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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魔都行,菲冰再會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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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進去世這兩天以來,國內從最高層面的官方部門和行業協會,再到文聯等文化事業單位,乃至於文藝界的導演、演員們,都第一時間接受採訪和在微博上紀念。

劉曉青曬出《芙蓉鎮》的片場舊照,寫道:「謝導教會我如何在苦難中尋找尊嚴,他走了令我無比悲痛。」

姜紋則罕見地發了一篇長文,回憶拍攝《芙蓉鎮》時謝進對他的嚴厲與信任:「他罵人時像雷公,但鏡頭一轉,又比誰都懂演員的脆弱,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他是永遠的恩師!」

張一謀在鄂省片場接受記者採訪,對媒體坦言:「我們這代人,都是站在謝導的肩膀上拍電影的。」

雁子面對鏡頭眼眶泛紅,不過夾帶的私貨較多:「謝導的辭世是中國電影人的重大損失,我至今無法忘記當年他的諄諄教誨,他塑造了我們這一代電影人的精氣神。」

兵兵從北海道飛回魔都,一下飛機就被記者圍堵,墨鏡下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這位16歲就來到謝進恆通學校的女學生回憶起往事:「我走進恆通明星學校的第一天,謝導就對我們說,演戲先做人。」

「有次我遲到,他讓我在排練廳罰站三小時,可晚上又讓師母送來熱騰騰的生煎包。」

「後來我才懂,他罵我們,是怕我們辜負了這碗飯。。。」

所有和謝進有過合作和交集的文藝界人士紛紛發聲,但不乏有網友很好奇,為什麼一向同老導演交好、互相聲援的路寬還沒有動靜呢?

11號夜裡,繼大家從官方通報治喪委員會名單中,看到路寬作為副組長出現後,他的悼念文章也迅速在網絡上流傳,引起熱議。

——

《中國電影的長夜明燈:悼謝進導演》

初識老導演是四年前,在魔都參加完活動後,他與徐大雯阿姨邀請我去做客。

我沒想到在60年代就聲名鵲起的謝導,在魔都竟也只住在一處弄堂的老式小樓上,可謂現代版的「陋室銘」了。

謝導見我第一句話並沒有聊起電影,而是跟我介紹他的家庭成員,最後寵溺地看著怯生生地坐在房間門口看我這個陌生人的阿四。

阿四是他因為幼時的惡疾、無法獨立生活的小兒子,一直養在兩位老人家自己身邊。

「阿四認得路,但認不得鐘點。」他曾笑著解釋,眼角皺紋里蓄滿疲憊,「我若晚歸,他便扒著門孔看一夜,眉毛都磨禿了。」

那扇門孔後,是智力障礙的兒子對父親笨拙的守望,更是謝進用脊背扛起的苦難。

四個子女中,三個命途多舛疾:長女智力受損,久居國外,次子終生哮喘,幼子智力障礙。同我提及此事,他總沉默地灌下一杯白酒,喉結滾動如吞刀片。

直到上個月,大兒子謝衍因此前罹患的癌症去世,對老導演造成了重大打擊。

事實上,第一次見面,謝進導演並沒有同我多聊什麼電影方面的事情,只是鼓勵我照著自己的路走下去。

但從他對家庭的眷戀中,我終於懂得了他在電影中的那些溫暖與慰藉,從何而來。

電影之路,也是人生之路。

他在用家長里短的閒敘的方式告訴我:

請好好去感受這個真實的人間,去體悟愛恨,甚至是情仇,再把它們都帶到作品中去,它便有了靈魂。

四年前,我還陶醉在自己《異域》大獲成功的喜悅之中,對於這一次同他的對話還沒有深切的感受。

直到今年,我也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我才真正懂得「家長里短有真經」的分量——

在我寫下這段話時,一抬頭便能看見妻子像只貓一樣,蜷縮在對面的沙發上看劇本,隨時隨地會給我一個恬淡的微笑。

因此,便對他的肺腑之言有了些更加切身的感悟。

攝影機是殘忍的情緒入口,要去剖白世間的美醜百態。

想拍人間?先把自己燒透。

此刻,我腦海中那扇閃著寒光的貓眼,成了阿三阿四們丈量父愛的標尺。

長子謝衍肺癌臨終前謊稱「去澳洲採風」,只為不讓父親中斷《金大班的最後一夜》排練;

