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異國新年,觀海來電!(2/2)
春聯其實也有現成的,不過今天閒來無事,還是準備了工具自己寫。
因為被綁來的家庭醫生夏老頭的存在,春聯內容自然不成問題,客廳中,世代宮醫出身的老夏思忖了片刻,提筆揮就。
上聯:海隅春駐,椿萱並茂承佳氣下聯:稚語歡聲,蘭芽競秀映韶光老夏屏氣凝神,一股沉靜通透的氣度自然流露,手腕運轉不見絲毫遲暮之態,起筆藏鋒,行筆中正,收筆圓融,一如他為人處世的溫潤與篤定。
「橫批————歲月長安,好!」路老闆鼓掌,一家人連同兩個好奇的小娃娃都叫好湊熱鬧。
劉伊妃笑道:「看不懂呀,夏老您給解釋解釋,也好讓我們這巴掌沒白拍。」
老夏跟這家人這近一年相處地尤為融洽,特別是兩個孩子討人喜歡,聞言自得道:「這上聯啊,海隅春駐」是說咱們雖在這天涯海角,但過年的春天,該有的喜氣、暖意,一點都不能少,得把它好好留在家裡。」
「椿萱並茂」是椿樹和萱草,古時比作父母。這句是願你們這對爸爸媽媽,以及孩子外婆等長輩—
—」
他笑著向路寬和劉伊妃等人點頭,「像並生的嘉木香草,身體健康,福澤深厚,枝繁葉茂,為這個家遮風擋雨,撐起一片最好的蔭涼。」
路寬面帶笑意:「那下聯就是講呦呦和鐵蛋了。」
「沒錯。」夏老頭逗著桌邊剛剛能和桌子平齊的小娃娃,「這稚語歡聲」,說的不就是你們倆嗎?嘰嘰喳喳,像兩隻快樂的小雀兒,說的話、笑的聲音,是這家裡最動聽、最提氣的年音。」
「蘭芽競秀」嘛,是說你們像蘭花嬌小的嫩芽,比賽著誰長得更精神、更漂亮。這說的就是你們姐弟倆呀,就像兩株剛冒頭、帶著露珠的小蘭草。」
「姐姐有姐姐的靈秀文靜,」他慈愛地看了看呦呦,「弟弟有弟弟的茁壯活潑,」又看看鐵蛋,「各有各的好,都在最好的時光里,一天一個樣地長。」
「歲月長安就不用說了吧?」
路老闆笑道:「不用不用,這字也真是太棒了,晚上我得好好敬您杯酒。」
「什麼敬不敬的,一起喝兩口罷了。」老夏推辭,阿飛過來取了三聯去門口張貼,偌大一個豪華無匹的海邊別墅赫然便帶了些國人的春景。
劉曉麗也很感激他:「要敬的要敬的,這倆孩子從國內跑這麼遠到奧克蘭來,這八九個月來連頭疼腦熱都沒有過,有些小小的不適也不需要打針吃藥,小兒推拿一下就行。」
「有您在,孩子可享福了,我也得多敬幾杯。」
夏老頭聽得直擺手,謙虛了幾句又叮囑路寬:「今天最好別看電影太長時間了,晚上我給你針灸一下,睡前用熱毛巾敷敷眼睛。」
這段時間集中看片,路寬的眼睛又開始有些乾澀流淚了,老毛病了屬於是。
小劉好幾年前就知道他的症狀,有些擔心道:「前年還同他在紐約看過醫生,說應該是乾眼症,不算什麼重症,但屬於慢性病,夏師傅你看到底是不是這個毛病?」
乾眼症想徹底根治不容易,主要是路寬的職業本身不允許他不看屏幕,無論是後期還是剪輯,他都是要親自掌控和跟蹤的。
電影本來就是視覺和光影藝術,他不去仔細地盯著看,怎麼判定和選擇?
「西醫是叫這個名兒。」老夏先點頭,又微微搖頭,帶著中醫整體觀的視角解釋,「但在我看來,不單是眼睛缺水那麼簡單。」
「肝開竅於目,久視傷血,血傷則目失所養。他心思重,想得深,耗的是心神,暗耗的是肝血腎精。加上你們這行晝夜顛倒、奔波勞碌是常事。」
「所以不光要治眼睛,更要調肝和腎,讓身體裡生成水,就是讓陰血津液的源頭豐沛起來,水路通暢,才能源源不斷送到上面去。光靠點眼藥水什麼的,那是揚湯止沸,咱得想法子釜底抽薪。」
他看了看路寬略顯疲憊但依舊明亮的眼睛,又補充道:「應當還是沒什麼大礙的,去年他歇了一陣兒回學校教書那段時間不就很好嘛?我還納悶怎麼不來找我針灸了,所以什麼都比不上休息好。」
「這段時間聽我的,少熬點夜、少看點郵件劇本,多看看遠處綠樹大海,讓眼睛放鬆。針灸和湯藥是幫你一把,把歪了的筋骨、堵住的通路正過來理順了,關鍵還得你自己以後懂得細水長流,別把身體當蠟燭可著勁兒燒。」
夏老頭攏了攏衣袖:「晚上吃完飯,我給你仔細看看舌脈,定個方子。」
「行,確實也沒多大事,我現在都習慣了。」路老闆自己倒沒當回事,不過被小劉狠狠地瞪了一眼,心疼他不知道愛惜身體。
「來來來,該你們了。」路老闆怕被老婆埋怨,連忙轉移話題招呼兩個小豆丁,「今天教你們一個新字,福!」
他笑著鋪開兩張裁好的小塊紅紙,又取了華人超市買的兩支小號毛筆和一碟兌得稍淡的墨汁,自己也拿起一支中號筆。
他小時候跟曾文秀學過國畫,練過線條和暈染,用筆不算生疏,但於書法一道確實只是平平,尤其平日多用硬筆,此刻提筆,腕力尚在,但沒有老夏的結構章法。
「看,爸爸先寫一個。」路寬定了定神,懸腕運筆,在面前一張廢紙上緩緩寫下一個結構略顯鬆散、但筆畫還算紮實的「福」字。
