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愛與痛(2/2)
翌日早晨八點半,上班的問界員工穿越擁擠的記者人潮,艱難地走進公司大廳。
「外面怎麼這麼多記者?」
「還不是朱大珂、《楠方》那幫人鬧的,都在打聽工作組的事。」
兩個閒聊的員工正在公司一樓的吧檯點單免費咖啡,這是公司福利,其中一個突然紙杯墜地!
「那是老董?」
「臥槽!出事了!」
所有人看著董雙槍首挺胸,神態自若地跟著制服人員出門,臉上的黑眼圈尤其明顯。
昨夜的李福去而復返,突擊了一個通宵,終於根據舉報材料掌握了可以移交經偵的「罪證」!
在咖啡吧檯前的兩名問界員工,目光複雜地看著記者們一擁而上,心裡都有一種大廈將傾的感覺。
問界大廈門前聚集的幾十名娛樂、財經記者像是大喇叭,迅速把現場實況發散了出去。
在漫天國殤的新聞中,這則消息震驚了網際網路界和內娛其他電影公司。
問界控股副總裁董雙槍被經偵帶走問話。
雖然官方回復只是例行詢問,不是訊問,那裡面的文章就更多、水就更深了。
難道是因為某人現在不在京城,所以。。。
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在《楠方》等報紙雜誌及跟風者的大力推動下,不和諧的聲音還是出現了。
國人最擅造英雄,然後再親手毀滅他。
能把你捧多高,就要叫你摔多慘!
此前部分被問界救災聲明感動的網友,在引導下開始質疑其動機:「昨天還在吹民族企業,今天就被曝轉移資產?果然資本家的眼淚都是生意!」
「金陵永生我相信是真的,但資本家就是資本家,資本永生應該也不假。」
「前問界內部員工,這次應該是老闆從中行貸取用於院線建設的10多個億被截留,疑似通過原來的博客網逃匯到國外了,所以老闆在國外還有這麼大的產業,懂?」
「這麼看,這次的虛擬股權制度也不過是龐氏騙局罷了,不愧是大導演,給咱演的都是大戲啊!」
《楠方》繼續發難,以一篇《「壟斷帝國」的崩塌:問界的「民族企業」人設還能撐多久?》點燃輿論火藥桶。
文章將問界的救災行動曲解為「危機公關」,暗示問界借國難「洗白資本原罪」。
水軍與「理中客」迅速跟進,把小道消息傳出的「問界涉嫌騙取中行巨額貸款,通過博客網向境外轉移資產」大書特書,直接寫就數篇雄文。
除兩邊控制的輿論勢力外,網絡風評瞬間分為兩派:
一派是自覺被欺騙、沒有任何判斷能力的吃瓜網友,積極倒戈,認為自己被某人偽善的做派誆騙;
一派是看著路老闆和問界起於微末,每每通過實幹和行動去踐行承諾的理性網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鬥爭已經到了這種水深火熱的地步,字裡行間暫且還沒有人敢把矛頭直接對準路寬。
王大軍、小磊在遺憾,遺憾路寬給自己找的奧運總導演這個黃馬褂威力太強。
即便有了這份可以深做文章的舉報材料,也只能繼續針對問界本身發難,他的名字連提都不敢提;
他們不提的決定是對的。
一旦提了,即便劉領導被通知暫時不要插手,也得插手了。
其實莊旭也在遺憾,遺憾自己看錯了人。
這種互相攻訐、算計的樸素商戰實在叫他太傷腦筋,這位謙謙君子式的人物扶額嘆息,想著還是把最後的屠刀交到路寬自己手裡吧。
這傢伙怎麼還不回來?
