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喏!老媽,這是我女朋友(2/2)
伊妃。。。
茜茜。。。
劉伊妃循著溫潤的女聲望去,墓碑上鑲嵌的黑白照片裡,曾文秀仿佛正含笑凝視著她。
眼神里蘊含的親切愛意,同1988年她遞給養子路寬那張三毛錢的電影票時,一模一樣。
劉伊妃沉醉在夢境中,已經喪失了主動思考的能力。
路寬、金陵、她曾親耳聽到的曾文秀的名字,還有在西西里島聽到的那個前世今生的秘密。。。
帶著即將和男友見面的強烈期待,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元素在她的精神深處交織碰撞,最終催生出一個虛實交融的畫面。
浮生若夢,似真似幻。
前塵舊影,俱化翩躚。
「茜茜。。。」
劉伊妃在夢中只覺得和掃墓時的路寬一般無二的心安和寧靜,聽著女聲輕輕喚著她的小名,每個音節都裹著蜂蜜般的暖意。
劉伊妃恍惚看見一隻素白的手撫上自己發頂,指節帶著書畫人才有的纖秀骨節,掌心卻有著常年勞作的薄繭。
山風卷著花瓣將她溫柔地包裹,宛如被攬入某個從未謀面卻建立起精神連結的懷抱。
「茜茜!」
這一聲呼喚尤為急切,將小劉從夢境裡喚醒,睜眼便是劉曉麗疑惑的面色。
「你睡太久了,都講夢話了。」
劉伊妃下意識蜷了蜷陷在真皮座椅里的身子,羊絨毯從肩頭滑落,露出半邊泛著紅色睡痕的臉頰。
「呼。。。」劉伊妃仿佛還浸潤在朦朧的夢境中:「媽媽,我睡了多久?」
劉曉麗伸手把她邊上的舷窗推至頂部,劉伊妃輕顫著睫毛看去,雲海正被晨光染成淡金色。
「還有5個小時到法蘭克福,你這覺睡了7、8個小時了。」
老母親調笑道:「做夢還喊著路寬、路寬,你們這些小年輕啊,真是。。。」
小劉嘴角彎了彎,瞳孔里似乎還殘留著墓碑的虛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座椅扶手的胡桃木紋:「媽媽,要些吃的吧,好餓。」
劉曉麗點頭:「做夢是這樣的,醒來會特別累。」
「你這個月跑得太辛苦了,要注意調整休息。」
劉伊妃抿著嘴點頭,飛機穿過雲層,萬丈霞光轟然湧入,將夢裡那聲「茜茜」的尾韻,融進了發動機平穩的轟鳴中。
少女怔怔地看著窗外,在腦海中漸漸拼湊起那個不可置信的夢境,和墓碑上的短髮女人。
是她在對我講話嗎?
——
柏林深居中歐內陸,受北大西洋暖流調節較弱,冬季冷空氣易堆積,晝夜溫差大且低溫持續時間長。
尤其是2008年的這一屆影展,被稱為有史以來最冷的柏林電影節。
路老闆帶著隨行人員乘坐法蘭克福到柏林的城際火車抵達的時候,站台電子屏的實時溫度顯示為零下18度。
呵出的白霧瞬間在圍巾上凝成冰晶,睫毛仿佛被無形的手綴上了細碎的冰渣。
遠處布蘭登堡門的輪廓在暴雪中模糊成灰色剪影,而近處月台上的德鐵員工正用噴燈融化道岔結冰,可見極端寒潮的威力之大。
近六點的暮色已如濃墨般暈染,一行人出了柏林中央火車站便乘車趕往老友記中餐廳。
這是一家被《明鏡周刊》報導的改良中餐,在當地頗具聲名,今天被《歷史的天空》劇組包下歡度除夕。
現在只剩他這個導演懸而未至。
中餐廳的門突然被推開,裹著雪粒的路寬大步踏入,深灰大衣肩頭還沾著未化的冰碴。
劉伊妃從主桌倏然站起,茜素紅的羊絨連衣裙在暖光下像一簇跳動的火苗。
她剛要上前,一身肥膘的猶太安祿山已經大笑著上前:「路!你到了!」
人前略有些矜持的小女友還是動作慢了,著惱地瞥了眼哈維,甜兮兮地看著風塵僕僕的男友。
