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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飛機送檢,劉伊妃:希望你們像我一樣做傻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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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昆明東北郊野貓山下的《轟炸東京》片場外圍,氣溫比市區更低幾度,嗬氣成霧。

片場外圍拉起了數道警戒線,入口處有身著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值守,神色警惕,由於影片題材的極度敏感性和導演路寬一貫的作風,劇組自開機之日起就採取了近乎軍事化的封閉管理,謝絕一切非必要的媒體探訪和粉絲探班

這被媒體稱為重現了2007年拍攝《歷史的天空》時那種密不透風的狀態,外界只能在劇組官方定期安排的、有嚴格管理的開放日,才能有限度地進入指定區域參觀。

此時,片場入口外圍不遠處,已經晃蕩著兩三個身影。

他們是本地兩家規模不大、但嗅覺靈敏的《春城都市報》和《滇池生活周刊》的記者,大報的記者或許還能通過正規渠道申請,或在開放日再來,但他們這種小報,拚的就是時效和「邊角料」,只能指望在外圍蹲守,捕捉任何可能成為獨家的蛛絲馬跡。

「嘖,又白跑一趟。」《春城都市報》的記者老趙裹緊了羽絨服,踩著腳驅寒,嘴裡嘟囔著,他四十出頭,皮膚黝黑,是地道的昆明人。

「誰說不是呢。」接話的是《滇池生活周刊》的小李,年輕些,舉著個小相機,鏡頭一直對著片場入口,但距離太遠,又有樹木和圍擋遮擋,基本拍不到什麼有用畫面,「這劇組比省政府的門還難進。上回開放日,進去那幾家也是規矩森嚴,國內的劇組也就他們獨一份兒了。」

「假正經,我看問界這十多年也沒什麼創新,早晚走下坡路。」老趙嗤笑道:「人家阿狸最近那個娛樂寶眾籌的幾個片子就不錯,我還投了點兒錢,做股東多舒坦?」

他信誓旦旦道:「問界現在還無動於衷,我敢說這種模式如果走通,中國電影的江湖又要血雨腥風,這種模式雖然很傳銷,但真有用。」

「娛樂寶?那是什麼?」小李面色驚奇。

「樂視文化今年的《小時代3》就是娛樂寶眾籌的,聽說明年的《小時代4》也是,兩家都已經發合作聲明了。」

小李更加不解:「《小時代》系列挺吸金的啊,楊蜜就靠著片子吹呢,怎麼捨得和阿狸合作的?想什麼呢?」

老趙一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看著小老弟,「年前西山的那位……你忘啦?」

他的聲音突然放得極低,大概是講了一個對樂視文化舉足輕重的人名,把小李也聽得一驚!「臥槽!真出事啦?」他頓了頓,「那以後樂視文化不是……不能按計劃辦了?」

「嗬嗬,你想呢。」老趙其實也是一知半解,不過因為「小道消息鄙視鏈」的存在,他不能在小李面前露怯,當下閉口不談。

不過正如路寬昨日和老韓所說,娛樂寶作為網際網路大廠下場的典型例證,已經吸引了很大一部分行業內人士和圍觀群眾的目光。

上一世的《小時代》第三部、第四部,劉伊妃的《露水紅顏》,筷子兄弟的《老男孩之猛龍過江》都是娛樂寶的模塊化產品。

用戶購買娛樂寶後,資金進入國華人壽,國華人壽再通過信託計劃等渠道,以合法合規的方式投資到指定的影視項目中。

用戶獲得的7%預期年化收益,並非來自電影票房分紅,而是來自保險資金的投資運作,這意味著投資不保本、不保底,風險極大。

只不過在內地電影市場烈火烹油的當下,沒有人意識到這些風險罷了。

老趙和小李,這兩個很難稱作電影業內人士的小記者,因為3.0時代的光怪陸離也投去了好奇目光。他們聊了兩句,忽然一陣略顯嘈雜的說笑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從通往山下酒店的小路上傳來。只見二十來個年輕人,有男有女,大多穿著輕便的羽絨服或厚外套,背著雙肩包,雖然年紀輕輕,但個個樣貌出眾,氣質清爽。

他們似乎剛吃過早餐,精神頭很足,三三兩兩地聊著天,徑直朝著片場入口走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個人的脖子上,都醒目地掛著一張藍白相間的卡片,那是能自由進出核心拍攝區域的劇組工作證!

