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鐵蛋頗類其父,阿飛身世之謎!(2/2)
溫榆河畔的殘雪在在冷風中泛著青灰,冰層下的暗流偶爾頂起浮冰,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想起這個被時代巨輪碾碎人生的朝鮮孤兒,連父母凍斃的風雪也許都成了邊防檔案里兩行褪色的鋼筆字。
路寬與莊旭久久無言。
他們並肩站在河岸的枯柳下,看著枝婭上垂掛的冰凌像是倒懸的劍戟,將兩人身影割裂。
莊旭半響才輕嘆道:「他比我們好一些,好列小時候還見過親生爹媽,只不過太小,應當早就記不清了。」
「嗯。」路寬輕舒一口氣,「他晚上趕回來,這幾天算是把整個延邊當年的關係人查了個底朝天,有部隊幫忙,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親人的消息。」
莊旭點頭:「等過完年回來,我們哥仁再一起喝一頓。」
「阿飛事情我跟部隊已經說了,還託了趙苯山在那邊的關係幫忙,希望會有好消息。」路寬笑道:
「你好好帶著蘇暢回家見父母、籌備訂婚吧,這是正事。」
「她還有些緊張呢,哈哈。」莊旭莞爾,旋即期待地招呼師弟往回走,「時間不早了,我去再抱抱我的大侄女、大侄兒,準備跟蘇暢先走了。」
「好。」
兩人回到充斥著歡聲笑語的別墅二樓房間,還沒進門就劉曉麗的笑罵聲兒:「你們這些大姨小姨的,別把我鐵蛋累壞了!」
「什麼情況這是?」
路寬和莊旭站在門口,好奇地看著房間內的情景:
鐵蛋和呦呦在厚實的地毯上爬行翻滾玩耍,滿臉笑意的兵兵盤腿坐在西南角,大甜甜穿著香檳色高領毛衣跪坐在東南角;
童麗婭巧笑嫣然占據著東北角,剩下一個準備和莊旭回蘇省過春節的女明星蘇暢,手裡拿看玩具吸引看寶寶的注意力,坐在最後一角。
眾女玩的不亦樂乎,又笑得前俯後仰,也來不及理睬悄摸進門的兩人。
「呦呦看這裡!」范兵兵晃動看毛絨長頸鹿,鈴鐺發出清脆聲響。小女娃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手下意識地有些抓握動作。
「鐵蛋來姨姨這。」井甜柔聲喚著,舉著軟膠手搖鈴。小男孩立即咧開沒牙的嘴笑,胖乎乎的身子朝看聲源扭動。
還有童麗婭有些生疏地搖晃彩虹塔,蘇暢拍著響紙書逗趣,兩隻粉雕玉琢的白麵團子被四面八方的聲音吸引,小腦袋轉來轉去。
路寬笑問道:「這什麼?四大美女迷魂陣?」
「噓!別吵!」始作俑者劉小驢笑著過來擋住兩人進門,「你們就站門口看!正做實驗呢!」
「什麼實驗?」
劉曉麗也笑著走了過來:「她們四個非要比一比自己誰在孩子面前更有親和力,各占一角拿玩具逗他們,看寶寶們更喜歡誰。」
「我想的主意,不錯吧?」劉伊妃邀功,「我看育兒書學的,這叫選擇性社會注意力測試。」
「你看,他們的小腦袋要同時處理四種不同的聲音、圖像和玩具。這能測試他們的注意力分配和轉移能力。」
「呦呦在左右轉頭,說明她的聽覺追蹤和視覺追蹤系統發育得很好,能快速定位聲源和光源。」
「鐵蛋比姐姐更活潑,剛剛都左右爬了一陣子了,這是大腦發出指令,協調手臂、軀幹和腿部的肌肉,才能完成向目標爬行或翻滾的動作,這說明鐵蛋的運動技能和大腦動機結合得很棒。」
「真的假的?」路老闆一臉狐疑,「我怎麼感覺你在培養紂王?我看把這小子眼蒙起來都有華文華武的意思了。」
劉小驢聽他損自己的好大兒,氣得狠狠捶了洗衣機一拳。
莊旭看了一陣笑道:「呦呦真不錯,就這麼冷靜沉著地坐在原地觀察,一點急躁的情緒都沒有。」
洗衣機自豪:「那是!這兩天晚上我都睡在她小床邊上來著,比犬子強,都會叫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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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和剛學會的音節,路呦呦忽然停下了對所有玩具的觀察。
