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柏香:這就是我的禮物(2/2)
但柏香知道,這並非全部原因。
真正讓她破防的是————
今天,其實也是她的生辰。
姜暮並不知道這一點,這只是一個巧合。
可當姜暮提出要過生辰時,她心裡也悄悄生出期待。
這份情緒的堆疊是雙倍的。
就好像,這也是在為她過生辰一樣。
她並不在乎什麼禮物,也不在乎什麼驚喜。
她只是希望,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冷清小院裡,能有個人陪她一起吃頓飯。
哪怕那個人很討厭,很無賴,總是惹她生氣。
但只要他在,這屋子裡就有煙火氣,就不算孤單,心裡總是歡喜的。
可現在。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盼望————一切的一切,全落了空。
「無所謂了。」
柏香深吸一口氣,咽下喉頭的酸澀。
她瞥了眼旁邊留給某人的空碗,想了想,夾了一塊他最愛吃的豆腐,輕輕放進碗裡。
嗯,就假裝他在吧。
「嘭——!」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突兀炸開。
屋內二女嚇了一跳。
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窗外的夜空驟然被點亮。
一簇簇絢爛的煙花,如金蛇狂舞,如銀花火樹,在漆黑的夜幕中轟然綻放!
柏香愣了幾秒,起身衝出大廳。
她仰起頭。
只見漫天流光溢彩,將這座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晝。
「怎麼樣?老爺精心準備的這場生辰之夜,還算不錯吧?」
一道得意洋洋的聲音,從院牆上傳來。
柏香霍然回首。
只見姜暮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牆頭。
他雙手叉腰,一身錦衣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臉上掛著幾分痞氣的壞笑。
一副「快來誇我」的得瑟模樣。
柏香靜靜看著他。
眸光流轉間,漫天煙花的倒影在她眼中綻放,璀璨得仿佛盛滿了整個星河,明明滅滅。
一旁的元阿晴早已看呆了眼,張著小嘴。
姜暮縱身一躍,輕盈落在院中,走到柏香面前笑道:「怎麼樣?你家老爺牛不牛?
剛才聽到我不回家,是不是躲在被窩裡偷偷哭鼻子了?哈哈!」
望著眼前這個得瑟得欠揍的男人,柏香藏在袖子裡的粉拳死死握緊。
真想————
狠狠給他的眼眶來上兩拳!
忽然,姜暮伸手攬住她纖細腰肢,將她帶進懷裡。
柏香猝不及防,兩雪子撞上他胸膛。
一股清冽微汗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反應過來,俏臉一寒,本能想要掙扎,卻聽男人在耳邊低笑道:「別動,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呼出的熱氣撲灑在耳垂上,讓女人身子一僵。
姜暮不容她拒絕,腳尖一點。
話音未落,身子騰空而起,竟躍上了屋頂。
柏香無奈放棄了掙扎。
算了,抱就抱吧。
就這一次。
反正————也沒突破底線。
姜暮低頭衝著院子裡仰著脖子的元阿晴喊道:「小燈泡,旁邊有梯子,自己爬上來!」
「哦哦!」
元阿晴如夢初醒,乖乖跑去爬梯子。
屋脊上,風有些涼。
姜暮鬆開柏香,拉著她在屋脊上坐下:「等著啊,馬上就到最漂亮的環節了。我還以為這破地方沒這技術,沒想到那些工匠還挺給力,結果真能做出來,我都驚了。」
柏香注視著他被煙花映亮的側臉,視線又移向天空。
「咻—
—」
一朵巨大的煙花升空。
煙花依舊絢爛。
片刻後,又一簇沖天而起。
然而這一次的煙花炸開後,漫天流火併未四散隕落,而是在空中緩緩凝聚。
隱約勾勒出一個「姜」字。
緊接著,另一朵煙花綻開,化作一個「香」字。
兩個巨大的字在夜空中緩緩舒展,金輝流淌,仿佛被無形的絲線輕輕牽繫————
時而依偎,時而疏離。
光點如星雨酒落,字跡朦朧如霧中看花,明明近在咫尺,又似隔著天涯。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柏香怔怔望著,一時恍惚,仿佛自己便是那朵煙花。
夜空中的兩簇光火,像極了她與他。
看似依偎,實則遙隔。
元阿晴吭哧吭哧爬上屋頂,探出半個小腦袋。
本想湊過去一起看,可瞧著那兩人並肩而坐的背影,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她撓撓頭,又吭哧吭哧爬了下去————
「送你個禮物。」
姜暮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枚戒指,遞到柏香面前,「仔細看,這上面還刻著字呢。」
柏香垂眸看去。
這枚戒指與之前的儲物戒截然不同。
這戒指與尋常儲物戒不同,只是一件單純的首飾。
款式簡約別致。
銀白指環線條流暢,戒面鑲嵌一粒小小卻剔透的淡藍晶石,如凝凍的夜露。
透著一股從未見過的獨特美感。
環內側刻著的一行極小的字——姜暮贈柏香姜暮是誰?