阿四至今不知死亡何物,仍在白菊堆里翻找父親的拖鞋。

凡此種種,令人淚目。

唯一慶幸的是,在老導演去世之前,當年無恥構陷他的朱某受到了公德與法律的制裁,即便謝導可能已經忘掉了他,像是忘掉多年前一隻擾人的蠅蟲。

說完了這些,再聊一聊謝導的電影吧。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很時髦——當下是什麼,他就講什麼。

從他執導的第一部電影《水鄉的春天》將鏡頭對準了正在全國農村大規模開展的圖改開始,他的電影,總是緊跟時代。

他從不糊弄觀眾,鏡頭中的當下,都很真實、很接地氣。

《女籃5號》中,角色劉瓊在劇中穿的那身仿革夾克,是他自己根據新中國成立前魔都街頭最時髦的衣服樣式設計的;劉瓊常帶著的蘭花、木偶不倒翁,都是當時市民最熟悉的生活趣味,觀眾看了當然覺得親切。

而在時代的宏大命題面前,他又很善於和觀眾共情。

限於時代,即便很多選題是「命題作文」,他也從不朝天「喊口號」,而是俯下身,尊重人物的感情、個性、變化,把每一個人物都放入到他最真實的處境中去。

這裡就要提到最後一次同謝導見面,他在經歷喪子之痛後,仍舊握著我的手發出的感慨。

那是奧運會開幕式取得成功之後,老導演帶著澎湃的民族感情對我說,在他年輕時,為自己賦予的社會責任是為民族塑像。

「任何國家、任何時代,都要為自己的民族塑造形象。如果20世紀中國電影還沒有美好的形象留下來,並且被全世界都能接受的話,那我們這一代電影人就沒有盡到責任。」

作為80後,我是看到了他給予我們的美好的,並且這些美好永遠不會過時。

我的妻子劉伊妃年紀很小,但同我一起看過比她還要大5歲的《牧馬人》,並且很喜歡用裡面的一句台詞和我開玩笑:

「老路(許),你要老婆不要?」

我問她為什麼喜歡這句台詞,作為電影行業從業者的小劉說:

《牧馬人》中許靈均與秀芝的互動沒有一個吻戲場面,也沒有那麼多的甜言蜜語與海誓山盟,有的是純粹與真誠,卻甜得發齁。

但作為一個新婚妻子的小劉也說:謝進導演拍出來的,就是她嚮往的愛情,純潔、美好。

我想,這樣的電影和台詞,一定會在十年後、二十年後一直流傳下去,人民群眾對於真善美的嚮往是永遠不會過時的。

《芙蓉鎮》里的秦書田將苦難踩成舞步,這是堅韌之美;

《鴉片戰爭》里林則徐焚煙的火光、《高山下的花環》中視死如歸的戰士,這是家國大義之美;

《清涼寺鐘聲》中老和尚收留日苯遺孤的禪房,盛著比佛經更深的慈悲,這是寬厚之美;

