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司令一出,就是黃瓜墜地的時候了(2/2)
李家成端坐在書房裡,窗外是皇家衛兵整齊的步伐聲。
他接過大兒子遞來的分析報告,上面詳細列明了智界視頻舉牌所動用的資金量、可能的資金來源,包括了質押貸款或利潤抽調,以及問界控股整體的現金流估算。
「他在試探,也是在問路。」老人家放下報告,語氣平靜,「用一家上市子公司,花幾個億,看看我們的反應,也看看英國人的反應,很聰明。」
「我們要回應嗎?」李澤句問。
「不必,讓《信報》發一篇短評,標題就叫《資本博弈當以市場規則為準繩》,內容四平八穩即可,我們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
他的目光越過窗外的公園,仿佛看到了白廳和唐寧街的方向。
愛爾蘭Eircom的收購、比雷埃夫斯港的競標,這些才是他此時心繫的大棋。
香江的喧囂………
在現在的他看來,不過是池塘邊的蛙鳴。
然而,蛙鳴有時也能驚動池中潛行的鱷魚。
很快,沉寂了幾天的的問界視頻開始對包括壹傳媒、《信報》、TVB、《東方周刊》等十幾家同時動手,瘋狂舉牌。
因為這是一件惠而不費的事情。
香江作為信息中心,媒體業高度發達,2012年的當下有超過20種每日出版的中文日報,以及數份英文日報,若將各類期刊、雜誌計算在內,註冊的報刊總數逾500種。
這其中,免費報紙的崛起尤為顯著,包括《都市日報》、《頭條日報》、《AM730》等,它們通過地鐵站、商業區免費派發,每天總發行量巨大,與收費報紙共同爭奪著約700萬人口的讀者市場,競爭堪稱慘烈。而這些一貫靠著境外資金支持的「情緒挑逗煽動型」媒體,在港股的業績都十分一般,除了一個被順手牽羊一併清算的TVB,它的大股東程國強,此前也是跟路、劉、唐煙等人有過短淺交集的。因此由明面上的問界進行這些中小報紙的舉牌,其實是一件惠而不費的事情,只花了問界不到15億港元的資金。
但惠在哪裡呢?
春江水「寒」鴨也先知,很快父子三人就感受到了這股從二級市場傳來的森冷寒意。
9月5號,李澤句在倫敦金融城與投行會面,商討希臘港口競標最後的融資方案時,接到了唐寧街一位高級幕僚「非正式下午茶」的邀請。
會面在俱樂部靜謐的吸菸室進行。
對方語氣溫和,卻字字千鈞:
「首相閣下非常讚賞爵士家族對英國經濟的長期承諾和巨額投資。不過,近期一些議會同事和媒體,對某些在英國擁有重大利益的外國投資者,在其原籍地社會動盪時表現出的暖味態度頗有微詞……」「這可能會影響公眾乃至監管機構對後續交易的觀感,比如正在進行的菲力斯杜港談判,或者未來某些更敏感領域的准入。」
李澤句後背滲出冷汗,因為這是最直接的警告:
之前是路寬代表某方表面態度,逼他表態;
現在問界「惠而不費」地開始對這些歪屁股媒體開刀,想要全面遏制亂象,這是叫帶嚶絕不能坐視不理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也只能讓彭定康這樣的老狗犬吠幾句,具體的挑逗動作還要靠李、何等在英國有重大利益的家族實施。
在這個節骨眼上,問界的動作已經有可能破壞局勢的平衡,因為隨著越來越多的明星發聲和舉牌,嫡系狗腿子外的香江媒體都害怕被這個巨無霸野蠻人破門而入,自然在敏感問題上收束聲音。
於是,英國人找到了他們。
李澤句不敢擅自做主,迅速電聯父親匯報情況,即便已經做了接班人,但生性沉穩的他對這樣的局面還是沒有把握。
不像老豆,是經歷過抗戰、建國、改開、97等無數歷史風浪的企業家。
「樹欲靜而風不止。」前首富聽完,良久才一聲嘆息。
英國人需要他們在香江扮演的特殊角色,需要他們「穩定局勢」,哪怕只是表面文章,因為他迄今為止仍然是具有號召力的港商。
「澤凱。」他轉向次子,「通知TVB新聞部和《信報》編輯部,對當前局勢的報導,可以……增加一些呼籲理性、反對暴力的篇幅和聲量,尺度你把握。」
