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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跨時代的首映,新一代的大師(2/2)

目錄

他想起了經典的《海上鋼琴師》,在決定是否要下船去陸地開啟新生活時,主角丹尼伯特曼也有一個類似的逆光鏡頭。

他想起了《教父》的開頭,教父柯里昂在昏暗的室內聽著他人的請求,身後有一扇窗戶,光線從窗外射進來,形成逆光效果。

他想起了王佳衛的《花樣年華》,樓道里昏黃的燈光從梁超偉和張漫玉身後灑下,逆光下兩人的身姿、旗袍的輪廓等都得以優美地展現。

但和路寬比呢?

和《返老還童》中的把過曝和逆光這種攝影技法,融入到整個人物和隱喻的國家命運中比呢?

這已經脫離了簡單的術,可以說進入到了道的層次。

同趙飛當時在片場驟然間聽到路寬天才般想法的下意識反應一樣,顧長未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和感慨。

中國電影,也許真的要出大師了。

如果說影片開場時,他還在擔心《返老還童》會不會跟自己苦心孤詣的處女作《孔雀》競爭金熊。

那此時的顧長未已經完全放下了這些不切實際的念想,從一位頂級攝影師的視角,真正地對這部傑作感到心悅誠服。

更關鍵的是,不但他這樣的專業人士能看到電影中獨具一格的鏡頭語言和畫面風格。

連身邊的蔣文麗都能從普通觀眾的視角接受和認可這部電影的故事性。

顧長未不知道該怎麼在藝術片和商業片之間對這部《返老還童》下定義。

一路遊歷的李明,在睜眼看世界的過程中開始塑造自己的人生觀和世界觀,並把自己的經歷都寫進了筆記。

也就是電影開頭,張漫玉在病床上給女兒講的那一本筆記。

李明抵達了美國,和養母相聚,這時候的李明已經逐漸褪去了老態,逆生長的效果凸顯,差點讓惠英鴻認不出來。

他和張漫玉又一次相遇了。

在這裡,國家命運的暗線暫時隱匿,男女主角的感情命運作為明線突顯。

昆汀等人對暗線的懵懂,不影響他們作為西方人對於魔幻愛情的解讀,第二幕的逆光是在這裡給他們「準備」的。

「聽說你已經開始跳芭蕾了?」

張漫玉笑容溫婉:「是的,我會成為一個舞蹈家,你期待嗎?」

「當然。」

不知為何,朝思暮想的青梅竹馬站在面前,李明卻覺得已經有了隔閡。

他這幾年的遊歷塑造出的人生觀以及心中民族主義意識的覺醒,和張漫玉資產階級大小姐的家庭背景已經有些格格不入了。

就這樣,李明在美國生活了兩年。

他像自己兒時的偶像、記者和飛行員哈里森一樣,在北美大陸遊歷、觀賞,用自己的腳步丈量著異域的國土,開拓著眼界。

此時的張漫玉也正式開啟了自己的芭蕾舞生涯,因為優美體型和姣好面容,很快就脫穎而出。

畫面切換,從主人公的小情小愛轉到波瀾壯闊的歷史大幕。

1941年,日本偷襲珍珠港。

同年美國參戰,羅斯福總統簽署了「租借法案」,允許中國或其他國家租借武器裝備。

美國陸軍航空隊退役上尉飛官陳納德應國民政府邀請,來華擔任中國空軍顧問,在中國招募空地勤人員組建航空隊。

即後來大名鼎鼎的飛虎隊。

國內不斷有逃亡的難民來到唐人街,幾年前在新加坡日本間諜的桌頭,淞滬會戰中《中國娃娃》的照片浮現心頭。

李明做了一個影響他終生的決定,回國。

他聯繫上了幼年時的精神導師哈里森,後者正在昆明拍攝紀錄片和採訪,目標就是前述的飛虎隊。

幾經輾轉,二十三歲的李明來到了昆明,後者是此時國軍訓練飛行員的大本營。

李明托哈里森的關係進入了學員培訓班,每天聽著振奮人心的訓話,心中也有了救亡圖存的使命感。

他的身體狀態雖然一直在逆生長,但這會兒二十四歲的身體條件相當於正常人的四五十歲,不符合他無比嚮往的飛行員的選拔條件。

早在幼年的租界養老院裡,李明就聽著哈里森講述高空視角下的「祖國河山」。

電影在這裡用了一個閃回,幼年老態的李明和現時年輕了不少的李明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靈魂對話,看得觀眾驚嘆不已。

