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劉老師,懲罰我吧!(2/2)
硬生生地壓住她快要溢出來的崩潰感。」
說得通俗些,格洛托夫斯基就是《火影》中的體術,強調演員對自身身體的深度開發。
小劉雙目晶晶地看著他,咀嚼著話里行間的、來自世界頂級導演的分析。
這是難得的學習過程觀影、復盤,想一想如果是自己會怎麼演,如果讓世界級導演來指導會怎麼演?
兩人拐過一個彎,遠處市政廳的尖頂綴滿冰凌,折射著霓虹GG牌上「GlucklichesNeujahr(新年快樂)」的霓虹標牌。
和華語電影很有淵源的柏林影展還是用了心的。
兩人拐入電影宮的隔壁,頓時燈光璀璨了起來,這裡是集電影、飲食、購物於一體的超級電影城索尼中心。
儘管德國觀眾依然熱愛柏林電影節和它的電影,甚至連夜排隊以搶購一張電影票,但在索尼中心,滿眼都是好萊塢新片的預告和海報。
甚至這個電影城本身的存在,都已經可以說明一種資本的擴張。
這對於鄙視坎城、威尼斯向好萊塢投降的柏林來講,也可謂是一種諷刺了儘管科斯利克在選片和評獎上仍舊毫不讓步,但商業上已經被傾銷世界的好萊塢打到了家門口。
老鄉,開門。
「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餓,不過有點渴,買兩杯熱咖啡吧?
?
路寬奇道:「幹嘛,夜裡還想加班啊?那得再去買一盒工作服。」
「滾蛋!加什麼班,我想跟你聊聊表演的事情。。。
劉伊妃聊得正在興頭上:「其實我去年去人藝考試,跟老馮、濮存昕、楊立新、陳小藝幾位前輩老師聊了很多。」
「他們很驚奇我的肌肉控制能力、面部表情控制和呼吸的流暢、氣息的穩定,看著根本不像北電出來的學生。」
「我在北電學的是斯坦尼,跟你學的是格洛托夫斯基,但又和摩爾、萊昂納多這麼多人合作過,對布萊希特的方法派也熟悉一些。」
小劉疑惑道:「再加上我看蘇暢、並甜他們以前的表演訓練,我現在有個感覺「北電、中戲表演教學,好像總是喜歡搞一些天性解放的教條程序,太執著於斯坦尼本體系的教學規程。」
籠統而言,公認的世界三大表演流派是梅蘭芳的戲劇體系、斯坦尼的體驗派和布萊希特的表現派。
前文提到過的、路寬建議湯惟去美國進修的叫做方法派,是從斯坦尼中衍生出來的。
而他教劉伊妃的、包括馮遠爭師從梅爾辛的格洛托夫斯基,是對斯坦尼的批判性繼承,兩者有一定共通之處,但分歧也很多。
如果非要用金庸世界的武俠門派來分類。
斯坦尼是「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從它開始衍生了大大小小很多表演學派的思潮;
布萊希特勉強算是武當,總算是趟出一條和斯坦尼不一樣的路子來;
梅蘭芳的戲劇體系因為偏安一隅,畢竟京劇在世界上的影響力還不是太大,
但也是三大流派之一,算是個桃花島之類的隱世門派。
那小劉練了四年晨功、實踐了六七年的格洛托夫斯基呢?
