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華娛浪子,怎麼被天仙改造了? > 第537章 柳總,我是來給老婆買生日禮物的!

第537章 柳總,我是來給老婆買生日禮物的!(2/2)

目錄

路老闆大笑:「這麼快壓力就到您這裡了?這耐受程度也太低了些吧?」

「掀桌子之前好歹跟我通個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劉領導佯嗔,「說情的電話十來個,能拒絕的我當場回絕了。不好拒絕的,我可以先拖住。」

「至於拖到什麼時候,那就只有看形勢說話了,畢竟這涉及到混改,是頂層設計,你心裡有數。」

路老闆說話很有策略,根本沒有關心自己的事,「對您沒什麼影響吧?」

「有什麼影響?就是擔子重了,要考慮的方面多了些。」劉領導笑道:「我們之間坦坦蕩蕩,是志同道合為國家做事的同志。」

「今天門關起來講,其他人的事情我可能還真的要顧及些旁枝錯節,但你路寬的立場我是信得過的。」

領導還是精通談話的藝術,這幾個小糖塊兒一塞,路老闆就知道他下面要說什麼了。

「不過——」

劉領導聲音略低了些:「尺度必須要把握好,絕對不能超出這對父女,絕對不能影響混改的大局。」

「桌子掀歸掀,有些賓客們面前的一畝三分地還是要保持乾淨整潔的……」

他捎帶腳提了兩句,見路寬一臉微笑看著自己,頗有些無趣地擺擺手:「算了,跟你說這些都多餘。」

有些事是不用教的,有些人似乎更是生來知之,叫人驚詫。

劉領導玩笑道:「你家裡的長輩應該時常感到無趣,有這樣的後生,我們這些人倚老賣老的樂趣都少了很多。」

「哪裡!我這不洗耳恭聽呢嘛!」

兩人聊了一陣,把有些不方便在電話里講的信息互相交換了一遍,劉領導先行離開了。

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他對北平電影節的籌備工作上上心,好好和蔡復潮相處。

對於熟知劇情的穿越者而言,他知道這是真拿他當自己人了。

天命啊,這輩子姓劉的都跟自己有緣。

……

有了來自劉領導的小提示,問界龐大的輿論系統在高壓線下火力全開。

微博的任務是「輿論引爆場」,以股改爭議、技術路線、IBM真相等話題引發大討論。

各路博主看現在的尺度如此之大,紛紛現身說法,從各角度剖析這個大瓜,還發起「連想技術路線大討論」投票;

智界視頻屬於「深度有趣的解密」:

《老胡不胡說》日更三期,第一集《被遺忘的漢卡》,第二集《消失的百億市值》,第三期《蘿蔔坑的由來》,第四期的預告是《IBM落後產能誰來拯救?》;

博客網開設了「連想老員工」專欄,刊發諸如《我在連想搞研發的歲月》系列回憶錄,重點傳播倪廣南國家科技進步獎勳章與現任管理層豪車對比圖;

旅遊衛視更是直接把倪院士和張研究員請到了《魯豫有約》,通過當事人的親口講述,將股權改制中的技術團隊權益剝奪、神州數碼資產剝離等核心問題具象化呈現。

節目中倪院士展示1984年計算所入股文件原件時雙手顫抖,當陳魯豫問及「是否後悔當年選擇」時,倪院士摩挲著勳章沉默十秒後突然落淚的畫面,通過智界視頻的修復版在微博瘋狂傳播。

即便還有楠方系在線下的鼓吹和叫囂,以及部分狗糧選手在微博的眾口鑠金,但當問界真正把自己的「全服大喇叭」開啟,保持在一定限度對目標猛烈開火時——

輿論滔滔又洶洶,老會長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無法抵抗和阻攔,你堵得住被正義輿論力量保護住的悠悠眾口嗎?

