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破譯(2/2)
「同志,第一批印出來了三十萬冊,難道一天就賣光了嗎?這怎麼可能呢?你們是不是投機倒把,偷偷把小說藏起來,弄到黑市去賣!」
印刷廠也很無奈啊:「三十萬冊已經全部被拉走,為什麼賣得這麼快,我們也不知道!」
「那還要等多久?我們等米下鍋,我們快餓死了!」
「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我們怎麼能等得了一個星期?!」
「我們的工期已經排滿,不等也得等。」
聰明一些的人,忽然反應過來:「沒有《潛伏》,給我摩斯密碼的工具書也行。」
印刷廠的負責人苦笑道:「工具書也賣完了!這種書全國一年都賣不了多少本,都是一些機構來採購,我們上一次印刷都是三年前,本來以為能用個十年……沒想到連密碼本也被搶空了!」
忽然,有人反應過來:「我們現在的印刷流程完全依賴於國營書店,說得再直白一點,主要是依賴於新華書店裡面扎辮子的售貨員,她們要填書籍銷售情況的單子,然後隔一段時間,把單子交給總部,總部再來評估需要採購多少……然後出版社向印刷廠下訂單!所以,我們首先要讓那些售貨員,立刻把單子交上去!」
「對!」
「說得對!」
大家都明白了,通通往最近的新華書店跑去。等他們真的去了新華書店,又發現這些國營書店早就把單子交上去——《潛伏》這種當天就賣光的書,書店又怎麼能注意不到?
一時間,整個滬市都陷入到了摩斯密碼熱。大眾對這種有趣的遊戲聞所未聞,竟然要讀者自己來破譯余則成發給你的「情報」!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消息,又有傳言說:「摩斯密碼可以用來開發孩子的智力!」
於是,學校也專門把余則成最後那句發出來的摩斯密碼,摘抄到牆角的流動報上,附上摩斯碼的轉換表,讓小學生們來破譯。
破譯出來獎勵一個大紅花!
破譯不出來也不打緊,這時期的家長几乎都能正常下班。他們下了班就來幫自己孩子破譯密碼,而且往往都有購買《潛伏》的想法,一聽到還有遊戲可玩,還有餘則成最後發來的情報,夫妻倆都在想辦法破譯。
餘切眼下正在火車上,還不知道滬市爆發出的破譯熱,要是他知道了,恐怕也不會覺得奇怪。
這一套正是原先出版商使用過的計倆,曾影響了一代八零後九零後。
在千禧年前後,有一批講述少年偵探的解碼書被引進大陸,書裡面讓讀者跟隨幾個主角進行冒險,推理,運用了大量摩斯電碼、印第安民俗、暗號、幾何解密……這一套叢書原先是美國人寫的,當時在娛樂文化豐富的美國,並沒有引起轟動,美國青少年過早的接觸了大量娛樂活動,然而意想不到的是,書引進到大陸之後,竟然得到巨大的成功,整個書籍全系列銷量達到數千萬冊。
學生痴迷於破譯遊戲,幻想自己已經加入到探險當中,連他們的父母也手癢難耐,成了三十歲四十歲的大孩子,不少家長在接受採訪時匿名表示:我其實是買給我自己玩的。
滬市文藝這種需要摩斯密碼書來配合的玩法,還是太高端太苛刻了。《潛伏》這本書攏共有十多家出版商,川省有個「川省出版社」,旗下以「走向未來」叢書為招牌,主打青少年科普……這個出版社立刻意識到,《潛伏》這書的銷量中,有相當一部分純粹是衝著解密的噱頭來的。
因此,他們後來拿到餘切的授權,把小說進行低齡化改編,將余則成收到的組織情報通通改為解密益智遊戲,又在書籍的附頁中,標明解密的暗碼,使得《潛伏》在青少年中,也得到極大的歡迎。
文質彬彬的知識分子余則成,成了青少年們眼中的戰友和保護神,當故事結束,大家都要合上書離開,余則成最後的情報傳給你:深海仍然在潛伏!不可思議的結局,頓時影響了這幾代人。
……
最後看到小說的是管謨業。因為余樺寫了封信給他,讓他務必要破譯出密碼,管謨業手頭條件不足,花了很久才破譯出來。
他看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感受和一般讀者是不一樣的,更多感受到的是餘切這個作者創造的角色,在譏諷他。
他不是之前發了悲天憫人的言論嘛,余則成自己卻寧可繼續潛伏下去,也就是不領他的情。
管謨業看到這句話後,感情相當複雜,他既被余則成的純粹所打動,余則成是一個敵人也佩服的人,但他覺得十分委屈,人們都在曲解自己,最終他選擇寫了一封悔過信,信上面這樣寫道:
「我年少時很喜歡看『紅色經典』,我把它當做一種英雄永遠勝利的冒險書來看,後來隨著我歲數漸漸長大,大人們讓我看一些『既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的書……我看了一本描寫孟良崮戰役的《紅日》,一開始寫的是我軍失敗,部隊情緒悲觀,幹部心情沮喪,我嚎啕大哭,我認為這太不革命,太不舒服,我本能的反感。」
「後來,歐陽山寫了一本《三家巷》,我讀得如痴如醉,讀到區桃犧牲時,我感到世界末日到了,趴在牛欄上哭起來。我那時十分多愁善感,還在語文課本的所有空白處寫滿了『區桃』的名字。我不明白,為何人們要互相殘殺,為何好人要無辜的死去。」
「——我還借過一本《青春之歌》,小說接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明知如果不去割草羊就要餓肚子,羊餓肚子我自己就可能被罰餓肚子,但我還是擋不住書的誘惑,一頭鑽到草垛里,下午就把大厚本的《青春之歌》讀完了,身上被螞蟻、蚊蟲咬出了一片片的疙瘩。」
「我從草垛後暈頭漲腦地鑽出來,已是紅日西沉,我聽到羊在圈裡餓得狂叫,心裡忐忑不安,魂不守舍。我以為我媽媽會打我一頓,但她看到我那渾身是傷的樣子,寬容地嘆息一聲,沒罵也沒打,嘆道:你真是個傻子!她寬容了我,我頓時感受到了一種真正的幸福,這是我第一次做了『大錯特錯』的事,不但沒有被批評,反而把別人震撼住了。」
「我從余則成身上搞地下工作的忠誠中,看到了我自己,但余則成當然不會像我母親一樣的寬容我,我們想法也不一樣,但我還是要對他道歉,我確實被他震撼住了……不論余則成在什麼地方,我都對他報之以最大的敬意,並且希望他能過得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