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登頂「西方文學世界」的真相(2/2)
「這是你的天賦。」卡門稱讚道。「川端康成並沒有怎麼愛過一個女人,但他卻十分擅長塑造值得愛的女人,然後讓這些女人去死。」
隨即她話鋒一轉:「但是,年輕人,我們這裡談論的是一本書的商業價值,就目前來看,這本書的商業價值難以開發……」
卡門談論起了《美國精神病人》為什麼無法在美國造成影響。
總體而言是這幾個原因:
首先,餘切並非是一個在美國有影響力的國際作家,因此,他的「處女座」難以得到公正的看待。
這種事情在魯迅於日本也發生過,魯迅第一次闖日大大滴失敗……在歐洲引發東方文學熱的沈聰文,也是憑藉著一批法國書迷,持續數十年鍥而不捨的吹捧他的小說——才把他的名氣抬起來了。
餘切此書規劃得很完整,探討的東西也較大,顯然他不是想要深耕幾十年攢人品的那種人。
聶華令寫不出有震撼力的英語小說,因此嫁給白人教授,憑藉所謂的國際寫作交流來打響自己的名氣,走彎道超車路線。
而餘切卻是想要一力降十會的。
其次,餘切是一個並不被關注的中國人。
無須諱言,在這時候的美國,他們認為自己的山巔之城,是註定的天選之地,其他地區的人都是不如他們的,如果全世界還有什麼地方要比美國本土還要好……那只能是毗鄰加拿大的阿拉斯加,或者是遠在太平洋的夏威夷。
美國優先論是刻在如今美國人骨子裡面的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中國人寫的批判性質的作品,只能出口轉內銷,而並不能在美國引起注意。美國人先天對這些有極大的牴觸。
餘切被卡門說得一愣一愣的:難道不是把一本書搬出來,美國人就要跪倒唱征服嗎?
怎麼前置條件如此複雜。
餘切忍不住問:「你認為這部小說很好,但無法產生影響,我能這麼理解嗎?」
卡門重重的點頭。
接著,她討論起了西方世界的拉美文學熱如何發生的:「馬爾克斯,略薩……他們首先書寫了本民族的劇烈疼痛,將那些瘡疤以鮮血淋漓的姿態,挖出來給國際社會看,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然後開始小有名氣……他們開始以一個有良知的國際級作家,出現在主流社會的眼中。」
馬爾克斯在西方世界爆紅之後,他的小說一度在全美前十文學名著中占據四個席位,「他的書像香腸一樣熱賣」,西方人將馬爾克斯捧為拉美文學宗師。
而馬爾克斯很謙遜,他老實的認為,「我並不是其中最為優秀的那個人」。
馬爾克斯說的是老實話,他不能說是最牛逼的。他之所以被認為是最牛逼的,是因為馬爾克斯曾經歷過一次巨大的傳播效應。
前面提到,馬爾克斯正在被智利政府所通緝,而他被通緝,是因為他寫出了《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
這本小說是在《百年孤獨》之後許多年寫的,當時他還沒有獲得諾獎,像他這種「諾獎級」作家如過江之鯽,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卡在這個地方排隊,直到進入墳墓。
而這本書一寫出來,震驚世界文壇,為他隔年拿到諾獎立下汗馬功勞。
在1951年,馬爾克斯有個兄弟被殺掉了,而後馬爾克斯發揮了自己作為新聞調查記者的天賦,用了足足三十年來調查這一樁事情,慢慢拼湊出當年的真相。
——最終,他把鍋甩到智利的軍政府身上,他認為正是軍政府對人民的長期愚弄,使人們不能得到良好的教育,致使發生了這樣的慘案。
他把小說其名為《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人們像在遊行的日子裡那樣,來到廣場站好位置……所有人都知道已經有人要殺他……但他最終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喋血當場」。
八十年代,又正好碰到這麼一個事情。智利原先有個民選政府,但這個政府偏左翼,並不和漂亮國合作。於是被漂亮國想辦法推翻了,上台了個聽話的軍政府。
這尼瑪妥妥的開歷史倒車。
漂亮國從此明里暗裡支持該軍政府,而此政府又無惡不作;一些西方記者把美國支持的證據挖出來了,此事因為過於違反人類起碼的價值觀,而在美國國內造成轟動!
漂亮國的國會為了選票,開始密切關注此事情的內幕,漂亮國的大使去智利派駐幾年後,在國家電視台上公開說「你不會想去那裡,那裡太過黑暗」,隨後記者跟進,報紙和雜誌連篇報導,最終演變為成為國際性大事件。
正在此時,馬爾克斯寫出了《一樁事先張揚的兇殺案》,這小說誤打誤撞成了吹哨人,把智利軍政府的罪惡寫出來了,配合了媒體的輿論需求。小說一經出版,即在西班牙語國家中引起了巨大轟動:阿根廷、西班牙、哥倫比亞、墨西哥、美國的拉美裔社區……等等,兩周內銷售達數百萬冊。
此時,他為了抗議智利軍政府,已經有五年封筆未能寫作(其實有可能去搞情婦去了)。沒想到新寫出來的卻是此等巨作。
馬爾克斯由此從「諾獎級」化身為「諾獎」作者,完成了登頂前的最後一步。
餘切就明白了卡門的意思了:
你要以一個異國嚴肅作家的身份,在美國出大名,要麼你迎合別人,瘋狂的諷刺本國,混出大名氣。
要麼慢慢攢人品,時間會逐漸使你得到積累。
卡門這番話,甚至讓餘切弄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走出國門的導演和作家,要拼了命的創作傷痕類的作品。雖然是有傷痕可寫,但不至於一輩子只寫這個吧!
原來是因為,他們在西方世界中的定位就是這個,他只能做這個角色。一旦他們想要另尋他路,比如寫美國的越戰,寫印第安人如何被剝頭皮……這就要被群體性排斥了。
因為他們既不是自己人,也不是享譽國際的大文豪,他們並不夠格寫這些。
這次咖啡館會談,給了餘切相當大的震撼。
他原先在華人世界順利,而後在文化接近的日本也順利,如今在北美卻吃到了閉門羹。
他自然是絕不可能寫那些小說的,但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餘切冥思苦想,把《美國精神病人》這本書擱置在一旁,開始在腦海里瘋狂找靈感。總有辦法的,總有其他路可以走。
期間,馬爾克斯仍然邀請餘切去當地的文學沙龍,餘切漸漸都拒絕了。
馬爾克斯覺得納悶:「你應該尋歡作樂,在放縱中尋找靈感。難道你對這裡的混血兒並不滿意?巴西有不少日裔,我請一些人來怎麼樣?略薩有一個女兒……」
「加博,我感到很焦慮。」
「你焦慮什麼?你這麼年輕,我在你這個歲數,只是個小小記者,而你已經是所在地區的大人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