。。。
像莊旭一樣,很多人都在關心路老闆的行程和現在的狀況,希望他趕緊回來。
老謀子等人整天唉聲嘆氣,和創意小組的人員等他回來主持工作,不願意面對他可能罹難的消息;
愛戴他的問界上下員工們,無論外面的流言蜚語、是褒是貶,從始至終都跟他站在一條戰線;
八年以來積累的無數影迷們希望他能早些出現,現身說法,把身上的髒水洗刷乾淨,做回那個有著洗衣機外號的天才導演;
甚至還有小劉的粉絲們,既然天仙都這麼死心塌地了,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為他扛旗,暫時性地從黑粉變成CP粉,跟妖言惑眾的《楠方》等惡勢力掰頭,等待著兩人的歸來。
沒有人能夠想到再次在電視上出現的他們,竟然是以這樣的面貌,用這樣的方式。
——
從12號晚上開始,《連播》的新聞時長就調整到了50分鐘。
與此同時,央視新13套新聞頻道開始了全天候、多角度的24小時直播,大家渴望從官方渠道了解事件的始末、進度,希望從舉國之力的颶風營救中獲得心靈和情緒的慰藉。
災情通報,領導人的緊急響應,無數企業和社會組織的動員、捐款,國際組救援團隊已經奔赴戰場。
當然,永遠少不了的是我們最可愛的人馳援的身影。
在電視畫面中,工兵團的探照燈劈開雨幕,照亮懸崖邊用肩膀架起生命通道的年輕脊樑;
野戰醫院的帳篷里,護士剪開被血黏住的袖章時,露出年輕士兵燙傷的舊疤,那是三小時前從鍋爐房搶出嬰兒時烙下的勳章。
不惜一切代價!
這聲命令在每一部衛星電話里炸響。
背著三十公斤物資的步兵連用砍刀劈開塌方區,迷彩服被鋼筋劃破的裂口灌滿泥漿;
舟橋旅的汽艇在堰塞湖的漩渦中劃出Z字形,舵手的手腕纏著止血帶;
直升機槳葉颳起的颶風裡,戴防毒面具的防化兵跪著檢測危化品泄漏,身後是三百名等待轉移的師生。
凡此種種的畫面看得全國人民淚盈於睫,還有被推特和Mytube上的視頻震驚的外國人。
當這些真實鏡頭和感人肺腑的場景逐一呈現,洋鬼子們這才驚呼:幾年前路的《塘山》里的軍隊救災,原來並不是科幻,而是寫實。
他們永遠不懂「人民子弟兵」這幾個字的含量,永遠不懂軍隊救災為什麼可以不帶武器。
「是的,他們不懂。」坐在軍車裡的路寬笑著跟臉上長著青春痘的小戰士解釋道:
「因為西方軍隊都是承襲他們古代的僱傭兵和領主私兵的傳統,美軍嘛大多也是依賴軍火商複合體,救災的時候要優先保護資本利益。」
「我們是仁者之師,他們是豺狼虎豹之師。」
小戰士文化程度不高,聽他嘴裡的高級詞彙一知半解,吐著一口蜀地方言:「豺狼虎豹?那不就是畜生之師?」
顛簸的東風EQ2082傳來一陣鬨笑。
這兩日眾人絕望、鬱悶的心情稍減,也樂得看著這位久聞大名的大導演開導著小戰士。
身邊的小劉仍舊穿著黃色衝鋒衣,笑容溫婉:「你別教壞小川了。」
「不會的!劉小姐,路大哥說什麼我都信!」戰士小川崇拜得看著路寬:「上次看《歷史的天空》,我真是恨得牙痒痒啊!真想衝上去把鬼子都殺光!」
「還有《返老還童》,看得我都想談戀愛了。」
「我看得最多的就是《塘山》啊!連隊組織了好幾場,我每次都哭著回來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他復又語氣低沉:「沒想到這次輪到自己了,輪到自己家了。」
這句話像一顆啞火的炮彈,沉沉砸在車廂地板上。
路寬好不容易開導活泛起來的氛圍,車廂里頓時又沒人講話了,只剩偶爾的鼻子抽動聲。
車廂里瀰漫著柴油與塵土混合的嗆人氣息,車外山體滑坡後的裸岩像被巨斧劈開的傷口,裸露在鉛灰色的天幕下。
偶爾掠過的殘垣上,掛著褪色的春聯,紅紙在風中簌簌抖動,像未燒盡的紙錢。
小劉忍住了哽咽的喉頭,輕輕托住男友受傷的右手,看著他已然是胡茬叢生的側臉。
路寬反手握住她的柔夷,對著素麵朝天的劉伊妃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只是還沒等他想方設法地安慰戰士小川幾句,輪胎就在泥濘的路面上擦出短促的嘶鳴,車身劇烈一晃,震得車內未固定的裝備哐當亂響。