一邊寫一邊解說:「這邊像個示」字旁,代表祈求、祝願;這邊呢,是一口田」,古時候人們覺得有房子住、有田種、吃飽飯,就是福氣。」
呦呦看得認真,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可能急躁的鐵蛋已經迫不及待地去抓蘸飽了墨的筆,可能是臉上刺撓,很快給自己上了黑人妝。
「哎呦,你這小臉呦!」小劉看著還沒寫已經抹了一臉黑的兒子嗤笑,擦了兩下又放棄,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慢點慢點,照著爸爸那樣寫,先寫左邊————」她握著兒子的手,耐心協助他。
呦呦還是謀定後動的性子,觀察了一陣才有模有樣地握筆。
她和弟弟早就跟夏老頭學過握筆和簡單的毛筆字,也是後者在海外閒極無聊給自己找個愛好,順便也教教兩個孩子。
「啊哈,呦呦很有創意啊?」老父親的稱讚引來了眾人的圍觀,剛要去廚房幫喬大嬸的外婆劉曉麗、小姨婆周文瓊都湊過來看。
她沒有先寫偏旁,而是先在紅紙的右下方用一筆畫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線條閉合的「口」字。
這是「福」字右邊「田」的組成部分,然後在這個「口」字里認真地畫了一個小小的「十」,將「田」分成了四塊,做完這一步才將注意力轉向左邊。
她仍然不走尋常路,輕輕地點了一個圓潤的墨點,接著在墨點下方又畫了短短的一橫。
這下眾人才懂了路寬的意思,原來小女孩整個過程都不是在寫,而是在「組裝」一幅由線條、方塊和點構成的圖畫。
她沒有遵循「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書寫規則,而是在用自己的視角觀察這個字的「零件」,然後按照她自己理解的、或許是美學上的平衡感和本能,將它們擺放到紙面上。
呦呦似乎有著孩童異常的專注度,不管大人們是在看她還是弟弟,耐心完成了自己的模仿之作。
當她放下筆,一個結構奇特、筆畫稚嫩卻意外地保持了漢字基本框架的「福」字出現在紙上時,圍觀的長輩們都忍俊不禁,又驚嘆於這孩子獨特的思維方式。
「了不得,了不得!」夏老頭撫掌而笑,眼中滿是欣賞,「呦呦這是返璞歸真啊!老祖宗造咱們這漢字的時候本來就是象形的,是畫的。」
「呦呦這畫法,倒暗合了古意嘛。」
他慈愛地看著呦呦,又看看她那個充滿個人特色的「福」字:「寫字講究法度,是後天的功夫。但這般畫字的靈性和觀察力,只能說叫天賦了。」
小劉當然也驕傲得緊,一時間沒顧上繼續指導兒子,在閨女的側臉香了一口:「完美繼承了老爸的藝術天才,我呦呦真棒!」
全場唯一不服的就是鐵蛋了,你們都看姐姐去了!
這還能忍?
他是懂鬼畫符的,自己抓著筆在紙上痛快地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又在圓圈裡胡亂戳了幾點,興奮地喊:「看我的!太陽!我的福是大太陽!」
路老闆看著就比兒子就比歐巴馬略白的膚色,和手裡的糊弄之作,忍著笑鼓勵:「不錯!」
鐵蛋小胸膛挺得老高,臉上沒擦乾淨的黑痕配上他氣鼓鼓又急欲表現的表情,活像只剛打完架、自以為很威風的小花貓。
只不過————
這就沒了?
他看了眼爸爸,又看了眼老夏,小小的腦袋瓜里滿是不可思議!
你個老登!
還有你個老頭!
剛剛夸姐姐的時候恨不得把《滕王閣賦》的寫出來了,到我就一個「不錯」就打發了?!
鐵蛋自然還沒有這麼通暢的邏輯和語言組織能力,不過漲紅的面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知子莫若母,劉伊妃本來想像親又香又甜的女兒一樣也給兒子一個愛之吻,不過看他臉上那一道道黑印子實在下不了嘴,無奈看向老公。
夫妻倆眼神交流了一番,老父親也露出拒絕的表情。
最後還得是端水大師劉曉麗,「哎呀!鐵蛋這個也很有創意啊,今年我們過的是夏天的春節,太陽暖洋洋的是吧?」
「鐵蛋這個福就是太陽的意思,然後太陽是黑色————」
她編一半就有點編不下去了,太陽怎麼能是黑色的呢?
就在此時,剛剛去貼完對聯的阿飛急匆匆地趕進來,手裡拿著IsatPhonePro
的海事衛星電話。
這是目前世界最大、技術最先進的衛星電話運營商Inmarsat推出的最新機型,帶有來電顯示功能。
路老闆還在想著怎麼「不厭其煩地安慰無知的少年」,一眼就瞥見了衛星電話屏幕上的英文標識和數字,猛然一凜!
太陽真的就沒有黑色的嗎?
黑太陽來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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