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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桃源一夢,紅鳶之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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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也是無語了。

沒想到在這窮山惡水之間,竟也能上演一場恩怨局。

這算什麼?

冤家路窄?還是天意弄人?

當初因為看不慣文鶴那縮頭烏龜的偏袒做派,一時激憤之下,他直接斬了那個心如蛇蠍的柳夫人。當時確實有過心理準備,日後少不得要和那位素未謀面的常家少將軍碰一碰。

只是日子一久,瑣事纏身,這樁恩怨竟被他拋到了腦後。

沒曾想,兜兜轉轉,竟然在這裡撞上了正主。

不過轉念一想,這次鄢城平叛的主將本就是常大威。

如今大局初定,主力回撤,這位少將軍帶人清理周邊的叛軍餘孽和流寇,出現在此地倒也合情合理。既然躲不過,那就直面便是。

姜暮神色坦然,甚至懶得找藉口,直視著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淡淡道:

「沒錯,你那小妾是我殺的。」

話音落地,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空氣緊繃如弦。

常大威眯起了眼睛,黝黑剛毅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雙眸子愈發幽冷:

「承認得倒挺痛快。現在……後悔嗎?」

「後悔?」

姜暮眉梢微挑,忽地笑了,「確實有點後悔。」

「哦?」

常大威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眼神鄙夷,「看到我慫了?怕了?」

「不。」

姜暮搖了搖頭,

「我只是後悔,當初下手太快了。

那一刀下去太痛快,應該多折磨一會兒你那噁心的媳婦,再送她上路。」

話音落下,院內死寂。

常大威臉上的譏笑徹底消失了。

殺氣在空氣中浮動。

常大威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劍斬人。

姜暮脊背微繃,準備迎擊。

然而,就在姜暮以為雙方免不了要來一場生死搏殺時,常大威卻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他大步上前,一把摟住姜暮的肩膀,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用力拍了拍:

「好!殺得好!殺得太特娘的好了!」

姜暮:「?」

他一臉懵逼地看著這個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黑臉漢子。

這傢伙受刺激過度,瘋了?

常大威罵罵咧咧道:

「兄弟,你是不曉得啊,那娘們當初就是我那老娘非要給我尋的!

就因為我正妻身子骨弱,生不出兒子,老太太非得給我再納一房。

說什麼那賤人屁股大,盤子亮,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非逼著我娶進門。

結果呢?

特麼的連個蛋都沒下,平日裡還動不動爭風吃醋,搞亂七八糟的小心思,老子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只是礙著老太太的面子不好發作。

但我萬沒想到,這賤人背後競然還搞起了那種邪術……」

說到這裡,常大威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狠厲:

「說真的,姜兄弟。

若非你小子及時發現,我們常家可能真就要被那毒婦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

若是讓她把那什麼魔胎煉成,再給我扣上一個「勾結魔教』的帽子,我常家幾代忠良的名聲,就全毀了所以,你這一刀,救了我常家啊!」

姜暮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細打量著常大威的神情。

那副咬牙切齒又如釋重負的模樣,絕對是真心流露,裝不出來的。

姜暮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緩緩鬆開。

看來凌西瓜之前對他說的沒錯。

這常家雖然是武將世家,但是非黑白還是分得清的,並非那種不講道理的護短之輩。

「不過;……」

常大威話鋒一轉,原本爽朗的臉垮了下來,滿臉鬱悶,

「即便現在,老子日子也不好過啊。

剛平完鄢城的叛亂,本以為能撈到點實打實的功績,回京受賞。

結果呢?

轉頭就被上面一紙調令,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剿匪了。

說什麼「肅清餘毒,安撫地方』,我呸!不就是朝堂里有人拿這破事故意來搞我們常家嗎?這也就罷了,最氣人的是,還給我安排了個什麼狗屁上司,整天在我耳邊嘰嘰歪歪……」

常大威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拉著姜暮就開始碎碎念,滿腹的牢騷和抱怨。

這模樣,活脫脫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姜暮有些哭笑不得。

但這也能看出,這常大威性子確實直爽。

「罷了,不扯這些了。」

常大威發泄了一通,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豪爽地一揮手,

「走!去我營地喝酒去!