馬芸、李彥宏二人數次致電老會長不通,心事重重地觀察著事態發展;

王建林、馬畫藤則無比慶幸自己之前的選擇,雖然不能說是置身事外,但總歸還保持在合理的商業競爭範疇。

也許只有問界內部兢兢業業的「十二黑奴」們對此毫不在意,即便是這兩個月輿論壓力最大的時候,眾人也未曾懷疑過大老闆的反制手段。

雖然他們的數量還湊不夠十八銅人,但這位的確是不能輕易得罪的方丈,特別是觸及底線時。

問界的分工歷來如此:

年薪數百萬加股權分紅的高級黑奴們負責做事,老闆專門負責甩事、搞事、平事。

8號是輿論戰火引爆的第一天,此後輿論日趨洶湧,不少原單位職工、中科院背景學者給有關單位寫信反應情況。

10號上午,智界視頻收到有關部門的監管函,提示不能縱容對於政策的誤讀和不實消息傳播,但措辭不甚嚴厲,屬於公事公辦,出工不出力的性質。

12號下午,路寬接到總舉來的電話,委婉表達了旅遊衛視有些節目的尺度要稍加注意,控制影響面的意思,路老闆欣然允諾,表示不會叫領導為難。電話一掛,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

13號上午,《老胡不胡說》速更至了第8集,這一集名為《連想股改「魔術」全解密》的分析視頻大爆,總播放量24小時內突破500萬播放量,彈幕數破1500萬。

14號下午,攻信部人員例行至問界大廈檢查溝通工作,和董雙槍、劉弘等問界核心領導層親切交流,就有關事項做了溝通,表達了對近期智界體系內輿論風波的關切,「建議」進一步加強管控,以免影響混改大局。

問界有關領導高度重視,莊旭卸任後,董雙槍作為唯一的副總裁代表問界表態:

我司將始終堅持正確輿論導向,所有內容均以事實為依據、法律為準繩。我們已加強內部審核機制,確保《老胡不胡說》等節目在合規框架內傳播信息,同時積極配合監管部門工作,共同營造清朗網絡空間。

包括路寬在內的問界核心領導層,這幾天接了無數個電話,各路神仙請託至此,即便知道沒有用,但總歸是要把請託者應付過去,回頭也好回覆:

不是我不說,你看我說了也沒用啊!

這一次就不像幾年前周軍黑小劉的時候能夠動輒關停網站了,幾股力量在網絡空間上方盤旋、撕扯,無法分出高下。

於是問界體系的龐大輿論喉舌,便一邊面上「好好好」,一邊手底「搞搞搞」,並堅決把握尺度,絕不越雷池一步。

終於,迫於內外壓力,2009年8月16號,資產管理委員會聯合北平產權交易所發布了《關於暫停連想控股股權轉讓項目的公告》:

根據《企業資產交易監督管理辦法》第32條,因收到大量實名舉報且社會關注度極高,需要對29%股權轉讓流程再一次進行合規審查。

責成中科院對2001年改制時的資產評估報告、尤其品牌價值部分進行覆核,並重新公示;

並要求交易雙方對「先定後招」嫌疑出具專項說明。

……

一石激起千層浪,吃瓜網友們奔走相告,認為這就是民意的勝利、正義的勝利,《老胡不胡說》最新視頻播放量再創新高。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情勢遠非如此。

首先,該份聲明並沒有就核心違規行為作出定性,沒有直接就「國資賤賣」或「程序違法」等實質性問題做認定。

其次,要求轉讓方中科院自查資產評估、交易雙方自證程序合規,相當於讓運動員兼任裁判員,屬於將矛盾下放給利益相關方。

而使用暫停而非終止的措辭,也是為後續的操作留有餘地。

路老闆只掃了一眼公告就擺到一邊,現在倒是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民意勝利,比上一世要早十幾年揭露事實真相。

但無奈老會長能力強、歲數大,這個國家聰明人也實在太多,就這一手四兩撥千斤的手法,便能把不明所以的民意輕輕拂過。

如果不是微博等主要輿論渠道掌控在問界手中,現在只需要另外爆一個大瓜出來分散注意力、再查一查老胡是否偷稅漏稅,這個風波慢慢也就消弭於無形了,屢試不爽。

10號就回到海軍基地繼續拍片的路寬知道,真正頂峰角斗的時刻現在才到。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和判斷,8月18號清晨六點,劉領導打來電話。

路寬昨夜看特效看到半夜,見他是親自打電話來,仍舊措辭謹慎:「領導,您找我有事?」

電話另一頭的話音低沉、穩重:「小路,你家屬這個月25號過生日我就不去了,多謝邀請。」

驚!