哈維仍不自知:「路!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們拿了奧斯卡黃金三角中的兩個!DGA和PGA!」
路老闆看著忙不迭地邀功的哈維,同漢克斯、摩爾等人笑著點頭致意,稍稍解開了深灰色的雙排扣切斯菲爾德長款大衣。
「這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
哈維笑道:「沒錯,我們也丟了SAG和金球獎,這不是很樂觀。」
眾人聽了都笑。
前文提到過被稱為奧斯卡「黃金三角」的導演工會、演員工會、製片人工會的三個工會獎,和金球獎一樣都是奧斯卡的重要風向標。
但截止昨天最後一個PGA的評選出爐,《歷史的天空》拿到了導演工會獎和製片人工會獎。
競爭對手《血色將至》憑藉影帝劉易斯的絕佳表現拿到了演員工會獎的最佳群戲和男主,而《老無所依》斬獲了金球獎。
從公關前哨獎的情況來看,算是喜憂參半吧。
劉伊妃走過來接過他解開的圍巾,聞言笑道:「一共四個重要的風向標獎,我們拿了一半,算成功了。」
「沒錯,我們還有柏林電影節的榮譽可以爭取,只有《血色將至》一起進入了主競賽單元。」
路老闆笑道:「今天是除夕,明天開幕的柏林影展正好是春節,這一次無疑是我們的主場。」
現場包下的中餐廳一層都是劇組人員。
餐廳服務員們一邊艷羨、崇拜地看著各路明星,特別是有德國血統的湯姆漢克斯,一邊上菜,很快幾桌改良版的中餐宴席就準備停當。
「來吧,朋友們,感謝大家的辛苦付出。」路寬站在主桌邊上,對著屋裡三十多口子劇組工作人員們舉杯:「柏林很冷,但今天我們劇組的盒飯夠燙!」
眾人哈哈大笑,趙飛舉著相機拍了幾張,大家邊吃邊聊。
漢克斯笨拙地拿筷子尖戳著碗裡的醋漬薑絲,用餃子蘸著吃:「很遺憾沒有我們在金陵吃的正宗。」
「說實話,我有點想念文理中學的劇組食堂了。」
摩爾用叉子固定滑溜的蝦餃,聞言瞥向廚房。
透過磨砂玻璃,能看見三個戴高帽的粵菜師傅在蒸籠雲霧中穿梭,剁肉聲如急促的鼓點。
她笑著對劉伊妃道:「同意影帝先生的話,特別是在洛杉磯吃過Crystal做的中餐,我們已經開始期待再次去中國的行程了。」
哈維附和著打趣:「同意影后女士的話,我現在知道路為什麼會落到Crystal的手上了。」
湯姆漢克斯完成了最終的Callback:「同意米拉麥克斯老闆的話,我想起了《卡薩布蘭卡》中的一句台詞——」
他模仿亨弗萊·鮑嘉的經典腔調,舉起香檳杯笑道:「在所有城市的所有酒吧里所有琴酒中。。。她偏偏走進了他的。」
劉伊妃跟劇組在拍戲時就幾乎朝夕相處了一年多,這一個月也是高強度地為宣傳並肩作戰。
聽眾人打趣自己也不以為忤,只笑看著男友,給他夾菜。
她自己是不敢吃的,畢竟明天還有紅毯要走。
其實也就是工作人員們可以胡吃海喝,演員們包括漢克斯都是淺嘗輒止,明天就是開幕式和紅毯儀式,影帝影后們該有的職業素養不會丟。
哈維自然是大快朵頤,他從小生活在紐約的皇后區,對中餐早就不陌生:「馬丁·斯科塞斯明天會到,電影節本想用他拍攝《滾石樂隊》的電影作為開幕影片,但他後來向科斯利克推薦了我們。」
馬丁·斯科塞斯另外報送主競賽單元的電影是資方和製片的《標準流程》,能夠以紀錄片的的身份進入主競賽單元極其罕見。
這位好萊塢電影社會學家在前年斬獲奧斯卡,結束了自己無冕之王的名頭後,在電影題材、語言、形式上的探索更加深入了。
改良的中餐不大合胃口,路老闆吃了些餃子便停箸:「我來之前看了今年的主競賽單元電影名錄和詳情,科斯利克的確有魄力。」