老趙和小李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要知道,他們這些記者蹲了這麼久,連個臨時訪客證都沒混上,只能在外圍打轉。

而這群突然冒出來的、看起來像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居然人手一張通行證?

不說胡話,這要是拿到外面去賣,就這個劇組的新聞價值而言,幾萬塊是絕對有人秒殺的。眼看著這群年輕人熟門熟路地跟值守安保點點頭,安保人員只是簡單看了一眼證件,就側身放行,一行人魚貫而入,消失在高高的圍擋和臨時搭建的大門後,老趙和小李再也按捺不住了。

「走走走,過去問問!」老趙一拉小李,兩人小跑著湊到入口附近。

還沒完全靠近,一個身材壯實、面色嚴肅的保安就擡手攔住了他們,用帶著明顯口音的普通話說道:「又來了噶?跟你們說過多少回了,這裡不能靠近,也不能採訪。再往裡湊,我們要報警呢嘎。」老趙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動作嫻熟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軟珍雲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師傅,辛苦辛苦,大清早就值班。抽根煙,提提神。」

保安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煙,沒接,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只是依舊擋在前面:「莫來這套,有規定,真呢不能放你們進去。我們也難做。」

「曉得了曉得了,我們不進去,絕對不進去。」老趙連忙保證,順勢把煙又往前遞了遞,見對方這次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他趕緊壓低聲音,朝裡面努了努嘴,「師傅,剛剛進去那一大幫……是哪點來的神仙?我看男呢帥,女呢靚,生面孔嘛,不像你們劇組的熟臉演員啊?是……新招的群演?還是導演從哪點請來的特約?」

進不去不要緊,國內的新聞只要沾路寬、劉伊妃這兩口子的邊,就不愁沒人看。

在外圍捕捉到的這些邊角料,未必就沒有成為大爆款的機會。

小李也在一旁幫腔,眼神里滿是好奇:「是咯是咯,看年紀都不大,氣質好好呢。師傅,漏點消息唄?我們就是好奇,絕對不亂寫!哪怕在外面拍著他們幾張照片,曉得他們是整哪樣呢,我們也好回去交個差嘛!」

保安把煙夾在耳朵上,瞥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你們不懂規矩」的意味:「莫打聽,不該問呢莫問。劇組有劇組呢安排,我們只認牌牌,不認人。至於他們是整哪樣呢……」他頓了頓,看著兩個記者充滿期待的臉,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揮揮手,「走啦走啦,該去哪點蹲去哪點蹲,莫在這點擋路。再問麼,這根煙我也還給你咯。」

老趙和小李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失望。

還待再問,突然聽得裡頭一陣清亮又整齊的聲浪,隔著高高的圍擋和晨霧,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嘿哈一咿喲」

那是極有韻律的開嗓聲,男女混在一起,高低錯落,像是一群早起的鳥在山谷里試音,緊接著是一段急促的繞口令,字正腔圓,隔著牆都能聽出那股子認真勁兒: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

聲音越來越亮,越來越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一下一下地撞在清晨冰冷的空氣里。

老趙愣在原地,嘴微微張著,手裡的煙差點掉了。

他在昆明跑了十幾年娛樂新聞,從沒見過哪個劇組,尤其是大清早六點多,會有演員在片場裡集體練晨功的。

「這……這是拍戲呢還是上學呢?」小李的聲音里滿是困惑,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興奮地看著同伴:「對了!是劉伊妃!肯定是她帶班裡學生來劇組探班了。」

「是嗎?」老趙疑惑。

小李一拍他肩膀,「不你自己剛剛說的問界老套的一成不變十多年了,說不定要被越來越多娛樂寶這樣的玩意兒追上嗎?」

他沖片場圍牆內努努嘴,「這兩口子都是這麼老套的,否則這年頭你還能看到出晨功的表演系學生啊?都踏馬大一就簽走刷流量去了。」

「不是劉伊妃那個什麼格洛什麼班的,還有誰?」

保安老馬原本聽得一言不發,這會兒把把耳朵上那根軟珍取下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沒點,慢悠悠地丟下一句:「老套?」

