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桃源一夢,紅鳶之媚(2/2)
甚至於那些符文的節點,也與地圖上標記的幾個關鍵關隘地勢,驚人地重合了。
「怎麼會這麼巧?」
姜暮心中驚疑不定。
過了一會兒,帳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寒風。
常大威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一臉的晦氣,顯然是在那位陳大人那裡受了鳥氣。
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抓起酒碗仰頭灌了一大口,對著站在地圖前的姜暮道:
「媽的,跟那沒卵子的貨說話真費勁!來,姜老弟,咱們繼續喝!」
姜暮沒有回坐。
他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面前的地圖上,手指指著其中幾個被重點標記的位置,問道:
「常兄,這幾處標記是何意?」
常大威一愣,端著酒碗走過去瞅了一眼,也不避諱,大咧咧道:
「哦,這幾處啊。都是些易守難攻的險地,之前被那幫叛軍餘孽給占了,依託地勢負隅頑抗。不過現在都已經奪回來了,都是老子親自帶兵打下來的!
哼,結果轉頭就被姓陳的那王八蛋搶了一些功勞去,狗日的奏摺上寫得像是他親率前鋒似的。我呸!」說到這裡,常大威又忍不住碎碎念了幾句。
滿臉的憤懣和不屑。
姜暮沒在意他的抱怨,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些礦妖背上的紋路。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緩緩滑動。
將那些與礦妖紋路重合的線條,包括幾座特定的山脈走向,河流曲度,單獨在地圖上虛畫了一圈。「常兄,這片區域有什麼特別的講究嗎?」
常大威眯著眼睛,順著姜暮的手指看去。
起初他還有些漫不經心。
但看著看著,神色忽然一動,轉頭驚訝地看向姜暮,笑道:
「行啊姜老弟,沒看出來你還懂點風水堪輿之術?」
「什麼意思?」
姜暮不解,眉頭微蹙。
常大威沒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張新地圖。
他拿起一支筆,沿著姜暮剛才虛畫的區域重新勾勒了一遍,然後筆鋒一轉,順著山脈向左右延伸,添了幾筆。
「來,你再看看這形狀像什麼?」
常大威笑問道。
姜暮眯起眼睛,退後半步,視線隨著筆畫遊走。
當虛線連接完整的瞬間,他眸子微微一縮,驚訝道:
「龍?」
只見常大威單獨畫出來的圖案,隱約像是一條橫臥於大地的巨龍。
龍首高昂,正對著鄢城方向。
龍腹虬結於姜暮方才圈出的那片山脈,而龍尾則蜿蜒曲折,恰好掃到了狗頭山旁的杏子村一帶。一條巨大的地脈橫臥在地圖上。
鱗爪森然,氣勢恢宏。
常大威將筆一扔,指著地圖沉聲道:
「我給你畫出來的這地方,被稱作【神龍脈】。
據傳,上古之時,此地並非凡土,有真龍自九霄垂首,見此地方圓千里紫氣氤氳,便沉眠於此。以身軀化山脈,以龍血成河川,受天地精華孕育,歷經萬載……
甚至傳說前朝的那位開國皇帝,便是感應此龍脈之氣而生,自稱是「龍子轉世』,受命於天。正因如此,前朝的都城也一度建立在這鄢城,以此龍脈鎮壓國運。」
說到這兒,常大威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當然了,這些所謂的祥瑞傳說,不過是那些開國皇帝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證明自己皇權神授,瞎扯瞎編來忽悠老百姓的。
反正我是不信那套。
不過嘛……這裡的地脈氣場確實有些玄乎,這倒是真的。」
常大威給自己倒了碗酒,潤了潤嗓子,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
「前朝滅亡後,我大慶立國,太祖皇帝原本也想承襲舊制,將國都定在鄢城。
可就在大慶成立後不久,這地方發生了一件極為邪門的大事。
當時,居住在這條龍脈區域上的百姓,一夜之間突然暴斃了數萬人。而且死狀極慘,不少人甚至死後屍變,化為了毫無理智的魔人。」
姜暮心頭一緊:「煉祭?」
「正是。」
常大威點頭,
「事後欽天監與斬魔司聯手追查,發現乃是前朝餘孽中某位國師,為復國不惜行逆天之舉。此人以自身為引,煉祭了龍脈之上所有生民,欲借萬民精血與龍脈地氣相合,施展一門禁忌邪術,妄圖藉此神通,逆轉國運。」
常大威的手指戳在地圖上的鄢城位置:
「你看到了沒?這條龍的龍口,正好對準了鄢城!