「包括我們的電影在內,今年柏林影展主競賽單元選片的政治意味幾乎到頂了。」
柏林影展的綽號叫政治管教所,這眾所周知。
電影節在作秀環節上就像德國人的本性一樣刻板沉悶,從而使電影節在包裝形式上難於出新出彩。
但最重要的原因還在重中之重的選片環節——由於眾所周知的歷史原因,當柏林電影節於1961年創立之際,東西德之間的政治衝突非常激烈,使其確立了「讓電影從政治上去理解世界」的首要宗旨,非常強調它的「政治正確性」。
也就是要刻意把電影這一原本不需要任何傾向性的單純藝術形式,與熱點時政話題及文化導向結合到一起,從而使入選影片,尤其是獲獎影片過於政治化,嚴肅有餘活力不足。
但是在威尼斯和坎城都紛紛好萊塢化的今天,柏林影展的這位在位長達十幾年的老主席科斯利克仍舊固執,在選片上毫不讓步。
劉伊妃嘴裡抿著口紅酒,想起在飛機上看的採訪資料,心裡暗暗點頭。
今年的主競賽單元中,路老闆的忘年交馬丁·斯科塞斯擔任製片的《標準流程》講的是2003年伊拉克戰爭中的美軍虐俘。
這簡直戳中了柏林影展官方的G點,反戰反好萊塢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能,因此才罕見地將一部紀錄片選入主競賽單元。
有些類似當年的《華氏911》。
除此之外,《血色將至》批判的是美國夢的幻滅;
後世奪得金熊的巴西電影《精銳部隊》主題是巴西警察體系內部的腐敗、血腥與墮落;
《卡廷慘案》講的是蘇聯在二戰中占領波蘭後的軍隊暴行。
還有聚焦了一段不忍卒睹的歷史真相的《歷史的天空》,從立項、拍攝、宣傳開始就飽受輿論熱議。
在科斯利克的堅持下,坎城和威尼斯紛紛岔開雙腿迎接好萊塢的寢取之時,柏林影展的口味始終如一。
但另一方面看,也相對保證了影展獎項的公正和純粹,沒有和好萊塢方式鋪天蓋地的公關式評獎同流合污。
眾人吃喝了一陣,這場異國他鄉的除夕之夜即告結束,劇組眾人回到酒店休憩,安心準備明天的影展開幕。
——
劇組明星們入住的是柏林的地標性建築——德隆凱賓斯基酒店。
這座新巴洛克風格的宮殿式酒店坐落於布蘭登堡門旁,以極致奢華聞名。
大堂內水晶吊燈傾瀉如星河,大理石地面映出文藝復興時期的壁畫穹頂,古董家具與東方絲綢屏風陳列其間。
劉伊妃跟面色揶揄的老母親在大堂擺了擺手告別,正大光明地跟男友乘電梯回了房間。
夜色漸沉,柏林冬日的雪絮簌簌飄落,巴黎廣場的燈光在雪幕中暈開一片朦朧的金黃。
套房內暖氣氤氳,卻抵不過兩人貼近時攀升的溫度。
劉伊妃赤足踩在羊毛地毯上,厚著的衣物下露出的瓷白色肌膚,與窗外皚皚雪色交相映襯。
路寬從身後環住她,掌心貼在小劉纖細緊緻的腰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絲綢下的起伏。
分別了近一個月的小情侶戀姦情熱,動情地向對方索取著愛意的滋潤。
直到小劉從優雅白皙的脖頸到耳後都爬滿了緋色。
她死死地兜住雪子前的衣物,囁嚅著擋著洗衣機的毛手毛腳:「不行。。。先去洗澡。」
路老闆無語地示意著匹諾曹的鼻子在弦上,不得不發,只不過遭到小女友的嬌笑拒絕。
「要講衛生!我們一起總行了吧?」
隨時「啊!」得一聲被橫抱起來,言笑晏晏滿溢著凱賓斯基的頂級套間。
溫熱的水汽在浴缸上方蕩漾,標著今日已消毒的衛生標牌被路老闆隨手扯斷扔在一邊。
幾片玫瑰花瓣漂浮,頗有些暗香浮動的旖旎和浪漫。
路寬咂了咂嘴遺憾道:「忘了拿酒了。」
「我可不能陪你喝太多,明天一早就要起來化妝,準備禮服。」