車裡的戰士們神情驀然凝重起來。
到地點了。
小戰士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忙起身來扶他:「路大哥,我攙著你下去。」
路老闆笑道:「不用!我就是手上有點挫傷,李大校在天上都能帶著人往下跳,我難道一米高不能跳?」
他第一個跳下車,靴子陷進半指深的泥里,濺起的泥點沾上褲腿。
又轉身伸手去扶劉伊妃,卻見她已經利落地躍下,黃色衝鋒衣的帽檐被風掀起,露出緊抿的嘴角。
「這是最近的地方了吧?」
路寬極目眼前的蒼茫,面對著滿目瘡痍緩緩點頭:「差不多就是這裡了。」
戰士小川去找人匯報,早晨剛從臥龍被接到這裡的小情侶倆,連同後車下來的阿飛、顧筠等人暫時匯合。
眾人從受災程度相對緩和的臥龍出來,一腳就陷入了如此撕裂的場景。
眼前的山谷像被巨斧劈開,混雜著塵土與柴油味的空氣便撲面而來。
原本蜿蜒的柏油路如今被塌方的土石掩埋,扭曲的護欄鋼筋如尖刺般朝天豎起,幾輛被砸扁的私家車半埋在碎石堆里,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結還在風中搖晃。
二十米外,三台徐工XL230挖掘機正輪番衝擊滑坡體,鋼鐵鏟斗與岩石碰撞出刺耳聲響。
頭戴橙色安全帽的工兵們站在隨時可能二次塌方的山體下,用液壓鉗剪斷橫亘在「路」中央的混凝土梁,那原本是某棟樓房的承重柱。
「路導!」一位正團級的黑臉軍官小跑過來,看模樣倒還真的跟胡君有幾分相似。
他先是一個軍禮,明顯看出手掌邊緣有新鮮的擦傷。
接著重重地握住路寬的左手:「我叫顧源,負責為李大校做地面聯絡工作,感謝路導!」
路寬剛剛從眼前的斷壁殘垣中回過神來,默然地點點頭:「你好顧團長,分內之事。」
「我們接到上級指令,本來是要把您和奧運紀錄片團隊一起先送到蓉城的。」
「後來指揮部看到您在臥龍用遙控。。。用無人機拍下來的畫面,跟奧組會的劉領導溝通,說一定要請您再留一晚。」
路老闆點頭:「我知道的,只要有需要,別說一晚,讓我入伍都行。」
「不用,大家各有分工,奧運開幕式還需要您去主持工作,明天大疆捐獻的無人機就會從蓉城送過來,還有軍方的測繪人員,只是今天確實有緊急情況!」
顧源是典型的軍人做派,盡到了自己的解釋義務後,沒有再與他寒暄的興致。
「路導,跟我到營帳來吧。」
「好。」
顧源在桌上展開防水地圖:「時間緊急,我簡單說一下情況。」
「我們現在位於冒縣東北部,現在當地災後通信和交通完全中斷,成為了孤島,大約有10萬群眾生死未卜。」
「現在組織上決定實施高空傘降偵察災情。」
「但難度在於冒縣地處高山峽谷,平均海拔4000米,空降需要在5000米的高度進行。」
「以現在的條件,我們很難通過地面指揮、氣象資料和標識保證傘兵的安全性,本來是準備進行三無盲跳的,結果獲悉你的無人機技術可以提供幫助,所以。。。」
路老闆抬手打斷他:「顧團長,請你布置任務吧。」
「你的手?」
「沒事,昨夜在臥龍被飛石砸了一下,問題不大。」
顧源點頭:「好!」
「你們這次帶來的無人機一共五架,先進行一輪影像錄製,能夠達到昨晚在臥龍那種清晰度就行,用以給李大校的隊伍提供跳傘點位參考。」
「緊接著第二輪次,軍方的技術專家會在機腹上加裝軍用短波電台中轉器,請你們根據第一輪影像結合距離做預判,把無人機儘量停到安全處,我們的傘兵作戰人員降落後會根據信號做出判斷。」
帳篷里除了路老闆就是大疆的幾名飛手,大家都神色凝重。
不是怯戰,而是擔心耽誤了大事。
以目前的無人機技術,顧源提出的辦法已經算是指揮部短時間內提出的最佳方案了。
冒縣周邊都是懸崖,城市內遍布倒塌的高壓線等危險物,戰士們的盲跳,可謂有死無生。
顧源黝黑的面色透出些許焦急:「現在是中午12點,光線相對較好,兩輪次的無人機飛行加充電時間結束,留給戰士們跳傘的時間就不多了。」