「明白。」李澤凱點頭,他知道這意味著一貫中立的口徑將出現微妙傾斜。
就在李家開始調整香江輿論舵盤的同時,路寬的第二波攻勢,來了。
2012年9月10號,戰線進一步擴大,資金迷霧全面籠罩半島,上午十點,港交所接連發布兩份權益披露:一份是來自北美的「DonkeyFund」申報持有電視廣播有限公司(TVB)5.1%股份;另一份也來自北美,是一家名為「Cuke投資(亞太)有限公司」的私人投資基金,申報持有李家次子李澤凱旗下的電訊盈科5.05%的股份。
幾乎是同一時間,全行業關注此事的媒體都認出了第二家基金是路老闆的馬甲。
因為「Cuke」就是黃瓜英文「Cucumber」的非正式縮寫,大家聯想劉伊妃發的吃黃瓜的照片,難道心裡還沒數嗎??
至於小驢嘛……即便吃瓜群眾們不知道這是路寬對老婆的愛稱,但算作問界的友軍應當是沒錯的。路老闆似乎化身狂暴野蠻人,手底的資金也像是不要錢似的傾注到並不穩定的港股市場,TVB股價應聲上漲7%,電訊盈科漲4%。
市場不乏驚呼:難道路寬的真正目標不是壹傳媒,而是李家的根基和事業版圖?
可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2012年李家的旗艦長江實業開發的私人住宅單位占全港七分之一,整個長江集團在港股上市公司的總市值高達約8230億港元,業務滲透到電力、港口、零售、電訊等民生經濟命脈。
與市值僅約20億港元、業務單一的壹傳媒相比,長和系是一個盤根錯節、擁有龐大現金流和天然壟斷地位的巨無霸。
路寬如果想通過二級市場正面收購其核心資產如長實、和黃,所需的資金量將是天文數字,且極易觸發全面阻擊乃至港英監管層面的干預。
可如果不想的話,搞這些外圍的小動作又是為什麼呢?
和弟弟不同,生性沉穩,一向信奉使得萬年船的李澤句沒要老豆叮囑,立即啟動防禦評估。財務團隊很快給出測算,如果要確保對TVB和電訊盈科的絕對控制權不被威脅,需立即增持至少5-8%的股份,耗資約20-32億港元。
當然,這裡的TVB是由乾兒子程國強代持。
「查!這兩家基金背後是誰?路寬還有多少現金?」接受匯報後的李家成在倫敦下令。
調查結果更令人不安。
「Donkey」和「Cuke」的資金流水極為複雜,通過多個離岸帳戶層層轉帳,最終來源難以追溯,但操作風格與華爾街某些擅長激進投資的基金有相似之處。
更重要的是,資金監控發現路寬控股的智界視頻仍在持續、小筆地買入壹傳媒股票,同時問界在內地的關聯公司,似乎也有資金在通過合法渠道兌換出境。
「他到底有多少錢?」李澤句再次陷入困惑。
按常理,問界的現金流應被國際影都項目大量占用,現在為數不多的幾個上市融資的公司,資金去向也都是明牌。
他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只能說如果李家現在就為正兒八經的華人首富的資金動容,那等白頭巾澤耶德出馬,將是另一種摧毀性的腥風血雨。
「也許他在質押未來的票房收益,或者動用了我們不知道的儲備。」李老頭沉吟,「但戰線拉得越長,資金壓力越大,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做出了一個看似穩妥的決定:有限防禦,消耗對手。
李家通過數家關聯券商低調買入TVB和電訊盈科股票,將持股比例各自提升了約2%,耗資近8億港元。既展示了防禦決心,又未投入過多資源,意在試探和拖垮看似多線作戰的路寬。
市場的神經被兩大企業的資金對抗繃緊了,香江的資本圈這才開始瀰漫起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這是一種比之前的試探性進攻與防禦更加狂暴的前兆。
可現在就叫父子三人尤為煩躁了。
他們要兼顧香江和希臘港口、英國本土業務這三個方面,而且三個方面是息息相關的:
香江方面要按照帶嚶的暗示確保「穩定」,用他這個老錢的聲望和資歷把把握局勢,不叫帶著特殊任務舉牌的路寬一統輿論江湖,否則這顏色革命還怎麼繼續?