「我看你們這幫大記者比我這個小學畢業的都沒見識。」老頭不屑地哼了一聲,「就我孫女看的那個什么小時代大時代的,小姑娘們穿得花枝招展,在屏幕裡頭哭哭笑笑,看完出來貓都記不住。」「電影這東西,不老老實實下功夫,光靠吆喝能吆喝出個什麼名堂?」

老趙和小李面面相覷,心裡不以為然,只不過不好得罪《轟炸東京》劇組的這尊門神,按住心下拿到第一手新聞的激動,賠笑走了。

片場內部,一塊被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二十個年輕人已經整整齊齊地站成了兩排。

沒有平日在北電小操場上那種要死要活、恨不得趴在地上裝死的萎靡,今天每個人都精神抖擻,眼睛亮晶晶的,像剛拆封的禮物。

原因無他,新鮮。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走進一個電影片場,不是參觀,不是遠遠看一眼,而是脖子上掛著工作證,光明正大地站在攝影機將來要架設的位置上。

腳下是高原的紅土地,踩上去有點鬆軟,空氣里有露水混著泥土的味道;

遠處是野貓山起伏的輪廓,近處是還沒來得及拆除腳手架的巨大綠幕和一排排臨時搭建的工棚,幾盞照明燈還亮著,照著晨霧中影影綽綽的設備箱和電纜。

一切都帶著一種「正在發生」的生猛氣息。

張新成站在第一排,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材,嘴唇微微抿著,壓住眼底那點興奮。

郭麒麟站在他旁邊,倒是不裝,大大方方地東張西望,嘴裡小聲嘟囔:「這綠幕,比我爹那舞大多了…」

旁邊的劉吳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收住。

女生那邊更熱鬧。

白鹿和田曦微湊在一起,指著遠處一架被帆布蓋著的攝影機竊竊私語,王初然站在稍遠的位置,手裡拿著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又飛快地揣回兜里。

她當然是很有分寸的,特別是老爹跟她講了樂視文化的事情後更有分寸了,這照片也就是自己存著,朋友圈都不敢發的,生怕泄露什麼劇組的秘密。

張若楠安安靜靜地站著,但嘴角一直翹著,眼神里有一種溫吞的歡喜。楊超月站在隊伍末尾,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整個人看起來比入學時已經鬆弛了不少。

關小彤站在最後一排,仗著個子高,伸著脖子到處看,忽然指著遠處一個方向小聲驚呼:「那邊是不是有個飛機模型?我天,那是零戰吧?」

所有人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嗡嗡的議論聲立刻大了起來。

「同學們。」一個不大但清晰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

二十個人瞬間閉嘴。

劉伊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仍舊是一身和大家一樣的運動裝,棕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露出一張素淨的、沒有化妝的臉。只是那雙眼睛在相處了上半個學期的學生們看來,更加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是敬,是愛,更是感受到她的清澈、溫柔、善良。

特別是楊超月,其實她早就想明白了,為什么小劉老師總是變著花樣地發紅包呢?

全班也許就自己最需要吧?

不過她沒有很迂腐地拒絕,她把這些錢一筆筆地記住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有能力還,但總歸……是要記住的,那是別人對她的好,更因為這種小心翼翼和潤物細無聲,顯得更加可貴。

劉伊妃不知道眼前的學生們心思各異,她身後是空蕩蕩的、還沒有一個人到來的拍攝核心區。導演椅空著,監視器黑著,軌道上停著攝影機,但旁邊一個人都沒有。

《轟炸東京》劇組的工作人員,此刻大概還在酒店吃早餐,或者剛剛坐上通勤大巴。真正最早到片場的,是這群大一新生。

小劉老師掃了一眼面前二十張面孔,目光從張新成、郭麒麟、白鹿、田曦微、王初然、張若楠、楊超月、關小彤、劉昊然、陳都靈……每個人的臉上慢慢划過。

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家知道為什麼我要讓你們比劇組早到半個小時嗎?」

沒有人回答。

她等了兩秒,自己給出了答案。

「因為從今天開始,你們不是遊客,不是參觀者,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大學生。你們是這個劇組的一部分。雖然不是主演,不是主創,但你們脖子上掛的這塊牌子,和攝影指導、和美術指導、和場務大哥手裡的那塊,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