像是古墓派。
沒有大規模的教學機構和固定教材,基本算是師帶徒,而且習練條件非常嚴苛,強調對人體本身的開發。
梅爾辛曾三次來中國訪問交流,她尋訪了很多京劇大家學習吸收京劇的表演技巧,還去過日苯學習能劇,結果在整個亞洲就看中了馮遠爭一個人。
說起來,不是劉伊妃這樣從小家庭條件優越一些,有著牛奶、牛肉等蛋白質攝入充足的的飲食習慣,是經受不住太艱苦的基本功磨礪的。
哪怕是後世內娛以蛇精臉、排骨身材為榮的畸形審美下,她還是能展示出一種氣血充足的美。
這跟沒錢練不了體育一個道理,營養跟不上。
路寬聽劉伊妃講起了她所親眼見到的、親身體會到的,對國內北電、中戲某些教學流程的質疑。
知道她是真正對各個表演流派入門、精研後,才會萌發這樣的思考。
兩人捧著熱咖啡往酒店走。
「北電和中戲死摳斯坦尼,不能說有多錯,畢竟是舉世公認的表演流派的鼻祖。」
「但他們在很多問題上不求思變,已經跟不上時代的潮流。」
一陣寒風吹過,劉伊妃有些瑟縮地鑽到男友懷裡,後者緊緊地樓著她前行:
「這個問題要追溯上個世紀50年代,那會兒國內表演教育剛剛起步,除了在政治、經濟上,在文藝領域也是要向老大哥看齊的。」
「斯坦尼就是前蘇聯人,還有當時來華交流的庫里涅夫、列斯里,他們都是籌備北電和中戲的斯坦尼派的表演藝術家。」
路老闆用了個比較形象的比喻:「你拍過金庸劇應該知道,華山的劍宗和氣宗是打生打死的關係,在國內的表演教學領域也是這樣。」
「路線之爭,就是地位之爭,就是生死之爭。」
「國外的斯坦尼已經衍生出了特拉斯伯格的方法派那樣的分舵了,我們國內的斯坦尼還照著老藥方抓藥,能有好嗎?」
「就像你說的解放天性,這些北電、中戲教授動不動拿出來說事兒的陳規陋習,讓男學生摸女學生的胸部去解放後者的天性、讓學生們放棄廉恥假裝自己是一隻狗在地上爬,這些都是很荒謬的。」
「但有一點。」小劉的親表演老師虛空點了點:「不同的老師,帶出來的學生不一樣。」
「他們雖然明面上不好去爭這些表演教學的路線,但北電是班主任負責制,
像王敬松、崔辛勤這樣的稍年輕些的老師,是會有自己的想法的。」
前世的路寬是在南加大留學時師從的托馬斯·理查茲,後者是格洛托夫斯基晚年的核心合作者與理論繼承者。
國內的表演理論老學閥們,和朱大珂等把持電影評論體系的囊蟲一樣,慣會將外國洋玩意拿回來唬自己人。
就好像斯坦尼的解放天性,其實在西方表演教學中就是個無足輕重的流程。
但他們為件麼這麼堅持?
一是習慣成自然,儒家體系下的某些封建師者,需要這種權力性的教學手段,來彰顯自己的權威。
讓你學狗就學狗,叫你變豬就變豬,
二是國內的孩子確實由於生活環境的因素,在課堂上比較拘謹,可能不是太容易有演員的信念感。
這其實就是個讓學生放鬆的入門小遊戲,被妖魔化成了不可或缺的硬性流程劉伊妃點頭,她似乎對這個話題有著異常的興趣:「其實我和他們聊過也很納悶。」
「看看以前的演員,李雪建、陳道名、馮遠爭、姜紋老師他們都有特點、有個性,但現在劇組裡來的年輕演員,感覺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路寬笑道:「這不就是他們「解放天性」的結果嗎,最後就造成了青年演員的同質化,被磨得一點稜角都沒有了。」
「沒有特點的演員,就沒有不可替代性,觀眾就記不住。」
「這就跟談戀愛一樣,你是喜歡百里挑一的好看皮囊?還是喜歡萬里挑一的有趣靈魂?」
提到談戀愛,劉伊妃被帶歪了樓:「不能都要嗎?」
「不能,你選一個。」
小劉撇了撇嘴:「算了,想看皮囊的時候我照照鏡子就行。」
「還是選有趣靈魂吧,就像你一樣。」
洗衣機感覺被內涵了。
「你好像對斯坦尼、布萊希特這些理論很感興趣啊?」
兩人進了電梯,小劉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因為我對表演感興趣啊。」
「這些年在不同劇組見識了不同的人是怎麼表演、和不同的導演合作,感覺有些想法,但在腦子裡有很散亂,拎不起來。」
「挺好,有興趣的事情才能做得長久。」
「回國後就要到人藝去了,你感興趣可以深入鑽研。」
路寬坐在電腦前,例行處理公務和奧運事務:「說實話,我對表演理論的研究也只是淺嘗輒止,教給你的都是基本功。」
「至多在電影拍攝的實踐里,根據我自己的創作思路,指導演員怎麼表演。」
「你要真的能融會貫通這些接觸過的表演理論,結合你自己的實踐總結,那我就要喊你劉老師了。」
劉伊妃聽得突然興奮起來:「劉老師好啊!」
路寬也有些興奮起來:「劉老師好啊!」
突然被被戳中大腦皮層某個點的洗衣機回頭,目光有若實質地落在蜷曲在沙發上的女友身上。
想像力豐富的藝術家在腦海里構建著「劉老師」魅惑的角色形象
—
微亂的長髮挽起,用一支鋼筆鬆鬆地盤成知性低馬尾。
金絲邊眼鏡不知何時架上了鼻樑,鏡片後那雙杏眼微微眯起,眸光流轉間帶上一絲審視的意味。
真絲襯衫最頂端的紐扣不知何時解開了兩顆,隨著她傾身向前的動作,雪浪翻湧,鎖骨若隱若現。
劉老師指尖輕輕推了推鏡框,紅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位同學,
上課走神可是要受罰的。」
「喂!」不知道自己被洗衣機一鍵換裝的劉老師一屁股坐到朋友腿上,雙手捏著他的臉氣咻咻道:
「跟我說話還走神?你別告訴我你在想別的女人!」
洗衣機一把住她的皓腕:「劉老師,你想怎麼懲罰我?」
「什麼玩意?」
小劉理解不了他超脫的腦迴路,但是嬌軟小臀底下的觸感是明明白白的。
怎麼好好說著話,又來這一出?