本來打算等這邊剿匪的差事結束,回京述職時順道去扈州城請你喝上一杯,好好謝你。

沒想到今日競在這鬼地方撞見了,這就叫緣分,天意!咱們痛痛快快喝一頓!」

「喝酒就算了。」

姜暮婉拒道,「常將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現在還有急事,必須儘快趕回鄢城。

想必你也知曉,鄢城那邊妖患未除,甚至妖軍壓境,形勢危急。

我得趕緊回去匯合。

等徹底解決了妖患,咱們再喝也不遲。」

他頓了頓,請求道:「另外,常將軍能否借我一匹快馬?我想快點趕路。」

「你要去鄢城?」

常大威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姜兄弟,若是從這條官道直走,怕是走不通了。

你得繞個大圈,從西邊的老林子穿過去,就算騎上我這最好的馬兒,最少也得四五天。

而且朝廷前日剛下了令,在各個要道都設了關卡,查驗通關文牒,沒路引根本過不去。」

「為何會這樣?」姜暮不解。

常大威嘆了口氣:

「前日有高手在火龍崖那邊干架,可能有十三境的大能參與,估摸著是為了爭奪星位,打得天崩地裂。你也明白,這種級別的大人物交手,遭殃的還是咱們這些凡人。

所以前方布下了禁制,非八境以上者不得入內。

而其他能通往鄢城的小路,也都設了哨卡,防止普通百姓誤入險地,也防止有妖魔借道流竄。」「十三境?!」

姜暮心頭劇震,暗暗咋舌。

這些大佬是吃飽了撐的嗎?跑來這裡打什麼架,真是無語。

難不成有人去爭奪紫微帝皇位?

常大威道:

「你若是真著急趕過去,我有兩個建議。

一是再等兩天。據那邊的消息,那位大能似乎已經離開了,估計兩天後禁制就會解開。

二嘛……

我給你開個特別通行文牒。你可以繞道走小路,避開那些封鎖區域。

但這路程可就遠了,翻山越嶺的,最少也得四五天才能到。」

姜暮陷入了沉思。

四五天……

太久了。

鄢城那邊要是打起來,自己根本趕不上。

而且自己現在裝備全爆,若是繞遠路遇到什麼厲害的妖物,也是個麻煩。

「不知道魔影瞬移能不能穿過那種級別的禁制……」

姜暮心中暗自盤算。

但考慮到之前魔影在某些特定陣法前都會受阻,面對這種十三境大佬留下的氣場禁制,多半也是夠嗆。姜暮權衡利弊,最終無奈道:

「算了,那我就再等兩天。不過馬還是得借我,我正好趁這兩天準備準備。」

「沒問題!」

常大威爽快地答應,拍著胸脯道,

「馬你隨便挑,這兩天你就住我營地里,咱們正好喝酒吃肉,好好聊聊你是怎麼砍了我那媳婦的,哈哈哈!」

姜暮嘴角抽了抽。

真是個怪人。

營帳內。

粗麻布帳幕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

正中矗立著一張巨大的榆木支架,上面鋪展著鞣製過的獸皮地圖,密密麻麻插著各色小旗。靠北的一張桌案上,公文堆積如山。

最上麵攤開著幾份軍報,旁邊隨意扔著半塊啃過的乾糧。

旁邊還有一座做工精細的沙盤。

能辨認出是鄢城周邊的山川地貌,連溝壑與密林都復刻得栩栩如生。

常大威大手一揮,讓親兵直接抱來了五壇泥封未開的烈酒。

「姜老弟,這酒可是鄢城特釀的「火燒喉』。

可惜啊,前陣子一場叛亂,那家百年老字號的酒樓給燒了,釀酒的老師傅也沒逃出來。

這世上,也就剩下這麼幾壇絕版貨了。」

常大威拍開泥封,抱著酒罈,一邊往兩隻粗瓷大碗裡倒酒,一邊感慨道,

「這玩意兒烈得厲害,入喉如吞炭,入腹如火燒。但也正因如此,才合該是咱們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男人喝的。」