一旦邪術煉成,龍口便會吐納陰陽,將滿城生靈盡數吞噬,化為反哺龍脈的養料。
屆時鄢城將成一座死域。
而那條龍脈則會逆死為生,孕育出一尊前所未有的龍僵,屠戮天下。」
姜暮聽得心頭一寒。
這是什麼喪心病狂的舉動,竟然想製造一個龍殭屍!
「後來呢?」
「後來?」
常大威哼了一聲,
「後來我大慶太祖震怒,請了當時最負盛名的風水大宗師,布下「鎖龍大陣』,抽乾了這條龍脈蘊含的靈氣,將其鎮為一道廢脈。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太祖還是決定遷都北上,遠離這是非之地。
而且自那以後,朝廷便頒下嚴令,這條廢棄龍脈的覆蓋區域內,皆劃為禁區。
不允許有任何百姓長久居住,免得被地底殘留的死氣侵蝕,再鬧出什麼么蛾子。」
聽完常大威的講述,姜暮心中震動不已。
沒想到這地方,竟然還埋藏著這樣一段往事。
他再次看向地圖,腦海中那些礦妖背上的紋路,與這「廢龍脈」的走勢完美重疊。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難不成那幕後人也在暗中覬覦這條龍脈?
想重啟邪術,將鄢城變成死城!
可龍脈不是已經廢了嗎?
靈氣枯竭,形同虛設,還有什麼用?
等等!
姜暮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常大威說當時朝廷派出風水師抽掉了龍脈上的靈氣,可如果把靈氣重新補充回去,這條龍脈是不是還能繼續使用?
畢竟地脈猶在,只是乾涸了而已。
當然,補充靈氣並不容易。
如此龐大的龍脈,需要耗費的靈氣堪稱天文數字。
而且沒有特殊的陣法將靈氣包裹鎖住,直接灌入地下也會如流水般散去。
但,有一種方法可以完美解決這個問題。
礦妖!
礦妖雖然是妖,但畢竟是天地從靈礦中孕育出的精靈,自身就攜帶靈氣。
如果將大量的礦妖埋入地下,以它們為「靈石」,根本不需要什麼複雜的陣法來鎖住靈氣。只需要用符文控制住這些礦妖,
讓它們持續不斷地釋放靈氣,就能一點點將這條廢龍重新「養活」!
等於是在給這條死去的龍輸血!
只要靈氣復甦,那所謂的邪術,就有可能重現人間。
「嘶」
姜暮倒吸一口冷氣,只覺脊背發涼。
沒錯了!
絕對是這樣!
幕後人絕對是在利用這條龍脈搞事。
他們想重新激活龍脈,完成當年前朝餘孽未盡的邪術!