這傢伙給自己改名了?
柏香將戒指舉到眼前,透過指環的空隙望向漫天煙花。
晶石折射出細碎光點。
落進她眸中,漾開一片溫柔瀲灩。
這一刻,她的心境莫名有些複雜,說不清的情緒蕩漾在心湖裡,泛起點點漣漪。
「來,我給你戴上。」
姜暮帶著幾分戲謔,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左手。
他故意略過了食指和中指,將戒指緩緩推進了她纖細的無名指根部。
「沒有特殊情況,以後可不許摘。這玩意兒可是被九天神女庇佑過的,保佑你未來————嗯,未來大富大貴,取下來就不靈了。」
姜暮一本正經地胡謅道。
反正是自家珠寶店裡加工的小玩意兒,花不了多少錢。
但姜暮之所以送這個,純粹是為了紀念兩人的相識。
他想在自己生日這天,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給自己,也給她,多增加一抹共同的記憶。
柏香低頭望著指間那抹銀亮,緩緩抬起手,對著煙花細細打量。
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笑意。
明明是一張平平無奇的面容,可在這一刻,在漫天流光的襯托下,竟顯出一種動人的美。
很漂亮。
這份生辰禮物本宮很喜歡。
女人暗暗想著。
煙花終於燃盡,夜空重歸寂靜。
還沒等柏香從那份溫情中回過味來,身邊的男人忽然長嘆一聲,說了句大煞風景的話:「花了不少銀子呢————到時候從你工錢里扣。」
柏香:「————」
她俏生生白了他一眼。
這傢伙,就曉得破壞氣氛。
姜暮哈哈一笑,摟住她的腰,帶著她輕飄飄地從屋檐飛落回地面。
落地站穩。
他又立刻攤開掌心,伸到柏香面前:「好了,煙花放完了,驚喜也給了,禮物也送了。」
「現在,該輪到我的禮物了吧?」
柏香貝齒輕咬著粉潤的唇瓣,向來清冷自持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扭捏。
姜暮瞪大了眼睛:「不是吧?真沒準備?」
「香姐姐有準備的,她——」
元阿晴跑上前正要開口,卻被柏香一把捂住了嘴。
柏香嗔怪地瞪了姜暮一眼,對他比劃了一個【你稍等】的手勢。
隨後,她拉著滿頭霧水的元阿晴,如一陣風般去了後院,也不知去搗鼓什麼秘密了。
姜暮等得無聊,見廳堂里滿桌菜餚香氣撲鼻,索性先過去吃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元阿晴從門外探進小腦袋:「老爺,您能出來一下嗎?我和香姐姐有禮物送您。
送個禮物,至於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麼?
姜暮心下好奇,放下筷子走出廳堂。
院子裡空蕩蕩的,並沒有柏香的身影,只有清冷的月光灑滿一地銀霜。
元阿晴搬來一把椅子:「老爺,您先坐。」
姜暮皺了皺眉,好笑道:「你們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老爺您坐。」
元阿晴推著姜暮坐下,然後小跑到院角的一株桂花樹下,拿起了那把葫蘆笙。
少女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將吹嘴湊到唇邊。
婉轉的曲調在夜色中緩緩流淌————
質樸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洗淨鉛華的純粹與寧靜,在小小的院子裡暈開。
姜暮聽得入神時,忽見一道柔美倩影悄然出現在院中。
那一刻,月光仿佛有了實體。
化作一朵盛開的雪蓮,輕柔包裹著女人的身姿。
更讓姜暮驚訝的是,柏香換了衣裳。
平日裡常穿的那身素樸長裙,此刻換成了一襲白色的雲紋廣袖裙。
衣飾依舊簡約,並無太多繡飾。
可穿在她身上,卻莫名透出一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
仿佛她本就該這般穿著,立於瓊樓玉宇之間。
她臉上還戴了一層輕紗。
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平添幾分神秘。
「這是————」
在姜暮愕然的目光中,在元阿晴婉轉的曲調里————
柏香素手輕揚,廣袖飛揚,翩翩起舞。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女人動作輕盈如燕,腰肢柔軟若柳。
每一次旋轉,裙擺便如層層疊疊的曇花般綻放。好似將那十里春風都揉碎了,藏在那一襲裙角里。
「髣髯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姜暮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句詩詞。
她的舞姿不是刻意雕琢的媚態,而是與天地韻律渾然一體的自然。
仿佛她不再是一個凡人。
是的,沒錯。
柏香最擅長的,便是跳舞。
身為鏡國最尊貴的公主,她曾擔任祭祀之職。
每逢大典,必於祭壇前獻舞祈天。
但此刻她跳的這支舞,褪去了祭祀的莊重,多了一絲女兒家的柔情。
除了早已故去的母親,她從未給這世間任何一人跳過。
這就是她的禮物。
在煙花升空的那一刻,在「香」字在夜空中綻放的那一刻,在他將那枚刻著名字的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的那一刻————
她就決定了。
將這支舞贈予他。
感性也罷,衝動也好。
或許明日她會後悔,會懊惱,但這一刻,她願意。
院內,歲月靜好。
輕靈的少女吹著曲兒,如仙的女人跳著舞,英俊的男人看著畫中人。
風在樹梢低語,雲在天邊縫綣,月在雲中半遮面。
這一刻的他們,似乎變成了一格被時光琥珀封存的舊夢。
無論往後歲月如何變遷,這一幕,永遠不會褪色。
小院清幽,其樂融融。
隨著月潛西樓,夜色漸深,這場屬於三個人的歡愉和浪漫,終究落下了帷幕0
洗漱過後,姜暮躺在床上。
閉上眼,腦子裡卻全是柏香那驚鴻一瞥的舞姿。
揮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是真的心動了。
從未見過一個人跳舞能跳得如此好看,不是那種搔首弄姿的媚,而是一種直戳人心窩子的美,讓人連呼吸都忘了。
「這女人————藏得挺深啊。」
姜暮摩挲著下巴,「做個老婆是真不錯啊,又能跳,又能持家。」
但————
讓他再主動求婚?