「嘿,你怎麼也在這兒?」

李明猛然間回頭,竟然看見了他當年初出養老院認識的老友張松文。

他也是魔都民族企業家張逸雲的三公子。

「我來救亡圖存!」

李明的執著和憨態引得張松文心裡想笑,但他掛滿了機油灰的臉上卻充滿了苦澀。

戰事吃緊,他們這些才訓練了不到一年的新手飛行員也要奔赴戰場了。

「松文哥,我對你們有信心,霍克-3的性能比鬼子的鐘馗二式差不了太多,你們一定能贏!」

張松文笑著摸了摸此時還沒有他高的李明,轉身走了。

帶著滿腔的愛國情懷投入到機修雜工中的李明還沒意識到,這一轉身就是永別。

1942年初,日寇將滇緬公路作為重要的戰略轟炸目標,因為這條公路是當時中國獲取國際援助的重要通道。

而飛虎隊此時的絕對主力被派遣執行大名鼎鼎的「駝峰航線空運」任務。

這是一條西起印度阿薩姆邦,向東橫跨喜馬拉雅山等山脈,直至昆明和重慶的條件極度惡劣的航線。

一場空戰即將打響。

雖然還在培訓中的第一代國軍飛行員還比較稚嫩。

但為了抗戰,只有不畏生死,無問西東。

我國的第一代飛行員幾乎都是富二代和官二代,他們從小接受優渥的教育,能夠主動投身抗日救國事業的也都是忠肝義膽之輩。

戰事空前慘烈,前幾日雙方依然互有來回。

「松文哥,我說的沒錯吧?我們只要再抗住敵軍的幾次襲擾,飛虎隊就差不多能回來了,到時候管叫這些日寇有來無回!」

張松文依然是無言的笑笑,神情充滿疲憊。

「小明,如果我死了,幫我把這塊肩章帶給我父親。」

正手舞足蹈的李明愣住了:「死?怎麼會呢?我們現在形勢大好啊!」

張松文擺擺手走開了,留下一臉錯愕的李明,屏幕的逆光幾近刺眼,看得觀眾們都是心中一痛。

即使不了解這段歷史的外國人,都下意識地感覺到張松文這個玩世不恭的角色即將隕落。

「導演,你成功了。」

張漫玉看著觀影廳里無數全情投入的觀眾反饋,輕聲恭喜著身邊這位初次合作的天才。

她倒不大好說路寬和王佳衛孰高孰低,但對於她來說,除了這兩位水平的導演之外,估計是不會再演別的電影了。

路老闆此時的心情卻異常的平靜:「謝謝,這是我們的成功。」

他很奇怪地沒有遂願的欣喜,而是在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剛到柏林那一晚的迷茫。

也許是因為電影藝術,也許是因為自己這一世的人生?

翌日的空戰空前激烈,張松文駕駛的戰機和僚機發現了敵襲,立馬升空攔截,我軍的霍克-3和敵軍的鐘馗二式在空中打出了數道流光。

「小心!」

地面瞭望鏡前的李明看得驚心動魄,眼見一顆炮彈呼嘯而來,張松文猛一拉杆,炮彈貼著霍克-3的肚皮滑過。

但他身後的僚機來不及躲閃,拖著長長的烏煙隕落!

「艹你媽的小鬼子,老子跟你拼了!」

駕駛艙內的張松文看得目眥盡裂,迅速調整了飛行姿態,瞄具的光環鎖定敵機,他果斷按下按鈕,一道火舌急速逼近!

「哇!」

「哦!」

二式鍾馗的滾轉率、加減速性能要優於霍克-3,日寇戰機迅捷地躲開,又引起了觀眾的輕聲遺憾。

李明在瞭望筒前看得心旌神搖,手心都攥出了汗。

突然!意外發生了!

張松文的戰機毫無徵兆地在空中劇烈抖動,左機翼的尾翼出現肉眼可見的破損和濃煙,可此時李明的視野中完全沒有敵機的蹤影啊?!

從小跟著哈里森耳濡目染,又做了一年機修的李明,心底里浮現出一個極其難以接受的答案。

這一批飛機零件有問題!

因為張松文的戰機機翼就是他負責修補的!

空戰場面瞬息萬變,幾乎已經無法保持平衡的張松文沒有辦法,只能駕駛著戰機沖向日寇,與一架鐘馗二式同歸於盡。

天空中濃煙滾滾,路寬扮演的李明打破了電影中的第四面牆,他從瞭望筒中抬起頭來,面目猙獰地面對著鏡頭。

憤怒?失望?不可置信?