「他們抵達地面,還要徒步去開闢直升機降落點,引導空投,協助疏散群眾。」
軍官看了看表,眼前的眾人都不是戰士,他也不能用軍隊的管理辦法來強行要求。
路寬長舒一口氣,回頭看著四名大疆的飛手和技術人員:「各位,災後救援有72小時黃金一說,不要再猶豫了。」
「拿出你們的本事來!」
「好!」
昨夜是臥龍基地的工作人員幫忙抬設備、清理路障,耗時太久。
13號下午天氣情況還算不錯,加上專業的工兵隊伍,鑿石開山,想必能夠行進迅速。
眾人的目標是距離營地高100多米,海拔高達3900多米的山頂,這裡經過部隊專家勘察適合無人機起降、也滿足安全要求。
軍用營地外,戰士們背著電台和無人機等設備,還有應急的吸氧設備,讓路寬在內等人都能輕裝上陣。
顧源的聲音洪亮有力:「休整準備,5分鐘後出發!」
路寬安靜地看著眼前吸氧的女友,遠處的阿飛倒是和自己一樣,幾乎沒有什麼高原反應。
「這趟你們沒必要跟著了,我懷疑一會兒就算腿被砸斷了,這幾個熱心的戰士們都能抬著我跑下來。」
劉伊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哪條腿?」
「呵!」路老闆勉力露出一絲笑來,剛剛一路上在車裡都是他開導悲觀情緒濃厚的戰士們。
現在也輪到小女友來調戲疏解自己了。
「我肯定是要跟你一起上去的。」
她撇下氧氣呼吸器說完這句話,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又把自己的黃色衝鋒衣套在身上。
山風卷著塵沙掠過營地,劉伊妃的衝鋒衣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抬手將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還殘留著氧氣面罩勒出的淡紅壓痕。
路寬也就咸不淡地這麼提一嘴,劉小驢要是能輕易被說服,就不叫劉小驢了。
兩人並肩站著,劉伊妃的美眸顧盼里,映著滿目瘡痍。
遠處塌方的山體像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裸露的岩層間掛著半截公路護欄,扭曲的鋼筋直指灰濛濛的天穹。
劉伊妃艱難地咽下口水:「真慶幸我們至少還能做些什麼。」
路寬點頭:「盡所能,無所愧。」
遠處集結號吹響,小劉突然挽住他的手臂,指甲隔著迷彩服掐進他的肌肉里:
「那個小坡比營地也就高100多米,我在這兒跟在上面沒區別,該有反應還是有反應。」
「走吧,你這輩子別想撇下我了。」
這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比昨晚腳下的震顫的大地更不容抗拒。
五分鐘的休整集結時間結束,眾人向著目標開拔,
營地中突然一輛猛士疾馳而至,一位被顛得七暈八素的女記者下車,身後跟著採編隊伍。
路老闆回頭掃了一眼,好像是上一世那位女記者,應該是接到採訪任務了。
路寬等人跟著戰士們一起艱難行軍,山頂處被開闢出了一片無人機起降的空地和設備擺放處。
工兵們用液壓鉗清理出半徑二十米的平台,碎石堆里還斜插著半截電線桿,裸露的鋼筋被軍靴踩進泥里。
這一世的資深無人機玩家路寬開始了自己的空軍航空兵生涯,跪在地上跟技術人員一起調試雲台,纏著繃帶的右手操作略顯滯澀。
劉伊妃蹲在一旁展開軍用地圖,用石頭鎮住被山風掀起的紙角,幾位飛手一起仔細看著地形標誌,先在心中大致模擬著飛行線路。
高海拔、低溫度,航時太短,唯一的好處就是中午的視線較好,比昨晚在臥龍要更好拍攝。
不多時,採訪的女記者也抵達了高坡,正很配合地站在外圍,低聲示意攝像師調整機位:「先拍全景,把無人機和山體裂縫框進一個畫面。」
李曉萌轉身觀察了一會兒,也很好奇這種遙控飛機似的大玩具,究竟能起到什麼作用。
咦?