那不可能。
我也是要面子的。
這次,必須等這女人自己開口。
哼哼。
房間內。
紅燭搖曳,輕紗籠月。
床榻上,已經處於「後悔加無敵尷尬到腳趾摳地」狀態的柏香,正穿著單薄的寢衣,長發散亂,在床上來回翻滾,烙著大雪餅。
啊啊啊啊!
我在想什麼啊?我為什麼要跳舞啊?
我是瘋了嗎?
太丟人了!太羞恥了!
柏香抓著自己的頭髮,恨不得把時光倒流回去。
憑什麼?
憑什麼我堂堂一國公主,大慶名義上的皇后,要給一個紈絝少爺跳舞助興?
——
這姓姜的到底給本宮灌了什麼迷魂湯!
可惡!太可惡了!
想到自己跳舞時男人目不轉睛盯著看的眼神,還有臉上那一抹笑意————
「他一定是在笑我!他肯定在心裡笑話我!」
「啊!!!這個混蛋!」
柏香羞憤欲死,拉過被子把自己蒙得緊緊的。
若是被曾經那些見過她鳳儀萬千,高冷不可侵犯的人看到,堂堂鏡國公主竟有如此小女兒的情態,怕是會驚得下巴都掉到地上。
即便是她最貼身的女侍,也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人們總是忽略了她的年齡。
事實上,她還年輕。
她也想和普普通通的少女那樣玩鬧。
也曾想天真爛漫。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裡快沒氣了,柏香才探出小腦袋透氣。
女人嬌美無雙的臉蛋紅彤彤的,仿佛剛被蒸過一般,冒著熱氣。
算了————跳了就跳了吧。
下次,讓他跳回來!
她抬起左手,借著燭光,靜靜凝視著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女人微微有些出神。
「他為什麼要給我戴在這個手指上呢?而且還剛剛好。以前摸手的時候,好像一直在比劃著名————」
柏香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如何,今夜,註定是無眠的。
當然,作為小燈泡的元阿晴,倒是睡得很香。
小姑娘蜷縮在被窩裡,懷裡緊緊抱著老爺送的那把「彼岸劍」。
或許是因為認主的原因,這把鋒利的神兵對她格外親近,並沒有絲毫寒氣,也並不怕被割傷。
阿晴做了一個夢。
夢見老爺牽著她的手,在家鄉的田埂上慢慢走著。
田埂的另一頭,死去的爹爹、娘親、阿婆還有弟弟,都在微笑著看著她。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稻穗在風中輕搖,空氣里滿是泥土與青草的香氣。
夢裡,阿晴沒有哭。
她仰頭對老爺說:「你看,我娘親在呢。
恍惚中,她又回到了娘親的懷抱。
她笑著對娘親說道:「娘,阿晴現在過得很好。」
「你說過,阿晴只要安好,便永遠都是晴天。」
「娘,現在有了老爺,阿晴的世界裡,永遠都是晴天。」
娘親只是笑著,眼裡滿是欣慰。
沉睡中的少女,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笑得很甜很甜。
懷中的彼岸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境,劍身微微一顫,流淌過一抹溫潤如水的流光。
念頭通達,心結盡釋。
這一刻,少女體內真氣自然流轉,毫無滯澀,於酣夢中悄然突破。
沒有關隘,沒有瓶頸,如水到渠成。
而在少女突破的剎那一九天之上,浩瀚的星河中,似乎有一顆不起眼的星辰微微閃爍了一下,投下一縷淡淡的星輝,而後又漸漸隱去————
大道漫漫,機緣天定。
有些人苦修百年難窺門徑,有些人一夢醒來,便已身在道中。
所謂的仙緣,或許就在那一念放下的自在之間。
今夜清風知意,明月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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