必須儘快回到鄢城預警。
姜暮正要開口,忽然又想到剛才常大威說的話,動作一頓,皺眉問道:
「常兄,你剛才說,這條龍脈區域上,並沒有百姓居住?」
「對啊。」
常大威點了點頭,又仰頭灌了口酒,
「朝廷有明令,龍脈之上,十里之內不得立村,違者以謀逆論處。」
姜暮指著龍脈尾巴上的位置:「包括這裡?狗頭山附近?」
常大威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嗤笑道:
「廢話,所有龍脈區域都一樣。
你去過鄢城,應該能看到鄢城正南,也就是龍頭所在位置,方圓十里內荒無人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全都在其他地方。」
姜暮的眉頭擰成了「川」字,聲音有些乾澀:
「那你……聽說過杏子村嗎?」
「杏子村?」
常大威放下酒罈,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沒聽說過啊。這附近幾十里內的村落,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什麼李家屯,趙家窪……從沒聽過什麼杏子村。」
姜暮猶不死心,指著地圖上的狗頭山:
「這是狗頭山對吧。」
「對啊,地圖上有標。」
「狗頭山右側,龍尾所在的位置,就沒村子居住嗎?」
「開什麼玩笑!」
常大威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姜暮,
「那地方是龍尾掃過之處,煞氣最重,寸草不生,怎麼可能有人居住?
倒是往上十里有個「趙家集』,往左二十里有個「白石寨』,這兩個村子歸屬九原縣管轄。」常大威說的這兩個村子,姜暮都知道。
因為之前他剿滅狗頭山土匪窩時,救出來的百姓大多就是來自這兩個村子。
但……
怎麼可能沒有杏子村呢!?
那個有王奶奶,有小姑娘丫丫,有張嬸和她病懨懨丈夫的杏子村。
那個他住了整整五天的杏子村……
難道都是假的?
「對了,你一說杏子村,我倒是隱約有點印象……」
常大威忽然一拍腦門,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轉身從桌案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當地縣誌,沾著唾沫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頁說道,
「找到了!你看,這地方以前還真有個村子,就叫杏子村。」
姜暮一把拿過縣誌,仔細看去。
上面確實記載杏子村的情況。
因為當時大慶剛建立,還處於動亂時期,杏子村青壯年被抓壯丁的抓了壯丁,或流亡他鄉,村子裡留下了一些老弱病殘。
據事後調查統計,杏子村一共死了三十餘人,皆歿於煉祭。
三十餘人……
這個數字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姜暮的心口。
他在杏子村的時候記得很清楚,村子裡就剩下十幾戶人家,加起來正好三十來人。
草!
我特麼見鬼了?!
姜暮目瞪口呆,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努力回想在村子裡的場景,似乎也沒感覺到什麼不對啊。
如果那些都是鬼修,那自己肯定能察覺出的。
他又不是沒見過鬼。
雨小芊那種女鬼都親過,陰煞之氣根本瞞不過他的感知。
而且……
他還在那裡吃了三天的飯啊。
難道自己吃了三天的空氣?還是吃了墳頭的貢品?
不行,必須查個仔細!
這個疑問盤踞在姜暮心頭,如果不搞清楚,他怕是以後連覺都睡不安穩。
姜暮不再猶豫。
當即跟常大威借了一匹良駒,直奔杏子村。
反正現在鄢城也去不了,禁制未開,倒不如先回去看看怎麼回事。
快到次日天蒙蒙亮時,姜暮終於回到了杏子村。
然而眼前的一切,讓他心徹底涼了下來。
哪裡還有什麼裊裊炊煙?
哪裡還有那個雖貧瘠卻充滿煙火氣的小村落?