路老闆瞬間清醒過來。

劉伊妃過生日從來沒有請過外人,從禮數上講更不可能請他來給一個晚輩過生日,這話從何談起?

他反應速度極快,瞬間明了這是領導想要親自傳達一些消息,以確保雙方沒有信息誤判。

但有些事情不好明說,只有託辭如此。

「領導,那太可惜了,是不是有事耽擱?」

劉領導呵呵笑道:「是,組織派我帶隊去友好城市柏林,考察城市可持續發展與低碳經濟,估計得一周時間吧。」

「電影好好拍,我們都很期待看到你的中國科幻。」

他話音頓了頓,下面這句話講得輕飄飄,卻真正傳達了重要信息:

「另外,北平電影節的事情也要上上心,多跟(蔡)復潮交換交換意見,不要自己意氣用事,要看一看大局。」

「好,我知道了。」路寬沉聲道:「領導,一路順利。」

「好,就這樣。」

嘟嘟嘟……

他暗嘆一口氣,果然就算取得了民間輿論的勝利、戳破這位的真面目,還是無法將優勢轉化為勝勢。

空中盤旋的壓力,已經大到劉領導也要出國考察了,能做的已經做到極致。

至於最後一句話,是在勸誡他切勿意氣用事,有問題多和蔡復潮溝通商量,他可以信。

兩分鐘不到的電話,三言兩語間,雙方已經完成了所有信息交換,還是以如此坦誠的方式。

路老闆困意全無地靠在床頭,習慣性地翻了翻昨天老婆發來的小崽子的照片,起床在賓館房間裡燒水喝茶。

感覺心靜了一些,約莫上午八點鐘,他才輕車熟路地撥通蔡復潮的電話,上次在《建國大業》劇組初見就已經互留了聯繫方式。(525章)

「路導!早上好啊。」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絲毫不顯意外,反倒透著股「你怎麼才打來」的意味。

路寬也不廢話:「領導早上好,關於北平電影節的工作,我想找個時間跟您匯報一下,什麼時間方便些?」

蔡復潮笑道:「我建議越早越好,畢竟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特別是劉領導出國考察,好些事情我們也只有商量著辦,等他回來再做具體指示。」

路寬想了想道:「那好,明天下午兩點,我去市里匯報工作。」

「呵呵,我這兒還有點兒好茶,你來坐坐也好。」

「好的領導,明天見。」

路老闆讓阿飛訂了票,隨即開始了一天的拍攝流程,只不過電話一直就沒有停過,而且傳達的都是不大好的消息。

關於攻信、市監等部門的監管溝通,很顯然力度和措辭都比上一次更重了些。

8月19日中午12點半,兩周內再次飛回北平的路寬落地首都機場。

即便回家也就只有20分鐘車程,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趕赴市里,局勢緊張,不容懈怠。

盛夏的陽光透過半拉的百葉窗斜斜地灑進辦公室,在深褐色的實木辦公桌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桌上的茶杯冒著裊裊熱氣,旁邊攤開著一份《北平日報》,頭版正是關於目前混改形勢的報導。