她的小腦袋像安裝了精準雷達般緩緩地轉向門口,烏溜溜的杏眼瞬間鎖定了路寬。
「Ba」—·!」她小嘴一張,發出一個清晰又軟糯的音節,帶著奶呼呼的尾音。
洗衣機大嘴一咧:「矣!閨女!」
剛才還冷靜觀察的小公主仿佛瞬間被按下了行動鍵,小小的身子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手腳並用地朝看爸爸的方向奮力前進。
「快,你們逗呦呦看看!」劉小驢故意使壞,不叫自家老公得逞。
只是呦呦像個堅定的女戰士,完全無視了范兵兵再次搖晃的響鈴、並甜遞到眼前的軟積木,甚至蘇暢誇張的鬼臉。
爬行的姿勢還帶著這個月齡寶寶特有的笨拙又努力的可愛:
小屁股一一,像只努力拱動的小海豹,穿著粉色軟底襪的小腳丫還不太會使勁,時不時蹬個空。
但她的目標異常明確,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始終亮晶晶地望著路寬,嘴裡不停地「baba
呀!」地叫著,仿佛在給自己開語音導航。
正玩得樂不思蜀的鐵蛋也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笨拙地轉動身體看「行為異常」的姐姐。
路呦呦氣不過他擋路,伸手把眼前白麵團一把推開,嘴裡吸溜著口水向爸爸的方向刻苦行軍。
鐵蛋被姐姐推了個屁股蹲兒,待他再反應過來又被著嘴吹口哨的「奶姨」井甜俘獲,樂不可支地爬向她的方向,逗得全場大笑。
莊旭笑得尤其大聲,側頭低聲道:「呦呦像你,這個更像你,你可真行!」
劉伊妃早就顧不得給丈夫使壞了,和劉曉麗倆人一人一個手機,各種角度捕捉著這溫馨又童趣的一幕。
類似的視頻片段她已經快把硬碟存滿了,恐怖如斯。
短短兩三米的距離,對呦呦而言仿佛一場偉大的遠征。
當她終於味味地爬到路寬鞋邊時,小手一把抓住爸爸的褲腿,努力仰起小臉,紅撲撲的臉蛋上寫滿了「求表揚」的驕傲,奶聲奶氣地再次宣告:「BaBa!」
「矣!好閨女啊!太好了!以後家產都給你!都是你的!」
洗衣機的心瞬間化得一塌糊塗,看著這個眉眼間已經有幾分老婆影子的小天仙,彎腰一把將香香軟軟的女兒撈進懷裡。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兵兵和蘇暢立刻起鬨,笑著說他偏心。
只有井甜急得不行,拍著懷裡還在自己胸前沉醉地蹭來蹭去、對「家產」毫無概念的鐵蛋,有些「太子不急小姨急」的意思:
「你也叫爸爸呀鐵蛋!你家產沒了啊!千把億啊我的天哪!」
要不是不方便,大甜甜都想替他叫聲爸爸算了!
小劉笑著椰:「這下好咯,剛剛甜甜小姨還叫囂長大鐵蛋只給她買漂亮衣服呢,這下要反過來靠你養了。」
大甜甜不服氣地嘴道:「養就養!雖然沒你們家有錢,還能餓著他啊?」
正抱著女兒親昵的老父親抬頭掃了一眼,心道不撐著就不錯了—
一上午的歡樂時光過去,除了要回滬市和川省過年的唐煙和張靚影昨天已經來過之外,客氣地來送完年禮、看過寶寶的兵兵等人也相繼離開。
大除夕的,沒有在人家留飯的道理,只有大甜甜依依不捨得厲害。
她臨行前還抱著呦呦又過了把癮,算是她這個被鐵蛋黏了一上午的小姨雨露均沾了。
大家對兩個寶寶的喜愛是一樣的,只不過鐵蛋像他爹一樣太能整活了,總是能吸引更多的注意力。
呦呦則像個高冷小天仙,除了對姥姥、親媽,尤其是在她小床邊上陪睡了一星期的老爹特別親切外,對誰都一個態度。
一家三口在大門口送客人離開,互道新年好之類的美麗祝福,劉曉麗則專門叫住了蘇暢。
「暢啊,你跟莊旭等會兒走,我再跟你們囉嗦兩句。」
「嗯?咋了乾媽?」蘇暢喊著這個一般私下才喊的稱呼,雀躍地回身攬著劉伊妃的肩膀,「是不是茜茜這個女兒太不省心?我幫你罵她兩句。」
小劉輕哼一聲,再叫你笑一分鐘,待會兒就看你怎麼哭的!