《牧馬人》中秀芝用泥巴糊牆時哼的小調,牧民們圍著篝火傳遞的酒囊,這是質樸之美。

此類種種,都是謝進導演留給我們的精神財富,是長在我們這片厚德載物的華夏土壤上的珍貴遺產。

明天即將前往魔都,最後送別我心目中這位中國電影的大師。

此刻心有戚戚地望向書房窗外,9月的溫榆河上泛起秋霧。

恍惚間,似見一老者逆光而立,左手牽著痴笑的阿四,右肩棲著長子謝衍的魂魄。

他沖我舉了舉並不存在的酒杯,轉身踏進蒼茫霧靄。

酒冷,路長,炬火永在。

————2008年9月11日,路寬於北平。

路老闆出道早期,在網絡上同港圈鬧過不愉快,而後大多是為電影和企業做一些宣傳。

一直到近年問界徹底起勢後,除了戀愛後的劉伊妃逼迫,他已經很少在個人社媒上發聲了。

很巧的是,最近的兩篇,也是造成了極大轟動的兩篇,都與謝進有關。

上一次是把豬大糞徹底解決的《討豬檄文》,這一次是紀念老前輩的真切悼念。

微博發出短短十多分鐘,近日因為蹭到老婆劉伊妃流量的帳號就收穫了近萬條評論。

裡面有吃瓜的樂子人和小劉粉絲,對他在文中夾帶的「私貨狗糧」的不滿,但更多的是其他導演、演員的支持、聲援。

張一謀、田狀狀、張惠軍、李安、賈科長、寧皓、北電官方、上影官方、中影官方等一眾行業內人士、機構紛紛轉發了這篇文章。

還有此前才對《球狀閃電》立項發表評論的周黎明、顧小白等人,大家都為路老闆真摯的行文和措辭而感動,為這兩位忘年交的情真意切而感動。

當然,他的頭號黑粉劉伊妃是第一個讀到這篇博文的,然後一直感動到12號中午在下了飛機還在絮叨。

二人取了行李,身後是阿飛和小劉一套新組建的班底,楊思維經過慎重考察挑選的、為老闆娘即將再次進組拍戲準備好的精兵強將,這次也跟了來。

劉伊妃挎著男子的胳膊認真道:「路寬,我發現你真變了!」

「變什麼了?我又變帥啦?」

小劉微笑看著他:「越來越有人味了,悼念謝導的文章看得我想哭。」

「還有啊,都知道在博文里提到你可愛的老婆了,這個進步太大了。」

洗衣機莞爾:「哦,合著以前我不是人?那你的口味也夠怪的。」

劉伊妃想起上次在美國蘇暢跟自己提到的「天仙改造」小說,語氣嬌憨:「以前你很好,就是有點小壞,現在的你更好了,這裡面也有我的功勞,你得承認!」

路老闆不和她逞口舌之勇:「你嗦了蒜!」

兩人邊聊邊往停車場走,上影廠已經安排了車輛和住處,只是半路就被魔都本地的紙媒、狗仔們包圍了——

今天下午謝進在龍華殯儀館接受社會各界弔唁,他這個治喪委員會副組長理應露面。

加上昨晚的博文里點明了今天會趕赴魔都,本身也沒打算瞞著誰。

記者們焉能有不蜂擁而上的道理。

阿飛、米婭擋在兩人身側,路寬和大家點頭致意:「各位,很抱歉還要趕去謝導的停靈現場,十分鐘時間回答大家的問題,請抓緊。」

一個身材高大的女記者努力伸著話筒:「路總,預計和伊妃什麼時候辦婚禮,規格和預算可否透露?」

「今天是來參加謝導的追悼會,這些話題不適合這個時候談,謝謝。」

魔都本地發行量最大的《新民晚報》還算比較正經:「路總,昨天大家看了你的悼念文章都很感動,請問你對於徐大雯女士接受採訪時所說的,你就是謝導所認為的接棒人,怎麼看?」

路老闆有些驚訝:「我沒看過這個採訪內容,先謝謝徐大雯阿姨和故去的老導演的肯定。」

「不過我一個人的能力有限,中國電影和文藝界需要更多像謝導這樣的開拓者、探索者,才能更好地實現他的遺願,讓中國電影走向世界,塑造我們的民族形象與品格,大家共勉。」

《新聞晨報》記者:「路總,奧運會已經過去兩周了,後續的工作大概會是什麼樣的安排?觀眾們都很期待有你的賀歲檔。」

「很遺憾08年的賀歲檔要繼續錯過了,不過請大家多關注問界的幾部作品,《人在囧途》、《讓子彈飛》,都不會讓大家失望。」

「我這個月和小劉會進組《山楂樹之戀》,現在張導已經帶著其他角色開始了前期拍攝,我們的戲份順利的話會在年前就完結。」

「至於《球狀閃電》的籌備工作,目前看前期流程還比較長,僅僅是電影中的實驗室搭建就要多方選址,一切順利的話應該會在5月以後正式開拍。」

《東方早報》記者向劉伊妃提問:「劉小姐,我們在路導的博文里看到二位經常一起看謝導的電影是嗎?和我們聊一聊吧,關於你印象中的謝進和他的電影。」

看得出三家本地權威報紙還是比較敬業的,沒有一味捕捉娛樂題材新聞,緊扣著和謝進、電影有關的話題。

劉伊妃點頭道:「我跟路寬都是從業者,他的閱片量非常大,有時候會指導我針對性地拉片,觀察電影中的人物表演,謝導的電影我基本全都看過,也聽過路寬給我做的解析。」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總能從平凡生活中發現詩意。就像《芙蓉鎮》里秦書田掃大街的鏡頭,明明是那麼普通的工作,卻被他拍出了舞蹈般的美感。」