畜生啊你是?
劉伊妃算是怕了他了,不敢再親密地跨坐,趕緊從路老闆腿上跳下來。
「我跟你講正事兒呢!你別整天搞澀澀好不好?」
「啊?哦。」路寬又回身翻開電腦,在心裡暗暗盤算著何時、怎麼說服茜茜答應自己,扮演一下嚴厲女老師。
沒錯,想澀澀的時候,小劉自動變成茜茜。
而且很巧合的是,他對後者的演技的培養,最終通過這種情境下的角色扮演收到了反饋。
閉環了,都閉環了。
不過下午已經被突如其來地洗了一次的劉伊妃,暫時沒閒工夫跟他玩鬧。
小姑娘著嘴反抗:「這個勞什子劉主任,如你所說的過渡完就交給別人去做。」
「我現在越想越覺得研究表演理論有意思,你看我自己學的是格洛托夫斯基,在北電學過斯坦尼,和合作中見識過布萊希特。」
「包括李雪建、馮遠爭兩位老師,還有摩爾、漢克斯這些優秀演員,其實我汲取不同表演流派的養分是很多的。」
劉伊妃越說越興奮:「喂,你說我學成了,能不能回北電做個老師什麼的。
3
「你引領中國電影工業化,我改良傳統表演教育體系,豈不是神仙眷侶?想想都好美啊!」
好好好,不愧是兩口子,都是會「意淫」的。
一個意淫劉老師,一個也是意淫劉老師。
關鍵是她怎麼樣的天馬行空,總會有人支持:
「改良國內表演教育體系有點難,但你至少能像王敬松、崔辛勤他們一樣自己負責自己的教學。」
「不過你這個年紀。。。再演十年吧!等你三十了如果想的話可以考慮。。
「閉嘴!再過十年我也是二十!」洗衣機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女朋友聞言震怒,杏眼圓瞪,粉腮瞬間鼓起成白糯糰子。
原本盤著的長腿突然端過來,探出的瑩白腳趾恰好抵住他腰眼,像只炸毛的布偶貓亮出肉墊示威。
偏生眼角還泛著伴怒的排紅,倒比幾個小時前萊茵河上的晚霞更艷三分。
洗衣機屈服於她的淫威之下,語氣有些汕汕:「還好沒有退回十八之前,不然你就要把我送進去了。」
旋即又揚眉道:「至於去北電做老師?徐京蕾那樣的草包都能,你怎麼不能?」
小劉「噗!」笑出聲來,看表情似乎很滿意,轉而又有些鄭重其事道:「我沒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啊。」
「我真的很喜歡表演,一直演戲也很不錯。」
劉伊妃正色道:「你總是有自己的事業要忙,我也想有我的事業。」
「等我這個劉主任卸任了,我就好好鑽研表演和表演理論,以後有機會的話做劉老師好不好?你支持我嗎?」
路老闆無所謂:「可以啊,你開心就好,我們又不愁吃不愁穿的。」
「況且成名導演和演員在一定階段,只要是在專業道路上有些追求的,都會自我沉澱。」
「馬丁他現在就是紐約大學電影系的老師,還有阿爾·帕西諾,現在基本息影在洛杉磯的LeeStrasberg戲劇學院教授方法派。」
「對了,湯惟就是去找的他。」
小劉點頭,腦海里充斥著對未來的期待,路老闆回身繼續處理公務,情侶間的玩鬧告一段落。
柏林的夜色如墨般暈染開來,凱賓斯基酒店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被白雪覆蓋,宛如一幅被月光鍍上銀邊的水墨畫,只剩下黑與白。
靜謐的環境總會叫人莫名地回憶起往事,暖氣發出細微的嗡鳴,卻化不開玻璃上凝結的冰花紋路。
劉伊妃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神態恬淡地看著男友敲擊鍵盤、凝神思考。
那個曾被後者嚴厲質問為什麼想做演員,又被沉聲警醒想做演員的唯一原因就是熱愛的少女。
不知不覺間,也走到了職業生涯的第八個年頭。
路寬仍舊在工作,屏幕的藍光映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輪廓。
劉伊妃靜靜地坐在他身邊,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目光流連在他微的眉宇間。
她的心潮如窗外的夜色般澎湃,那是對未來的期許,是對共同歲月的憧憬。
下一個十年,我們會是什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