英國本土業務和這是息息相關的,不聽話就要吃大棒,前華人首富比誰都認得清帶嚶的嘴臉。但現在問界似乎開始從電訊盈科開始,對長江、和記產生興趣或者擺開陣勢了,即便現在全世界都不認為以路寬現在的資產情況有機會得逞……
可萬一呢?
這位全世界最好的導演之一,這十年間導演了無數本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劇本,這一次如果不小心,李家會不會成為他故事裡的又一個背景板或者重要反派呢?
可如果把精力和資金都準備好應付香江的局勢,那希臘港口又怎麼辦?
李家父子三人從來沒有對這位內地首富掉以輕心,也不啻以最大的危險去估算和評判他的動向。但正是這種對方看起來東一棒子、西一棒子的王八拳太撲朔迷離,他們迄今為止猶然看不清問界的真正目的和目標所在。
看著窗外廣場上的英國皇家巡警,別墅書房內的父子三人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他們面前擺著同一份報告:
小驢和黃瓜兩家基金在觸及TVB和電訊盈科5%舉牌線後,並未如市場預期般繼續大舉增持,反而轉為極小幅度的、近乎維持性的買入。
與此同時,智界視頻對壹傳媒的增持也放緩了節奏。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與問界關係曖昧的內地資金,開始試探性地買入長江實業和和記黃埔的少量股份,數量微不足道,卻像一種刻意的標記。
有些馬甲其實李澤句都認得出,有萬噠,有恆大,有碧桂園,都是內地的房地產企業,而他們是香江的房地產巨頭。
又是一個加入戰局的新元素,只不過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想見風使舵。
「他在虛張聲勢。」李澤凱搶著分析,「同時進攻TVB、電訊盈科,還擺出威脅長實、和黃的姿態?這需要的資金是海量的。他現在放緩,要麼是資金鍊真的緊張,要麼就是在等什麼。」
前華人首富沒有說話,走到巨大的歐洲地圖前,目光落在愛琴海邊的比雷埃夫斯港,手指輕輕敲打著希臘的位置。
「聲東擊西。」禿頂老頭緩緩吐出四個字,「路寬的真正目標,可能不是香江,而是這裡。」李澤句一震:「希臘港口?這……這和他有什麼關係?那是東大遠洋的主場。」
「正因為是東大遠洋的主場,才和他有關係。」李家成眼神銳利,「他和廟堂的關係遠比表面上更緊密,如果能攪亂我們在香江的陣腳,甚至只是牽制住我們的大量資金和注意力……那麼東大遠洋在希臘的競標,壓力就會小很多。」
他轉過身:「我甚至認為,他現在的所有動作,都是在擡高我們的防守成本,製造不確定性,讓我們無法全力押注希臘,甚至……讓我們誤判他的主攻方向。」
「那現在怎麼辦?」李澤凱問。
「將計就計。」老豆暫代兒子接管企業,即便現在看起來仍舊風評浪靜,但他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希臘港口的競標保證金和方案按最高規格準備,資金優先保障。澤凱,香江那邊繼續有限防禦,但不必追加過多資金。」
「我們要讓路寬以為,我們真的被他聲東擊西的計策迷惑了,把重兵調回了香江。實際上……我們的核心,必須釘死在希臘。」
他頓了頓,給兩個崽宣貫了最壞打算:
「萬一……萬一……我們的最後底線和選擇……還是在這裡。」
他指了指腳下。
李澤句和弟弟李澤凱對視一眼,心裡都是一凜。
他們迄今為止,仍舊看不到己方有什么元氣大傷的可能,怎麼老豆都做好切割的準備了?