他端起酒碗,悠悠念道:

「正所謂人生不過三萬天,借酒澆愁愁更愁……但他娘的還是要喝!

喝他個昏天黑地,喝他個今朝有酒今朝醉!」

姜暮啞然失笑。

他目光掃過那幅標滿記號的作戰地圖,又落在沙盤上,打趣道:

「這營帳怕是軍機重地吧?讓我一個外人進來,就不怕壞了軍規?」

「你算哪門子外人?」

常大威將滿滿一碗酒推到姜暮面前,豪爽地大笑道,

「你替我常某清理門戶,便是自家兄弟。再說了,就憑你那一身斬妖除魔的本事,我都想拉你入伙呢。來,先干一個再說!」

姜暮也不推辭,端過碗與他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果然如火線般一路燒進胃裡,激起一身熱汗。

放下酒碗,姜暮抹了把嘴,又道:「常兄,你們不是在剿匪嗎?這會兒喝酒不耽誤事?」

一聽這話,常大威的臉黑了下來,重重把碗往桌上一頓,罵道:

「別提了,提起來老子就一肚子火!」

「姓陳的那廝專程從京城跑來摘桃子,每次老子帶著兄弟們血戰,局勢好起來,他就跑來指手畫腳。故意給老子安排別的任務,然後把那些功勞攬到自己懷裡。

後來老子也懶得摻和了,既然他想指揮,那就讓他一個人去剿吧。老子帶著自己的兵在這兒喝酒吃肉,看他能剿出個什麼花兒來!」

罵罵咧咧了一陣子,常大人擺手道:「算了,不聊這些氣人的了,喝酒!」

見對方確實鬱悶,姜暮也就識趣地沒再追問。

兩人推杯換盞,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期間姜暮得知,對方竟是正統星位的持有者,目前五境大圓滿。

其星位為天罡級別的【天罪星】!!

這個星位所傍的神通,可以燃燒消耗自己的精血,在短時間內讓攻擊力翻倍。

簡直就是為了戰場拚殺而生的狂戰士技能。

姜暮心中暗暗比量了一下。

若是真打起來,以他目前四境後期的修為,對上這種能瞬間爆發雙倍戰力的天罡正統星位,恐怕還真討不到好。

兩人正喝得興起,忽然帳簾被掀開,一名親衛神色匆匆地跑了進來:

「將軍,陳大人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銀色盔甲,面容白淨,氣質卻顯得頗為陰鬱的中年男人氣沖沖地闖入營帳。他目光在帳內掃視一圈,最後直視著常大威:

「常將軍,本將聽說,你剛才在外面殺了我幾個兵?」

常大威笑道:

「老陳啊,你那幾個兵真不像話,跑去欺辱百姓。

我這是替你清理門戶,免得傳出去污了你的名聲,也髒了咱們朝廷的臉面。

來來來,正好酒剛開封,一起喝一碗?」

「誰給你的權利殺我的兵的!?」

陳將軍上前一步,臉色鐵青,「現在這支部隊伍,我才是最高長官。

你就算用軍法處置,也該由我來定罪!你常大威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朝廷!?」

常大威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將酒碗往桌上一磕,酒液四濺。

他站起身,冷冷看著陳將軍:

「那你說怎麼辦?要不把我常大威拉出去打三十軍棍?還是直接把我逐出軍營?或者……你現在拔劍,把我給斬了?」

陳將軍目光陰冷,與他對視片刻,終究還是沒敢真的翻臉。

他冷哼一聲,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刺:

「你若真是為了軍紀將他們處置,本將也就不說什麼了。

可本將聽說,是有個外人先殺了我的兵,而你不僅不將其拿下,反而縱容包庇?」

常大威「哈」地一笑,指著姜暮道:

「這位是扈州城斬魔司的姜堂主,他殺人是因為你那幾個兵有被妖魔感染的嫌疑,身帶魔氣,這個我可以作證。

斬魔司的大人按規矩斬妖除魔,有什麼問題嗎?」

陳將軍眯起眼睛,打量著姜暮,淡淡道:「既然是斬魔司的大人,可否將令牌讓本將一看?」姜暮兩手一攤:「沒帶。」

「沒帶?」

陳將軍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下來。

「老陳,」

常大威不耐煩地插話,擋在姜暮身前,

「他我可以作保,的確是斬魔司的人,這你不用懷疑。

你現在還是先把重心放在剿匪上吧,沒了我常大威,怎麼感覺這幾天你剿個匪都那麼費力呢?要不我給你出點主意?」

「哼,就不勞常將軍費心了!」

陳將軍臉色一黑,冷哼一聲,深深看了姜暮一眼,轉身拂袖離去。

「呸!」

常大威朝著陳將軍的背影啐了口唾沫。

他一臉不屑地對姜暮說道:

「這傢伙仗著自己乾爹是司禮監的那位公公,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司禮監太監?

姜暮心中一動。

那可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權]。

難怪這姓陳的如此囂張,連常大威這個世襲將門的少將軍都要受他鳥氣。

姜暮暗暗留了個心眼。

沒過多久,那名方才通報的親衛又匆匆跑了進來。

他附在常大威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常大威面色驟然一變,豁然起身,滿臉怒容:

「媽的,真當老子是泥捏的啊!」

「要不是老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忍著,老子早就一巴掌拍死他狗日的了!」

罵完,他轉頭對姜暮擠出一絲歉意的表情:

「姜老弟,實在對不住,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你先坐會兒,我馬上就回來,到時候咱們繼續喝。」姜暮擺了擺手:

「無妨,常兄忙你的要緊。「

常大威也不廢話,倒滿酒自罰一碗,道了聲「得罪」,然後帶著親衛氣沖沖地離開了營帳。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姜暮自飲自酌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便放下酒碗,在營帳內隨意轉悠起來。

他走到那副掛著的地圖前,背負雙手,仔細端詳起來。

地圖繪製得極為精細,囊括了鄢城及周邊所有的山川河流,村鎮要道。

上面用硃砂標記了許多紅點。

是之前殘餘亂軍藏匿的地點,以及現在演變成土匪窩的山頭。

看著看著,姜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當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那些山脈走勢和河流分布的線條上時,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既視感。總感覺好似在哪裡見過。

姜暮雙手環抱於胸,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這種熟悉感並非來自於他對地理的認知,而是一種圖案上的似曾相識。

「到底在哪兒見過呢?」

姜暮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檢索著最近的記憶。

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礦妖!

不對,準確來說,是礦妖背上的那些紋路!

當初為了尋找狼妖巢穴,他和水妙箏進入了地鬼妖的洞穴,救出了一批礦妖。

卻發現每個礦妖身上都刻有詭異的符文紋路。

是被人為刻畫的控制符文。

後來水妙箏還特意把那些礦妖帶回去,把上面的紋路眷抄下來仔細研究。

所以姜暮對那些扭曲如蚯蚓般的線條印象深刻。

而此刻,他將記憶中那幾隻礦妖背上的紋路碎片拚湊在一起……

再與眼前這幅地圖上的山川走勢一一對應。

競然一模一樣!

甚至於那些符文的節點,也與地圖上標記的幾個關鍵關隘地勢,驚人地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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