背對著她的兩個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熟悉?
一個穿著黃色衝鋒衣,明顯不是部隊人員,另一個也只是上衣套了件迷彩,蹲在地上調試著設備。
「曉萌,準備開始了。」攝像師比了個手勢隨即開機,李曉萌連忙回頭微笑。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現在位於冒縣東南方約5公里的高坡處,現場是某部隊的空軍航空兵正在使用專用設備,一會兒要為我們的傘兵勇士們提供跳傘坐標。」
全國各地守候在新聞頻道前的觀眾們,都很關心這場颶風營救。
央視新聞頻道直播畫面突然切到近景鏡頭時,觀眾們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件沾滿泥漿的明黃色衝鋒衣,像一簇跳動的火苗灼穿灰暗的廢墟。
劉伊妃正半跪在臨時停機坪邊緣,用凍得發紅的手指幫技術員固定無人機中轉天線,衝鋒衣兜帽被山風掀開的剎那,露出她沾著塵土的素顏側臉。
駝峰鼻?
劉伊妃!
新聞頻道轉播鏡頭中的畫面拉近,但背景音幾乎全部被山腳下工程兵和挖掘設備的噪音覆蓋。
觀眾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電視中另一位露出正臉的男子,掃了一眼鏡頭就往懸崖邊上走去,準備開飛。
這倆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安然無恙可太好了!
飛手們專心工作,小劉站得稍遠了些。
李曉萌總算得了攝影師擠眉弄眼的提示,這才遲鈍地回頭捕捉到這位內娛女演員的姣好面容。
「額。。。觀眾朋友們,我們很意外地在指揮部營地發現了奧運會總導演路寬和內地女演員劉伊妃小姐。」
「看樣子,應該是作為志願者參與到救災活動中來的。」
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已經有不少社會名人、娛樂明星、各行業領袖發聲,號召大家一起行動起來。
韓虹作為歌手兼慈善家,親自帶隊組建「韓虹愛心救援團隊」;
房龍個人名義捐款1000萬元,並聯合李守成發起愛心行動,募集善款超3000萬元,他的第一站是綿陽;
梅燕芳作為香江演藝協會會長,同劉得華等人一起組織捐款,並開拔蓉城。
還有李蓮傑、陳光標、王石、李小鵬、楊威等不同領域的名人明星都準備親赴現場,為凝聚力量做出表率。
可你們倆這也太快了吧?!
激動萬分的粉絲和電視觀眾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鏡頭裡的少女,此時堪稱形容憔悴。
不經意的抬頭間,沒有趙靈兒里的靈氣逼人,沒有小龍女的清冷出塵,沾著機油的臉頰被高原紫外線曬得微微泛紅,乾裂的嘴唇開合間呵出白霧,卻讓所有人心頭震顫。
網絡上瞬間炸開了鍋,許多關於路老闆跑路、身死的謠言不攻自破。
顯而易見地,從昨天的把他捧上神壇,到隨後幾乎要通過問界毀掉他,如今口碑即將又一次強行反轉。
前一天,人們還在為問界的救災聲明感動落淚,轉眼間便因「董雙槍被帶走」的新聞而質疑其動機;
前一秒,路寬被捧為民族企業家、電影救世主,下一秒,關於他捲款跑路、資本騙局的謠言甚囂塵上;
而如今,當他和劉伊妃疑似以志願者的身份出現在災區前線,那些曾經的質疑、嘲諷、惡意揣測,又瞬間被更洶湧的讚美所淹沒。
這種極端的輿論反轉,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
再回頭看,這短短兩三天的時間裡,他們又做了什麼呢?
什麼也沒做,卻成為了網民們的情緒消費產品。
他們並不真正關心事實,而是通過站隊、審判、反轉來獲得參與感。
所幸,無論是兩位當事人自己,還是現場的戰士、記者們,都沒有給與這種無聊的狂歡什麼話題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今天的冒縣救援。
李曉萌還是秉持著專業記者的素養,慷慨激昂!