秘書帶著路寬進門,老蔡客氣地起身:「歡迎啊,小路同志!」

「領導,耽誤你午休了。」

「沒有沒有,請坐。」他擺擺手示意秘書關門出去,伸手邀請這位近來在體制里再一次名聲大躁的首富落座。

兩人各自寒暄閒敘完一杯茶,老蔡知道情況特殊,直入正題。

「問界那邊情況如何?這一半天監管函收了不少吧?」

路老闆笑道:「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就差十二道金牌命我關停網站了。」

「哈哈!那還不至於,就算領導不在家,怎麼說還是要按規則辦事的。」蔡復潮搖頭笑道:「問界在我們北平成長起來的頂級企業,市里是一定要保護你們的合法權益的。」

此刻的副手老蔡也不由得感慨,眼前這位年輕人是有大胸懷、大魄力的,面臨這樣的局勢猶然鎮定自若。

在私人的辦公室,有些話就不妨說得更明白些了,他斂了斂面色道:「是這樣,領導之前也指示我對這件事多關心。」

「目前的情況,北平產權交易已經收訖了中科院對2001年品牌價值評估的覆核說明,泛海也補交了程序合規承諾函。雖然技術團隊的補充協議還有些爭議……」

他略作停頓,「但國資委已經出具了備案回執,決定即日起恢復掛牌公示。」

老蔡說完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路寬的臉色,生怕他作勃然大怒狀,出門就要魚死網破。

畢竟這種畢其功於一役,最後卻功虧一簣的感覺實在極差!

即便叫他們這些宦海沉浮、心志尚且堅定的人來看,也不免唏噓。

多麼漂亮的一套組合拳,對輿論工具和議題設置、風向引導的運作,幾乎沒有什麼破綻,放到宣傳口子絕對是一把好手。

現在的結果,只能說是非戰之罪。

路老闆哂笑一聲,卻只是輕輕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緩緩摩挲了兩下。

茶湯澄澈,映著他波瀾不驚的眉眼。

「領導。」

「你說。」

「他們這頓折騰,關係也該找得差不多,人情也用得差不多了吧?」

路寬抬頭,略顯疲憊的臉上連一絲憤怒、不甘的意味都無,只是認真看著蔡復潮,徵求他的意見。

老蔡怔忡了半秒,不由自主地點頭,旋即低聲道:「老劉都飛出去了,你想呢?」

「小路,有時候雖然退一步不一定海闊天空,但這次確實是進無可進,無法再勉強了。」

路老闆嘆道:「是啊,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壞,一切有價值的東西無一例外都是消耗品。」

「如果——」他話音頓了頓,「我是說如果,現在問界以同等條件去參與競標,市里能不能支持我們?」

年輕首富突然坐直了身子,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那些連日拍片和旅途顛簸的疲倦都一掃而空了。

蔡復潮這一瞬間只覺得大院裡的蟬鳴聲愈躁,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你說問界也要參與連想股改競標?可他們的條件……」

路寬正色道:「確切地講,不是問界,是我們以前的副總裁莊旭,他在香江和本地企業合辦了一家公司。」

他笑著解釋:「很巧的是,這家公司竟然全方位契合這次連想的股改招標要求。」

「原本我們還擔心呢,畢竟倪院長他們對招標條件提出的質疑擲地有聲,現在既然確認了程序的合法合規,我想——」

「不如也叫他去試一試吧,總歸是為國家混改出一份力,對不對?」

老蔡這一刻已經無法掩藏自己的誇張表情,他忽然意識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哪裡是來討安慰、求方法的?

那些雲淡風輕的喝茶談笑,那些看似認命的疲憊嘆息,根本同此事無關。

路寬早就在等這個「合規審查」的窗口期,等一個能名正言順殺入戰場的契機。

先佯攻,再假退,最後退一進二直搗黃龍,何其老辣!

就像他剛剛問自己的問題一樣:

老會長的人情難道就是無止境的嗎,能夠做到今天這一步,也已經達到極限了。

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要阻攔連想股改,而是要參與連想股改!

至於他插手的目的,現在就更是一團迷霧了,總不會是對他無用的計算機產業股份。

只不過選擇了「開一扇窗,就要假裝先去拆房」的策略,待對手招式用老、資源耗盡,自己再翩翩然進場。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老會長又怎麼會像之前被自己提前剪除了羽翼的大小王一樣好對付呢?