「罵有什麼用,要用揍的!」劉曉麗玩笑了一句,從厚重的羊絨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深紫色的絲絨首飾盒。
蘇暢驚訝道:「乾媽,您這是做什麼,別是因為我上個月送您化妝品再回禮給我呢吧!千萬不行!那是我孝敬您的。」
劉曉麗看著她年輕鮮活、帶著幾分調皮的臉龐,眼神柔軟了下來。
她打開盒子,黑色絲絨襯墊上靜靜躺看一條光澤溫潤、細膩如脂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項鍊玉扣飽滿圓潤,沒有任何繁複雕刻,只在頂端鑲嵌了一小枚精緻的黃金扣頭,繫著一條同樣質地的細金鍊,在清冷陽光下流轉著低調而溫暖的光澤。
這是歷經歲月的人才能選出的款式,不張揚,卻極顯底蘊和心意。
蘇暢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攬著閨蜜肩膀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這——」
莊旭有些異地上前:「阿姨,晚輩哪兒能收這麼重的禮物,這個實在———」
「聽我說。」劉曉麗那張歲月沒有留下太多痕跡的臉上寫滿慈愛,「茜茜都跟我講了,暢暢要跟莊旭回蘇省老家過年。」
「這是什麼含義,我想你們也都想明白了,訂婚也已經提上日程,是早晚的事了。」
午前的冬日陽光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卻依然呵氣成霜,她蓋上首飾盒,把它緊緊拍在蘇暢的手中,不叫她掙脫:
「暢啊,你媽媽走得早,我還記得一到《金粉》劇組的時候,你是怎麼羨慕地看著茜茜有媽媽照顧的,當時看著真叫人心疼。」
「你們兩個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天生就比同齡的女孩多受了幾分罪,心裡多一些小彆扭、小坎坷。」
劉曉麗看著已經在寒風中眼眶泛紅的蘇暢:「前天我和小路、茜茜兩口子去醫院看了小姚姚貝娜,那孩子也挺可憐,都不容易。」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既然這聲乾媽叫了,這麼多年也都處下來了,我就有責任把你像自己的女兒一樣送出門去。」
她是知道蘇暢從小寄人籬下的委屈的,包括同舅舅一家的相處的如何不和諧,並沒有從所謂的娘家討得幾分溫暖。
劉曉麗示意手裡的首飾盒:「你就當這是我替你天上的媽媽送你的訂婚禮物,等你真的嫁人那一天,我還會盡我的這個乾媽的責任。」
她笑著看了眼莊旭,「你們都是好孩子,一定會幸福的。」
「阿姨,謝謝你。」溫潤如玉的君子也有些眼眶泛紅,他看了眼摟著女友安慰的小劉,「我跟路寬從小算是相依為命,也一直為他能有伊妃這樣的妻子感到高興。」
「但我知道,伊妃這樣的品格和個性,離不開您這樣善良和堅韌的母親的培養、教導,還有現在對蘇暢的關心愛護—」
劉曉麗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聽得忙擺手:「不算什麼、不算什麼,趕緊帶著你媳婦兒回去吧!」
「乾媽」蘇暢的嘴唇顫了顫,剛才的伶俐勁兒全沒了,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滾落。
她母親早逝,這份遲來了太多年的、來自母親輩的細緻關懷和承諾,精準地砸中了她內心最柔軟也最渴望的角落。
這位剛剛成功進軍好萊塢的年輕女演員猛地低下頭,額頭抵在劉曉麗的肩頭,孩子般硬咽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伸出雙臂緊緊、緊緊地抱住某種失而復得的依靠。
路寬站在一邊,看著妻子小劉擁著母親和硬咽的蘇暢,看著莊旭鄭重其事的承諾,一種複雜而深沉的感慨悄然漫上心頭。
人世間的劇本大抵如此,眾生皆苦,有情皆孽。
每個人光鮮的袍子底下,誰沒藏著幾道驚心動魄的傷疤?
那個叫阿飛的朝鮮孤兒,此刻或許正頂著寒風,在圖們江邊境線徘徊,滿心期待地在泥濘里尋覓一個虛無縹緲的根。
莊旭和兩世為人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從無人問津的鄉野石縫裡硬生生勃發出的一蓬野草?
蘇暢年少成名,光華萬丈,可母親早逝的缺憾,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早已成為她性格里無法磨滅的悲傷底色。
就連眼前看似擁有一切的劉曉麗和伊妃母女,她們的光鮮亮麗背後,又何嘗沒有經歷過事業起伏、人情冷暖、乃至更為私密的不為人知的苦痛與煎熬?
無論是玄之又玄的這一世,還是世人皆知的上一世,命運何曾真正輕易放過任何人。
但這或許就是人生最奇妙之處,絕境的石縫裡,總能掙扎出希望的新芽。
就像此刻這除夕的嚴寒里,陽光雖弱,卻終究努力地溫暖著相擁的人,舊年的所有風雪與坎坷,似乎都可以在這一刻被親情、愛情與承諾悄然化解。
時間擁有這世上最宏大的偉力,萬般皆苦,唯有自渡。
所幸,他遇到一個上一世便成功自渡,順帶這一世也渡了自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