剛剛還在議論鼓譟的觀眾都沉默下來,不乏抹淚的動作出現。

昆汀握在椅把上的手指淤白,路寬的這個眼神實在太悲慟、太複雜,深深地刺透了他的內心。

即使對一個不能對我們的民族苦難感同身受的外國人而言,這樣的轉折也堪稱殘忍。

李明瘋了一樣地跑回維修基地,打開一箱箱的飛機零件木箱,他仔細觀察過後拿起鐵錘就掄!

「害人!害人!」

質量不達標和強度不足的零件材料,葬送了王牌飛行員張松文的一生。

這一批忠肝義膽的第一代飛行員,幾乎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權貴子弟。

他們放棄了優渥的生活,用自己短暫而絢爛的生命,在這一片烏雲密布的歷史天空留下了愛國主義的光輝。

而這一切,都隱隱指向了前述劇情中腐敗的國軍後勤。

李明臉色鐵青地衝到指揮部,嘴裡的污言穢語沒有能打動冷漠的國軍軍官。

在哈里森的幫助下,他被免於衝撞長官、損毀軍事物資而被送上軍事法庭,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基地。

「你先回美國吧,戰爭太殘酷。」

李明張口結舌,想說些什麼又感到深深的無力。

臨別前,他叫住了哈里森:「我的國家還有救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會去陝北看一看,祝你好運孩子。」

此後的哈里森深入敵後根據地,他撰寫了《紅色報導》(後譯為《北行漫記》),並編輯出版了《西行漫影》畫冊。

這些作品記錄了當時的歷史事件,讓西方世界對我檔領導下的抗日鬥爭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的攝影作品和文字報導為世界了解抗日戰爭提供了重要的窗口,也為歷史研究留下了珍貴的資料。

「我的國家還有救嗎?」

這是李明發自靈魂的迷茫,也是他所代表的這個國家和民族的迷茫。

拍的肯定不是救亡圖存的抗戰片,這裡的劇情路寬就沒再深入挖掘,不然會涉及到敏感內容。

同時電影著眼的的是明暗兩條故事線,第二幕進入了尾聲。

1944年,26歲的李明回到了美國,和養母及戀人相聚。

只不過此時的張漫玉已經是小有名氣的舞蹈家了。

同樣是在養老院的階梯上,兩人又一次邂逅了。

12歲那年,小老頭和小蘿莉第一次見面;

18歲那年,李明告別張漫玉,跟著哈里森前往東南亞遊歷;

23歲那年,李明再次告別熱戀中的女友,想要拯救自己心目中的祖國;

26歲,再次歸來的李明,在外表上幾乎和張漫玉同歲,兩人都是青年人的外表。

這會兒的路老闆恢復了原本的角色形象,站在養老院的階梯上,鏡頭質感溫柔和煦。

「你?你是李明?」

「是,我回來了。」

張漫玉狂喜地上前沖入他的懷中,兩人緊緊擁抱。

只不過身體的距離沒有能抹平思維和心靈的差距。

張漫玉在美國生活多年,思維和習慣已經完全美式化,兩人從早到晚地互訴衷腸,敘述著各自的人生際遇。

晚上,思想開放的張漫玉邀請他到自己的公寓,美眸顧盼,這樣的暗示已經非常明顯。

李明拒絕了。

儘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拒絕。

也許是兩人的人生觀世界觀差距太大,也許是他從前怪異的樣貌在心裡留下了一種自卑感。

使得即使再一次面對摯愛,他也沒能下定決心去接受這段感情。

張漫玉傷心地離開了,她回到紐約繼續自己的舞蹈生涯。

李明和養母曾文秀商量,準備到之前租界裡認識的那個紐扣商人李雪建處找一份工作。

李雪建很高興看到這位許久不見的年輕人,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事實上,李明外出遊歷的這幾年,他找到曾文秀說出了實情,又從她這裡每每打聽到李明的近況。

李雪建急著串通曾文秀讓李明到自己的工廠,是因為他身患絕症,生命只剩下最後幾年了。

在這幾年裡,他要把畢生的事業交給李明。

李明開始跟著他學做生意、打理工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他很快上了路子,成為李雪建的左膀右臂。

幾年後,在李雪建生命垂危的前夕,他在病床上對李明說出了實情。

「儂是吾額種啊。」

「什麼?」

「你是我的孩子,李明。」

病床上的李雪建聲音嘶啞,神情委頓,他好想聽眼前的年輕人叫自己一聲爸爸,又覺得自己沒有這樣的資格。

這段高潮劇情中,路寬設計了明暗交織的光影對比:

病床上的李雪建在陰暗處,象徵著他生命的消逝;

而床前不可置信的李明臉上,門外的一束追光打來。

這是一個極富創意的光影設計和意味深長的側寫,光與暗的邊緣,就是生與死的邊緣。

顧長未和羅蘭、昆汀等人幾乎要拍案叫絕!