看看上一世的連想大結局就懂了,他不得已只有先打「消耗戰」,再打「陣地戰」。

於是老蔡眼前這位多智近妖的年輕人又淡定地重複了一句:

「領導,如果現在這家北平和香江企業合資的公司,也想參與競標,市里能不能支持?」

「我今天就是來徵求您的同意,並請您轉達劉領導,我們想通過合法合規的程序參與混改程序。」

「為什麼不支持?」回過神來的老蔡一拍大腿,施施然起身,「當然要支持!」

「我代表市里,表達對問界這位前副總裁的公司參與混改的支持。」他笑著走到辦公桌邊:「現在我聯繫劉領導,請他做出指示。」

公事當然要用工作電話,這是在陽光底下的工作流程,也是要留痕的。

「餵?小潘,是我,方便的話,請領導接電話。」

「老蔡?」

「是我領導,路寬在這裡,現在有重要事務要請你做出指示。」

不知道是不是信號差,電話另一頭頓了頓才回道:「請講。」

蔡復潮一五一十地複述完現在的情況,又抬頭看了眼端著茶杯靜立在一邊的路寬,爾後便是劉領導爽朗的笑聲通過電話線傳來:

「好啊!這是好事。」

「引入問界這樣的優質民營企業參與混改,正是貫徹落實關於深化改革決策部署的具體實踐。」

劉領導肅聲道:「這既有利於優化股權結構,完善現代企業制度,又能通過市場競爭發現國有資產的真實價值,防止資產流失。」

「老蔡。」

「在,領導!」

「請你代表我、代表市里和有關部門溝通,一定要確保我市企業在這次掛牌競標中,獲得公平、公正的待遇,確保交易程序規範透明。」

「市里要儘快拿出支持辦法,致函資產管理委員會和北交所,一定要為優質企業做好服務工作。」

「另外。」劉領導想了想還是墜了一句,「我會在掛牌公告期結束前回國。」

「是,收到!」老蔡面色一凜,肅聲回應,兩人很快結束通話。

他也沒提路寬就在邊上,要不要同領導通電話,後者自然也不會在這樣的工作電話中和企業直接接觸。

要論小心謹慎和恪守規章,「老蔡老劉們」比路老闆這樣瀟灑恣意慣了的要強一百倍。

辦公室門口,路寬和蔡復潮親切握手告別:「領導,非常感謝您和市裡的支持,作為民營企業,問界一定會為混改做出自己的貢獻。」

「好,好。」老蔡笑道:「問界競標的消息我們會保密,你們準備好及時通知。」

兩人又寒暄了兩句便作別,蔡復潮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下午五點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長安街上。

車流如織,路寬乘坐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市府大院,很快融入車流之中。

老蔡回想著這樁被看了三個多月的熱鬧,心裡頗有些唏噓。

他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當初請劉領導居中介紹、想要找這位藝術家溝通北平電影節時,前者的回覆:

「路寬這個人有傲骨無傲氣,你不拿架子,他也肯定坦誠相交,但凡對行業、大局有利的事情,他總會找到公私兩便的辦法。」

「不要因為他藝術家或者首富的身份忌諱那麼許多,和這種人相處多了你會發現,他與你從不會有任何經濟往來,也不會叫你有任何為難的地方。」

「秉著一顆公心,正常接觸就是。」

這一刻的老蔡,對老領導的話認知更加深刻了,就如同他自己這一次赴歐洲考察——

面對各方洶湧的壓力周旋到了最後,路寬毫無怨言,轉而自己找到更佳的解決方案,給市里提供無懈可擊的支持理由。

本以為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最後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能叫徇私嗎?

這能叫偏幫嗎?

就算對面那幫人拿著的放大鏡來雞蛋裡挑骨頭,也很難挑出一絲一毫的毛病。

但反過來,如果本方去看他們私下的蠅營狗苟呢?

恐怕是錯漏百出吧?

但現在擺在老蔡心頭最大的問題,也是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猜不透的問題,是他以退為進取得這番大勝後,最終目的是什麼?

他真的想要聯想29%的股份嗎?

這顯然和問界文化傳媒集團的屬性毫不相干,何必去攪和到一起,要說故意搗亂更是不可能。

難道是想逼著連想把大麥網的股份吐出來,他釜底抽薪直接掌控在線票務市場嗎?

可只需拿出這參與股改花費的資金一半來,恐怕就足夠他打贏補貼大戰了吧?

