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舊情難忘(1/2)
夜半時分,風雪暫歇。
皇帝踏著積雪,來到西六宮最僻靜的永和宮。宮門虛掩,院內一盞孤燈。
高無庸守在宮門外,皇帝獨自推門而入。
佛堂內,德妃正跪在蒲團上,手中捻著佛珠,面前供著那尊白玉觀音。
她未換朝服,只一身素色常服,發間無簪,聽見腳步聲也未回頭。
「你來了。」她聲音平靜,仿佛早有所料。
皇帝站在佛堂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他曾經寵愛的妃子,此刻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朕來問你,」皇帝開口,「為何要幫楊博起,對付魏恆?」
德妃手中佛珠一頓,緩緩轉過身,抬頭看向皇帝。她眼角已有細紋,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陛下既然來問,想必心中已有答案。」她輕聲道。
「朕要聽你說。」
德妃沉默片刻,緩緩起身:「那枚玉佩是假的。妾身第一眼便看出來了。雕工雖精,但匠氣太重,沒有齊王那塊玉的靈氣。」
她轉身,看向皇帝:「可魏恆來問時,妾身說像是真的。」
皇帝不禁一怔。
「因為妾身知道,」德妃聲音轉冷,「魏恆當年能從一個小小太監,短短數年躥升至東廠提督,靠的是什麼?是十三年前,他帶人『清剿』齊王府,手上沾了多少血,陛下心裡清楚。」
聽到德妃這番話,皇帝臉色微沉。
「如今,他在御馬監隻手遮天,結黨營私,陛下不是不知,只是用他制衡朝堂。」德妃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如今,他又想用齊王府舊事做文章,拿一枚假玉佩,陷害一個可能無辜的人。妾身看不下去。」
「所以你先應下,讓他以為握有鐵證,再在御前反口,讓他自食惡果?」皇帝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德妃坦然承認,「他既要用齊王之事害人,妾身便讓他栽在這件事上。」
「至於楊博起……」她頓了頓,看向皇帝,眼中竟有一絲懇切:「陛下,若他真是齊王的骨血,妾身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他入宮,受這閹割之刑,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掙扎求生!」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眼裡的痛苦,語氣里的決絕,都讓皇帝心頭一震。
他盯著德妃,良久之後,緩緩道:「你對齊王兄……倒真是舊情難忘。」
德妃笑了,那笑容悽然:「舊情?陛下,齊王已死了十三年。妾身在這永和宮禮佛十三年,日日誦經,不是為他,是為那些因那場大火而枉死的人超度。」
她嘆了口氣:「妾身幫楊博起,只因他不該成為第二個齊王,不該成為朝堂爭鬥、後宮傾軋的犧牲品。」
佛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風聲呼嘯。
皇帝看著德妃,這個曾經明媚鮮活的女子,如今眉宇間只有看破一切的淡漠。
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惱怒,也有一絲悵然。
「你既對齊王舊情未了,」皇帝轉身,聲音冰冷,「餘生便在這永和宮中度過吧。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不得再見宮外任何人。」
德妃神色平靜,緩緩跪倒:「臣妾,領旨。」
一直侍立在旁的芸香忽然衝出來,跪在皇帝面前,重重叩首:「陛下!奴婢願留下陪娘娘!奴婢可以一輩子不出宮,一輩子不嫁人,只求陛下讓奴婢留在娘娘身邊!」
「芸香!」德妃急道,「你胡說什麼!你還年輕,怎能……」
「奴婢不走!」芸香抬頭,淚流滿面,「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哪兒也不去!」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主僕二人,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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