對比此前《異域》中無處不在的炫技式的鏡頭語言,《返老還童》的鏡頭語言顯得更加深沉和內斂。

這就像是一個年輕人的張牙舞爪,隨著歲月的流逝進入到了中年人的淡泊寧靜。

昆汀似乎覺得這不是電影技法上的進步,是路寬本人的精神狀態有了變化,否則是不會在藝術作品上有這樣的投射的。

他猜的很對,也就是在剪輯過後,路老闆帶著莫名的思緒去了九寨溝調整精神狀態,躁鬱的心境在此時依然沒能平復。

愛是全人類共通的語言,現場無數觀眾落淚抽泣。

除了仍舊天才的路寬導演外,他們今天又認識了一位絲毫不亞於摩根弗里曼的中國表演藝術家!

李明最終還是原諒了父親,帶著他來到海邊,坐在長椅上。

清晨天空泛起魚肚白,海平面上開始出現一絲曙光。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慢慢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李雪建虛弱的臉龐被陽光照亮,他的眼神複雜。

有對過去的悔恨,有對李明的愧疚,也有對生命即將結束的釋然。

觀眾們的心情平靜,感慨地看著這一幕父子永別的溫馨和傷感。

但顧長未和昆汀等人驀然發現,電影鏡頭的逆光感消失了!

變成了柔和的順光。

所謂順光,就是光線的照射方向和拍攝方向基本一致,這樣能夠讓主體表面均勻受光。

使用柔和的順光時,光線經過柔化處理,不會產生強烈的明暗對比和生硬的陰影。

這就使得電影鏡頭中的人物、場景等元素都被均勻且柔和地照亮,呈現出清晰、明亮且溫暖的視覺效果。

就仿佛被輕柔的陽光所籠罩,極易營造出溫馨的氛圍。

懂行的導演們都能看得出,這是第二幕的終結,和第三幕的開始。

「爸爸,爸爸?」

李明坐在李雪建的身後,試探性地喊了兩句。

他走到李雪建身前,這位不稱職的父親已經溘然長逝,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李明的兩聲呼喚。

李明突然感覺到心裡一陣抽痛,他從小在養老院長大,見多了生死離別,可真正地落到自己頭上,還是不免心有戚戚焉。

他接手了家族企業,成為了知名的紐扣商人。

也許是感覺到內心空虛,李明獨自一人去了紐約,他想找張漫玉,只是想看看她。

在舞團排練廳的玻璃前,他看到張漫玉和一位年輕的舞者親昵地舞蹈,一曲終了,兩人親吻擁抱。

李明內心苦澀,但這怪不了任何人,是自己的怯懦失去了這個女孩。

「李明?」

張漫玉高興地衝出來拉住他:「你怎麼一言不發就走?是來看我的嗎?」

張漫玉的年輕戀人走過來,從後面擁住了她:「親愛的,這是你的朋友?」

「對!這是我從小長大的夥伴,就是那個越來越年輕的夥伴。」

「哦!你好!」

李明無奈地寒暄了幾句,轉身離開。

在精心設計的長鏡頭中,張漫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莫名地感覺這個日漸高大的身形有些可憐。

電影畫面切換到了開頭的一幕,即張漫玉在病床上對著自己女兒的訴說。

「我不知道那一次他來找我,是因為他的父親去世。」

「否則我會追上他,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李明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柔光鏡頭仿佛一個順滑的第三人稱視角,帶著感性的筆觸,繼續述說李明的人生。