「我喜歡小動物,很喜歡他的《老人與狗》,我認為要比國外的《忠犬八公》深刻得多,謝導的電影是永遠不會過時的,因為這些人類最真摯的情感永續。」

《電影報》記者問了最後一個問題:「路導和伊妃,13號在遼省的金雞百花電影節,《歷史的天空》幾乎獲得了全部可以拿到的提名,請問二位對於獲獎有什麼預期?」

路老闆微笑:「感謝觀眾和評委的喜愛,這部電影能夠讓更多的人看到就已經是成功。」

除了一些想要問男女八卦的,記者們得償所願也不再糾纏,兩人順利乘車離開,前往上影集團定好的下榻地點,下午再趕往殯儀館。

「13號我們去嗎?」

「你去就夠了,我要把公司的事情抓緊處理完,現在《球狀閃電》每天都有新問題出來,等著我拍板。」

小劉點頭:「你好像一向對這些國內獎項不大感冒?我的意思是,即使你剛出道的時候,也沒見得多麼上趕著公關這些?」

劉伊妃想到了第一次參加金馬的不佳體驗,從那以後他們甚至都沒去過灣省了。

「怎麼說呢。。。」路老闆沉吟道:「這個涉及到國內的電影評價體系和派系,比較複雜。」

「總體而言,我和他們的調性是不一致的。」

「國內電影獎項和評價體系,其實還是北電的學院派那一套,比朱大珂們鼓吹的新浪潮也高強不到哪裡去。」

「問界走的商業化和電影工業化的路線,現在在主流電影評論體系里還不太受待見。」

小劉奇怪道:「只要是學院派就和你不對付嗎?可是張會長校長和田老師早期也很看重你啊?」

「這是個人胸懷的體現,並不能代表所有人,老田極少跟我討論什麼電影上事情,因為知道彼此的路線不同。」

「但老田和張校長都是有大局觀的人,不搞黨同伐異那一套,只要是有利於北電和中國電影發展的,他們都願意支持。」

路寬笑道:「我記得你十五六歲跟我去星光大道的時候就告訴過你,奧斯卡對我來說就是為了讓電影票房更高,我對那玩意沒有濾鏡。」(195章)

「國內這些獎也是,該祛魅就祛魅,電影的金雞百花也好,電視劇的白玉蘭金鷹也罷,大多是固定利益群體和評價體系的自留地。」

「如果我沒有這樣的行業地位,去了也沒用,因為不是一路人,咱不混他們的圈子,捧他們的臭腳。」

「但現在即便我不去,他們還不敢不把最佳影片、導演頒給《歷史的天空》,不敢不把影后頒給你,至多在其餘的邊角料上分分豬肉。」

車輛在距離殯儀館3公里多的富豪東亞酒店停下,一行人在保安的護送下進入大堂,這裡是上影廠指定的接待貴賓的指定酒店。

路寬笑著給老婆打氣:「你要記住,是金雞百花影后需要劉伊妃,不是劉伊妃需要金雞百花影后。」

「因為你是柏林影后,崇洋媚外地講,在他們的價值評論體系中,這是凌駕於金雞百花的所在。」

劉伊妃可愛地「哦~」了一聲,低聲戲謔道:「哦!我打小就聰明,這個邏輯我明白,比如是洗衣機需要我,不是我需要洗衣機!」

路老闆莞爾,正在等待前台辦理手續時,上影負責接待的副總徐鵬樂走了過來。

「路總,您到了。」

路寬回頭:「老徐,你怎麼眼圈黑成這樣了?」

年初他受上影廠邀請來參加會議,也即在席間和李守成、姜紋、上影達成《讓子彈飛》合作那一次,徐鵬樂就是接待人員,是任重倫的心腹。

徐鵬樂苦笑:「路總,這兩天累慘了,不過謝導是上影廠的老人,我們忙裡往外也是應該的。」

「對了,這不中午各位領導都到了,任總和治喪委員會的副市長都在商務廳,特地叫我來請您先過去。」

「好,稍等。」路寬把行李都交給了劉伊妃:「我先去看看,一會兒電話聯繫。」

「嗯,你去吧。」

徐鵬樂又笑著跟這位首富夫人打了個招呼,後者在米婭的陪同下自己先回房間去。

身強力壯的女保鏢拿著行李,同這位美女僱主一路閒聊,乘坐電梯去到最高檔的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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