「觀眾朋友們,此刻我們正見證一場前所未有的高空救援行動。在我身後的這片天空,即將迎來15位空降兵勇士的『盲跳』——這是中國空降兵成立58年來,首次在無地面引導、無氣象資料、無地面標識的『三無』條件下實施高空傘降!」
鏡頭拉遠,展示出了險峻的山谷地形。
「冒縣地處龍門山脈斷裂帶,平均海拔超過4000米,峽谷風速高達每秒8米,而空降兵需要在5000米高空躍出機艙。這裡山體塌方嚴重,高壓線縱橫交錯,一旦傘繩纏繞或偏離落點,後果不堪設想。」
「為最大限度保障安全,指揮部緊急調用大疆無人機進行地形測繪。這些搭載紅外熱成像的無人機,將首次在救災中為傘兵提供實時影像參考,如大家所見,現在我們的志願者同志正在爭分奪秒地提供幫助。」
當央視新聞頻道的鏡頭掃過那片被撕裂的山谷,當記者李曉萌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遞出我軍戰士的壯舉,千萬個家庭的客廳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緊張的情緒中,時間一晃而過。
下午三點,央視新聞頻道的直播畫面已經切換到了機艙中,運輸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機艙內的燈光忽明忽暗,映照著十五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另一位央視記者手握著攝像機,手指因低溫而微微發顫。
「觀眾朋友們,現在是下午四點整,我們正位於冒縣上空5000米處。」
鏡頭掃過機艙,十五名傘兵整齊列隊,迷彩服上寫著各自的姓名和血型。他們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卻無人露出一絲懼色。
李大校站在艙門前拿著對講,目光如炬,聲音沉穩而有力:
「同志們!」
所有人瞬間挺直脊背,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他。
「下面,是十萬同胞的生死線!」他的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像一柄利劍,劈開所有猶豫:
「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災情就是命令,災區的老百姓在期盼著我們!」
「是!」十五人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機艙頂棚。
此刻的神州大地,有時間守候在電視機前的幾乎所有的同胞,都揪著心看著眼前的一幕:
機艙紅燈驟亮,刺耳的警報聲撕裂空氣。
艙門緩緩開啟,狂暴的氣流瞬間灌入,吹得人睜不開眼。
「跟著我!」
李大校第一個縱身躍入雲海,迷彩服瞬間被霧氣吞沒。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在央視最後的直播畫面中,十五朵傘花在蒼茫天地間綻放,像蒲公英的種子,朝著破碎的大地飄去。
五千米高空的風聲呼嘯,是蒼穹垂淚的嗚咽,亦是山川裂帛的悲鳴。
十五朵傘花刺穿雲層的剎那,凝固成共和國救災史上最悲愴的史詩:
那5000米的自由落體,撕開的不僅是混沌的雲層,更是一個民族對生命至上的終極詮釋!
那十五具肉身與亂流的博弈,下墜的軌跡丈量著軍人使命與凡人恐懼之間的鴻溝!
那二十二小時失聯孤島後的首條坐標,飄搖的傘翼劃破死亡寂靜,為十萬絕望者點燃第一簇星火!
傘花之下,是十萬待救的同胞;
傘花之上,是五千年未折的脊樑。
這夜,長江黃河的水流突然變得溫柔,泰山崑崙的輪廓在星光里舒展。
因為這片土地知道,每當災難降臨,總會有人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此刻的神州大地,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在哭,冒縣東南方土坡的戰士們在哭。
還有一對命途多舛的情侶,也互相依偎著,看著距離自己千米高空的雲端,動情地擁抱在一起。
路寬已經一夜未睡,在操控了兩個小時的無人機後身心俱疲、雙眼酸澀,坐在已經完成工作使命的短波電台上。
小劉溫柔地將他按在自己肩頭,指尖穿過他被汗水浸透的髮絲,能感受到他太陽穴突突的跳動。
她仰著臉望向翻滾的雲層,淚水順著沾滿塵土的臉頰滾落,在下巴凝成晶瑩的弧線。
這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中國人,對腳下這片土地深沉的愛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