男女主角錯軌,各自開始了自己的人生。

1950年,年邁的哈里森回到美國,和自己一生的「小友」李明相聚長談。

「李明!你太令人感到驚訝了,你真的越來越年輕了!」

「哈里森,你的身體還好吧?」

「非常不錯,世界沒有戰爭了,我準備去環遊世界!」

李明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國內還好嗎?」

「你應該回去看看,這個古老的國家跟你一樣,都從年邁走向了年輕,簡直不可置信。」

「他們有一個新的政府,一個偉大的政府!」

1950年,中央正府通過對外廣播向海外華僑傳遞了未來國內工業和貿易將有大發展,華僑可回國投資辦廠的信息。

男女主愛情的明線和國家民族命運的暗線交織,李明懷著期待的心情回國了。

李明親眼看見了神州大地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回到了出生的租界養老院。

他看著霞飛路變成了淮海中路,貝當路變成了衡山路,亞德路變成了旅順路,還有人民的臉上洋溢著的欣喜。

李明歸國華僑的身份獲得了歡迎,他決定在內地開辦工廠,支援祖國的建設。

深耕內地十年,有一天養母從北美打來電話,說自己垂垂老矣了,想見他最後一面。

李明在電話中潸然淚下,立即動身返回美國。

病床前,養母摸著李明中年人的面容不停地呢喃著我的孩子,隨即溘然長逝。

在鏡頭裡再次出現的張漫玉,已經不需要任何化妝和特效技術。

這一年是1960年,李明和張漫玉都40歲了。

張漫玉溫柔地慰藉著李明空虛的心靈,兩個12歲就認識的昔日戀人自然而然地結合在了一起。

兒時的情愫和長久的牽掛,經歷世事滄桑後的成熟和契合。

當然也包括同為40歲的兩人,在外貌條件上的高度匹配。

張漫玉從1歲到40歲,李明從80歲到40歲。

男女主角在人生的旅途中相向而行,兩個寂寞的靈魂在人生的「中點」相遇、相知、相戀、相愛。

沒有年少時的乾柴烈火,但勝在成熟靈魂的愛意綿綿。

兩人開始同居,他們不結婚、不買家具、不循規蹈矩,過著沒有羈絆的浪漫生活。

直至兩人的女兒出生。

鏡頭切換,繼續回到電影開頭的第三視角畫面,張漫玉的女兒李琳呆愣地看著病重的母親。

「所以,李明就是我的父親?」

「對,他是你的父親。」

李琳痛哭出聲,不停地拿手指撫過這本生父留下的筆記,想要跨越時空去觸摸那個可親的靈魂。

「那他為什麼離開我?」

病床上的張漫玉苦笑:「你越長越大,他也越來越年輕,更是越來越害怕。」

「我們那時候都快要到50歲了,他的面容越發地年輕,但身體卻逐漸老化。」

「你父親擔心再過幾年,我就要同時照顧你們兩個人,於是給我們留下了一大筆錢,一個人離開了。」

電影畫面切換,是面容年輕的李明和張漫玉歇斯底里的爭吵。

爭吵以兩人一個沉默的擁抱作為終結的註腳,李明離開了。

他讓張漫玉找一個同齡同頻的男人再組成家庭,好好把女兒撫養長大。

這裡的電影劇情遵循了原著。

電影鏡頭的柔光感更甚,仿佛曆史的長河,無聲地掠過觀眾的心間。

深沉和厚重,這是所有人對第三幕的觀感。

1978年,年逾60歲的李明再一次回到國內,此前他在內地的產業在事件中被沒收。

李明想起了年輕時遇到的張松文,想到了無數為了這片土地拋頭顱灑熱血的仁人志士,於是借著改開的政策繼續投身祖國的建設,把國外的工廠開設到內地。

1988年,李明已經無法再掩飾自己逆齡生長的秘密,因為生父此前作為洋人買辦的身份和立場錯誤,他把國內產業全部捐贈給了國家,隻身返回了美國。

一天,養老院的新負責人找到了70歲的張漫玉。

「女士,有一個孩子在養老院無人認領,他衣服口袋裡的紙條上,寫著你的名字和地址。」

已經年邁的張漫玉猛得想起了什麼,跟著她回到了養老院。

一個不到10歲的孩子坐在鋼琴前,笨拙地彈奏著《致愛麗絲》。

張漫玉步履蹣跚地走到鋼琴前看著「返老還童」的李明,聲淚俱下地撫摸著他稚嫩的臉頰。

李明得了阿爾茲海默症,忘記了一切,但沒有忘記自己12歲第一次相見時,戀人教他彈的這首曲子。

電影最後,一個極富衝擊力的畫面呈現在觀眾面前:

柔光鏡頭下,年邁的張漫玉懷中抱著嬰兒狀態的李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和反差!

張漫玉經過了歲月的洗禮,滿臉皺紋;

而李明已經回到了生命最初始的狀態,皮膚嬌嫩;

柔光給兩人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塑造出一種神聖和悽美的畫面感。

李明的生命走向了終結,但在鏡頭中,他和張漫玉的愛情凝固成為了永恆。

影片結束,字幕走完。

不同於《異域》結束時瞬間的全場大爆,此刻的影廳里靜默無聲。

除了隱隱的抽泣,再聽不到一絲一毫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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