「一樣的意思,就是沒有人會因為你還在學習就原諒你的遲到、你的疏忽、你的漫不經心。」「這裡不是排練廳,沒有重來的機會。攝影機一轉,每一秒都是錢,都是電,都是幾十個人的時間。你們要是因為好奇去碰不該碰的設備,因為走神擋了鏡頭,因為興奮過頭在片場追逐打鬧一」她的目光忽然變得鋒利。

「我就把你們從野貓山的蟲洞裡扔到小日苯去。」

小劉老師略作警告,隨即提出明確要求:

「今天第一天,在晨功過後,不要求大家干別的。跟著副導演郭帆把片場走一遍,認清楚哪裡是拍攝區、哪裡是設備區、哪裡是休息區、哪裡是禁區。哪些東西能碰,哪些東西看都別看,他都會告訴你們。」「下午,開始分組跟組。場務、燈光、錄音、服裝、道具,每個組輪一遍,做最簡單無害的工作。不是叫你們傻傻幹活,是讓你們知道一部電影是怎麼從零到一、從無到有,被一群人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包括你們早就做了功課,知道的那些很優秀的演員前輩,馮遠爭老師,梁佳輝老師,周訊老師,辛柏青老師等等。」

人群里有人聲音極小地講了句「還有井甜師姐」,只不過小劉沒聽到。

劉伊妃看著面前這二十個她上半學期考察下來還算合格的學生們,「說句心裡話,你們這一代面臨的誘惑其實是比我們當時要多得多的,今年以來,大家能看到很多名不見經傳的素人,或者是中戲、上戲大一的學生們,在短時間內走紅、拍電影、接GG、賺大錢。」

「這個時代的確是變了,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對第一堂班會課我要求的一一前兩年不允許半脫產離校這個要求動搖,但我的觀點仍舊未變。」

她示意身邊井然有序、絕對彰顯著一個頂級、專業劇組的陳設、布景,「我更願意相信即便在這樣喧囂、浮躁,甚至每個人都能投資理財產品去拍電影的時代,在這個遍地都是聰明人的時代,更需要一些更加篤定、更加木訥的傻子。」

小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當初就是一個傻子,希望你們也是。」

她說完,同身邊的熱芭囑咐了兩句,就轉身朝片場深處走去,剛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看著有些小緊張的眾學生:

「對了,今天早上練嗓的聲音,我在片場外面都聽見了。還行,沒丟人。」

二十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郭麒麟小聲跟旁邊的張新成、劉昊然嘀咕:「我還以為她要先罵咱一頓呢……」

眾人都聽得面帶笑意,感受著身邊這個全中國、全亞洲甚至是全世界最專業、頂尖的劇組,聽著他們喜愛的小劉老師的訓誡,都有一種很奇特的感受。

特別是想到就能親眼見到那位十多年來傳聞無數的電影大師,於是便更加憧憬了些。

遠處,第一縷陽光終於翻過了野貓山的山脊,金色的光線落在巨大的綠幕上,落在那些沉默的、等待被喚醒的機器上,也落在這群年輕人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上。

內地電影業的黃金十年方興未艾,它的狂飆突進沒有叫任何人看到危機。

大家熱議著阿狸的娛樂寶、熱議樂視文化的七大生態、熱議企鵝等大廠並不滿足於投資電影,又殺回了在線票務的賽道。

紛紛擾擾,光怪陸離,似乎誰都能在這個大蛋糕上分一杯羹。

但就像記者老趙戲謔的一樣一這十幾年來,似乎只有問界是這麼「老套」。

他們只是好好拍電影,只是選擇那些敬業又低調的演員,只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耕耘著自己的文化產業,更是文化事業。

也許未來的中國電影還是會因為不可抗力陷入大蕭條,也許未來的電影產業會被更加短平快的短視頻等娛樂取代,但總歸在2014年的這個清晨,還有劉伊妃這樣自嘲笨拙的女老師,帶著二十個學生們出晨功;還有路寬這樣的導演,繼續為《轟炸東京》這部對國人有著特殊意義和文化價值的作品付出;還有餃子,郭帆,趙飛,馮遠爭,辛柏青,梁佳輝,周訊,井甜等等敬業的從業者們,在穿越者的影響下向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如果未來電影必死,那至少在這一刻,在野貓山寒冷的晨光里,還有一群「傻子」願意為自己心目中的電影藝術

笨拙地、固執地、不計回報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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