看不懂,猜不透……

蔡復潮自嘲式地笑了笑,暗道真怪不得自己愚鈍。

就現在這樣錯綜複雜的時局,和這位恨不得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內地首富的做派,想必謎底的揭曉要等到問界正式報名參與股改的那天了。

2009年8月25日,一個月內三次往返青島和北平的路寬再次落地首都機場,隨後和從香江趕回來的李守成和莊旭匯合,隨即直接趕往北交所。

今天是北交所關於本次股改最後的競標截止時間。

算上前兩次,路老闆可算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不是他們非在最後一刻趕到絕殺,是上一次北交所和資產辦要求補充材料後,問界和鷹皇此前準備的合資公司也要按規補充相關材料,檢查無誤後才啟程競標。

這也是避免因為程序問題再被某些場外因素阻撓。

最重要的,是昨天夜裡劉領導提前結束了歐洲考察回到北平,他對這件市裡的大事比較關心,「要求」路寬要審慎對待。

於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行人在上午10點左右來到位於西城區金融大街的北交所。

「你們先進去。」路老闆面露喜色地看著手機的來電顯示,站在玻璃門角落處接通。

李守成、莊旭對視一眼,知道他神神秘秘慣了,帶著抱著厚厚幾沓文件的工作人員率先進入交易所。

約莫10點10分,又是三輛黑色奧迪停至門前。

面色沉穩的老會長和女兒聯袂走進交易所,因為今天有記者,他穿著一身西裝得體,柳琴也是一身月白的Dior套裝,珍珠耳墜隨步伐輕晃。

柳琴突然臉色微變:「爸,那邊……」

老會長側頭,看著某個令人嫌惡的身影面色一變,他知道昨天那位考察回國,今天這小子難道又有什麼不甘心的下作伎倆要使?

現在的他在民間已經堪稱聲名盡毀,都是拜幾米開外這位青年所賜。

老會長明色陰翳地沉吟了兩秒,吩咐女兒:「先進去找你盧叔叔,我打個招呼就去。」,即便相當確定不會再有變故,但他還是下意識想去試探一番。

「好。」

他不疾不徐地走近,早就發現其人蹤跡的路老闆也適時地掛斷電話。

只是聽筒最後漏出的那句貴州口音的「再見」,叫老會長有些莫名熟悉,似是故人。

路老闆轉身,齜著一口大白牙先聲奪人:「柳總,巧啊!」

後者臉色淡然地笑看著他,氣度斐然:「應當不算巧,小路同志現在應該在青島拍電影才對,這又是專程奔著我飛回來的吧?」

他微微嘆氣:「作為過來人,我不得不勸你一句,願賭就要服輸。」

「你總這麼糾纏,就真的有些失了氣度,殊為不智。」

「中科院的紅頭文件,可比你那些微博熱搜和胡說八道有分量得多。」

路老闆一時間被他的自信噎得講不出話,半晌才無奈道:「老會長,誤會,實在是誤會。」

「今天是我老婆生日,我順便回來看看孩子,想他們了。」

柳傳之被他這副憊懶的姿態激起幾分怒氣,心裡的驚疑不定更甚,一時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有真手段還是假逞強。

「你愛人生日,自去附近商場買些名包名表送她便是,來交易所做什麼?」

老會長沉聲道:「路寬!做人不要藏頭露尾,平白叫人看不起你!」

「你看你又誤會了,老會長。」路老闆似乎找到了調戲老年人的樂趣,攤手道:「我這不正是來買禮物送她嗎?」

柳傳之心頭一陣煩躁,正欲甩開風度出言訓斥,交易所的公告喇叭突然響了。

「相關人員請注意!相關人員請注意!」

「國改項目號GZ20090801的連想控股臨時增加競標方,有關單位為『香江鴻蒙資本有限公司』,經初查符合競標要求,原定於上午11點的競價環節延期,請相關交易方至第一交易室。」

「重複!國改項目號……」

路寬似乎是尊老愛幼的美德突然泛濫,失去了欣賞老會長此刻精彩表情的興趣,看了眼已經蜂擁而入的記者,很顧及形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得體西裝。

他和呆立在原地的老人家擦肩而過時微微側首,「老會長,你一直打斷我。」

「從一開始我就想告訴你,我想買來送給老婆的禮物——」

「就是連想啊。」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