩,也有點龍場悟道的意思。

聶魯達這人一開始寫情詩的,後來做游擊隊就寫戰爭詩,做國會議員就寫政治詩……啥啥都能寫上一筆。

從前餘切照搬、改編,化用……如今這一套在西方文學界吃了閉門羹,他得跟聶魯達一樣,結合文化背景研究出一套新解法。

否則,甭說改編和化用了,就是直接字對字翻譯都要暴雷。

這兒有個例子:錢忠書的老婆楊江。

餘切和錢忠書聊天,談到了楊江準備翻譯的柏拉圖短篇對話《斐多》,這一譯本後世被公認為最差的譯本。

全篇充斥胡編亂造,牽強附會。楊江所接觸的《斐多》版本,是個拉丁文寫出來的版本,楊江因為不懂拉丁文,選擇翻譯英文版,直接限制了譯本所能達到的高度。

接著,作為在英國牛津留學多年的大拿,她竟然也有諸多基本文化常識不懂。

比如,她把「music」直譯為「音樂」,而這一個詞實際上是古希臘文mousikē的演變而來,在文中指的是「治癒心靈的活動」,可翻譯為教育;非要找一個具體的活動來表示「教育」的話,一般也是指文學而不是音樂。

錢忠書道:「我說了,她的水平不及我的百分之一!」

然後,馬爾克斯得知餘切在研究拉美文學很興奮,對餘切開啟特訓:以海明威的寫作方式來要求自己。

海明威的寫法就是現代文學的「學院派」。

馬爾克斯的《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就是對海明威化用而來,因為這種「學院派」的寫作手法,再加上個人的天賦,使得馬爾克斯成為西方世界中最受歡迎的作家之一。

餘切學習這一套寫作模式之後,進展飛快,他腦海里有無數經典西方名著作為參考。要論人形AI,他要比錢忠書更厲害。

「你正在沿著我原先走過的路前行。」馬爾克斯見狀稱讚道。

餘切忍不住問:「我現在學的這些,說到底是一種西方文學的寫作手法,它並不影響我創作國內的小說,我只能在寫英文小說,或者是其他語言的小說時用到,是不是太狹隘了。」

馬爾克斯搖頭道:「海明威是一個公認的紅色主義者,他因此被當局監控,患上了抑鬱症和極度焦慮……我曾經去美國訪問,在一家很高端的酒店內,我發覺那個唱片機十分奇怪,當我拆開唱片機之後,發現那裡面是一個紐扣般大小的監聽器。」

「我因此勃然大怒,但大家都在搪塞我,沒有誰給我一個公道。然後我只好把文章寫到美國的報紙上,大罵了一通,引發了一些不大的影響,為我自己討回一些公道。」

「加博,你的意思是……」

馬爾克斯說:「你有一把ak,端在你手上就是中國人的,端在我手上,就是哥倫比亞人的。」

餘切頓時瞭然。

他至此再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全身心投入到寫作技法的鑽研中。

馬爾克斯是一個記者,在許多國家和地區都流浪過,總結出一套通用模板——基本上就是海明威寫作方式的改良版。

他用這種「屠龍術」武裝自己,使得他獲得了超越於其他拉美文豪的盛名。儘管他的小說在後世看來很晦澀,在當年的可讀性卻很高,令一個外國人也能看得如痴如醉。

現在,餘切只缺少一個鍛鍊的機會,這機會很快就到來了。

哥倫比亞作為熱帶國家,四月份已經開始進入到雨季,這地方單日出現過上百毫升的降雨量,是標準的大暴雨。訪問團一行人所居住的波哥大差點內澇,新聞上有報導,死了十多個人。

大家在酒店裡面,通過電視台看到這一新聞,被新聞中低矮的房屋震撼了,這些房屋大多是由木材和層板築成,一旦有大暴雨,就像是風颳走落葉一樣,水流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要被摧毀。

政府起初想要救濟這些貧民,然而哥倫比亞是一個中央秩序並不強的地方,除了大毒梟巴勃羅之外,每個地區有每個地區的勢力,每條街有每條街的家族……他們如同跗骨之蛆,趴在貧民的腦袋上吸血,任何錢都會被拿走。

新聞上很快有「賑災款被貪污」的消息,反覆經歷幾次之後,政府只好無可奈何的宣布,救助到此結束。

訪問團中的一些人,在離開哥倫比亞前,才開始意識到哥倫比亞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美好。

餘切也關注到了這個事情,和馬爾克斯談到這種怪現象——當局輕而易舉的屈服了。

馬爾克斯不以為然:「這種事情在哥倫比亞每天都會發生。曾經有個大法官,判處了毒梟手下的死刑,然後他的妻子和女兒都被殺掉,屍體上滿是被蹂躪的痕跡,毒梟繼續逍遙法外。」

「你問我們這裡為什麼有那麼多兇殺案?因為當我們憤怒時,只有用子彈表達自己,這裡沒有中間的餘地。」

「要麼屈服,要麼打光子彈。」

餘切和馬爾克斯說話的地方,還是原先那個餐館。他們離開這個餐館後不久,當地發生了大屠殺事件,一名中年男子槍殺了29名陌生人。

餘切匆匆趕到現場,憑藉馬爾克斯的面子,他很快得知事情的全貌。兇手生於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曾是一名美國退伍軍人,在越南戰場拼搏過。

回到家鄉後,在一所學校擔任英語老師,收入微薄,生活窮困潦倒。這個人最驕傲的是為漂亮國賣過力,然而哥倫比亞並沒有人欣賞他這一點。

於是他選擇大開殺戒,他殺掉的同胞,比他作為軍人的戰果還要多得多。

因為被槍殺的人太多,這事兒立刻登上了拉美各大媒體的新聞。美國那邊也有廣泛報導。

餘切一邊為哥倫比亞發生這種破事兒惋惜,一邊反應過來:退役老兵,漂亮國,數十人的槍殺案,巨大的輿論熱度……這是極佳的創作素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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