酒精具有一定的刺激性,會導致皮膚血管擴張,影響妝造細節。
「化妝?我現在就來幫你化,保准你明天出場的時候面色紅潤,膚如凝脂。」
小劉被逗得發癢,仰頭靠在池沿,濕發黏在雪白的肩頸上。
洗衣機一路從平直的鎖骨向下,舌尖卷著水珠划過皚皚的雪山,近半年的時間似乎被堆砌地高了一些。
明天即將盛妝出現在柏林影展紅毯的女明星情難自抑,水下的腳趾蜷縮著,指甲不自覺地在他背上抓出幾道紅痕。
「狗東西。。。」
劉小驢呼吸急促地喚他,嗓音浸了水汽般黏膩:「你電影裡的長鏡頭。。。都沒這麼折磨人。」
路老闆義正詞嚴:「撒謊的女人!你這張臉上哪裡寫的折磨兩個字?」
「該罰!」
他的聲色俱厲,帶來的是滿地的水花濺落,玫瑰花瓣黏在白皙的肌膚上被碾碎成了艷痕。
窗外的柏林寒潮未歇,浴室內卻蒸騰如盛夏。
小劉咬著男友的肩頭嗚咽時,恍惚聽見遠處教堂鐘聲敲響。
像巴德伊舍爾初夜那晚的蟬躁,像溫榆河府煙花綻開的剎那,所有錯位的時空都在這一缸春水裡融成了永恆。
。。。
雪後的柏林夜色靜謐,凱賓斯基酒店的套房內只餘一盞床頭燈暈開暖黃的光。
劉伊妃蜷在路寬懷裡,發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散在他臂彎間像一攤融化的墨。
她指尖無意識地在路寬胸口畫圈,方才情動的紅暈未褪,眼尾還泛著淺淺的濕意。
「疼不疼?」
洗衣機皺眉:「倒反天罡,不應該我問你疼不疼嗎?」
「嘻嘻,你肩膀這裡快被我咬出紋身了。」劉伊妃那蔥白般的手指頭輕輕按壓著咬痕。
路老闆無語:「你這性癖是蠻奇怪的。」
突然蹦出的陌生詞彙叫劉伊妃愣了幾秒,又瞬間明了,嬌笑著錘了他一記:「還不怪你跟畜生似的,我那時候哪裡控制的住呀!」
旋即又溫婉一笑:「給你留個記號也好,下輩子還能按圖索驥。」
「呵!那你豈不是要一直扒男人的衣服看?該打!」
洗衣機輕飄飄地一巴掌扇在女友的小臀上,顫顫巍巍地又愛憐地捏住,在手裡揉扁搓圓,饒有興趣地狎玩。
劉伊妃有些事後的疲倦,抬手關了燈,眯著眼念叨:「我今天。。。在飛機上做了個好奇怪的夢。」
「什麼夢?」路老闆也有些昏昏欲睡,兩人在被子裡緊緊相擁,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小劉睜眼,就著窗外逸散進來的月光看著他高聳的山根,有心直接問出關於曾文秀的問題,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此時的她,相對於路寬有信息差的優勢。
後者不知道自己昏迷時喊出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她已經陰差陽錯地見過養母的墓碑。
但劉伊妃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最好不好把自己暫時還看不太清的事實輕易揭開。
她突然有點害怕。
對未知的害怕。
「睡著了?夢到什麼?本大師來給你解一解。」
路老闆翻了個身回頭看她,見少女正雙目晶晶地望著自己,眼神卻沒有聚焦,看起來縹緲得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當然是夢到你了呀。」劉伊妃尾音勾著蜜糖似的黏膩,腳趾已經蹭上他小腿,又閉上眼喃喃:
「路寬,抱緊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