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半人高的野草掩蓋了曾經的土路,幾乎枯死老樹孤零零立在這片荒野。
若是仔細看,在齊腰深的蒿草間,偶爾才能看到幾個塌陷的土坑,或是半埋在泥土中的殘垣斷壁,證明這裡曾經存在過村落。
顯然,很久很久以前,這裡就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姜暮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撥開草叢,找到了那個曾經是王奶奶家的位置。
沒有屋舍,沒有小院,
什麼都沒有了。
姜暮沉默地坐在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上,怔怔發呆。
山風拂過,帶著絲絲寒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些笑臉,那些溫度,那碗麩皮糊糊的香氣,卻像是被這晨風吹散了。
他倒不是恐懼,就是有些惆悵。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叫丫丫的小丫頭。
明明自己饞得咽口水,卻還要偷偷把自己碗裡那唯一一塊臘肉夾給他的場景。
「桃花源記……桃花源記……」
姜暮長長嘆了口氣,呼出的白氣在晨霧中迅速消散。
或許是替死娃娃的復活機制卡了什麼BUG,讓他在生死夾縫中,誤入了一個殘留著過往執念的亡者世界。至於以後還能不能再遇到這個村子,只能看緣分了。
姜暮甩了甩頭,將那絲悵然壓入心底,站起身,開始憑著記憶探查四周地形。
感傷歸感傷,正事不能忘。
這杏子村所在立位置,正是「神龍脈」立龍尾。
既然是龍脈之尾,倦便是氣機流轉立泄口,也就是通常所說立命門。
如果幕後人真立要搞事,那麼肯定在這裡也弄出了些什麼東西。
【靈光卜】!
姜暮來到記憶中村子立中心地帶,券指併攏,於眉心處輕輕一點。
剎那間,他立瞳孔泛起一層光暈。
視野中,草木山川褪去色彩,化為黑白二色立線條與光點。
視野急速拉伸,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立一座山頭。
倦里,一個巨大立【凶】字懸浮著。
姜暮收回神通,掠至倦處山頭。
環顧四周,卻見這裡平平無奇,除了比別處更茂盛立雜草,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拔出朴刀,灌注星力,朝著地低劈下。
「鐺!」
火星四濺。
地面只被挖出了一個跑淺立土坑。
刀鋒反饋回來立觸感創硬無比,仿佛下低埋著精鐵。
「這麼硬?」
姜暮驚訝。
他又運轉功法嘗試了幾次,依舊無法挖丕。
「給自己刨墳呢,小郎君?」
一道慵懶帶笑立嗓音突兀地從身後斜刺里插進來,像根羽毛搔在耳後。
姜暮動作一頓,回過頭去。
目光率先撞見立,是一券裹在黑絲里立長腿。
那券腿修長筆直,就那麼隨意地杵在蕭瑟立晨風裡,像兩根蘸了墨的玉筷,立在一片猩紅色立綢浪中。只見一個美艷不可方物立女人正踩在坡沿上,居高臨下,笑吟吟地盯著他。
金伍色立裙衩被晨風呼啦掀開,一路裂到了根丕處。
黑絲的盡頭,露出一圈晃白立肉,像剛出鍋的脂雪,巍顫地夾在紅與黑之間。
她腳下踩著倦一券標誌性立十厘米細高跟。
鞋跟丕丕釘在泥土裡,將足弓繃成一道優患立弧線。
來人正是殭屍女王,姬伍鳶。
「你這小傢伙,真是讓姐姐一陣好找啊。」
姬伍鳶擡庸撩了撩被風吹亂女髮絲,眼波流轉,
「若非你在姐姐身子裡留下了點東西,姐姐還真)為永遠要找不到你了呢。」
姜暮站直身子,挑眉問道:「我在你身體裡留下了什麼東西?」
姬伍鳶愣了一下。
她雖然活得久,但對於這種跨時代立鼻識盲區,沒聽懂其中立內涵。
但看著姜暮戲謔眼神,她本躍地感覺到這話不正經。
「貧嘴。」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懶得繼續拌嘴,開始打量著四周,「你怎麼緒來這種地方了?這地方死氣孫重,你就不怕丟了小命?」
姜暮指著自己腳底下:「這下低是不是有東西?」
姬紅鳶聞省,暗金色立眸子中浮現出兩點金芒,盯著姜暮腳下立土地看了片刻,黛眉微蹙,點了點頭:「確實有東西。」
姜暮退後一步:「躍不躍麻煩你下去看看?」
姬伍鳶翻了個嫵媚艾白眼,嬌嗔道:
「合著姐姐一來,你就把姐姐當苦力使喚是吧?我憑什麼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