只能說,這位前華人首富的確是人中之龍,即便在當前的風平浪靜下,還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他知道,原本自己在這次事件中可以首鼠兩端和稀泥的計劃失敗,被路寬的一紙訊問逼得入場、表明態度後,就絕難全身而退了。
這世上本來也沒有這麼多好事。
東西,中外,如果到最後必須選擇時,他也只能壯士斷腕,徹底放棄自己在香江的影響力。而李家父子三人都猜不透的問界和路寬方面到底在做什麼呢?
時間撥回到8月下旬。
倫敦海德公園公寓內路寬與澤耶德達成協議後,華爾街之狼保爾森立即接手了阿聯主權基金提供的高達80億美元的特殊行動資金。
他的團隊立刻開始了高速運轉:
首先是建立金融衍生品頭寸,通過多家經紀商分散建立了對和記黃埔歐元債券的巨額信用違約互換(CDS)空頭頭寸,名義本金超過8億歐元。
同時,購入李家旗下英國電力網絡公司的看跌期權。
這是保爾森的老本行,目的就是兩個字一
做空。
保爾森的信息團隊將精心準備的、關於李家在希臘可能存在的「非正式遊說」以及其歐洲資產高槓桿風險的分析材料,通過隱秘渠道提供給希臘《每日報》、德國《明鏡》周刊以及幾家有影響力的國際金融喉舌。
隨後澤耶德方面又發力,利用阿聯與歐洲銀行業的深厚紐帶,以潛在合作方進行背景調查為由,向滙豐、巴克萊等李家主要往來銀行,關切性詢問李家整體槓桿率及歐洲資產包的抗風險能力。這三步是常規的做空步驟:
建立金融衍生品頭寸,編織輿論網絡,擾動銀行關係。
等到李家三父子在距離白廳不遠的歐洲前哨站猜疑不定時,跟對方打了近一個月的游擊戰的路寬已經從美國回國,和剛剛放學的呦呦、鐵蛋在四合院裡納涼。
北平九月的暑氣漸去,家裡的空調也停了,劉曉麗習慣叫孩子們在院子裡自然風消暑。
路老闆問了兩句兒子、閨女在幼兒園的見聞,得知一切如常後又喊來老婆,在四合院裡的石桌上擺了一副四國軍棋。
這是小崽子上學以後各方送來的文體禮物,只不過對於呦呦好鐵蛋來說還太早、太複雜了些。但這不影響閒極無聊的老父親寓教於樂帶他們開發智力:
「看,這個畫著最大的星星是司令,最厲害,但怕這個小小的炸彈。」
路寬拿起畫著地雷的棋子,「這個像小鏟子的是工兵,只有他能挖掉地雷,還能偷偷拐彎。」「爸爸,那我的軍旗要藏在哪裡?」呦呦奶聲奶氣地問,她對這面圖案複雜的旗幟印象最深,剛剛教了一次就記住了。
主要是在生活中常見。
路寬摸了摸閨女柔順的長髮,「藏在你覺得最安全,但又能最快被大棋子保護的地方,不要被爸爸看到,但是可以和媽媽商量,你們是一夥的。」
呦呦和鐵蛋現在想搞清楚規則很難,夫妻倆索性2V2帶著他們玩耍一番,也比看電視、電腦要強。小劉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了正房,看到這一幕,眉眼彎彎地倚在門邊。
窗外是四合院裡夏末的蟬鳴,還有冰鎮西瓜的清甜和孩子們稚嫩的問答聲,與外面那個硝煙瀰漫的金融世界恍如隔世。
只可惜這種美好很快被犬子破壞了。
虎頭虎腦的鐵蛋額頭冒著細汗,舉手邀戰:「爸爸,我把棋都藏好了,什麼時候可以用炸彈炸媽媽!」小劉:……
於是輕飄飄的一巴掌扇到兒子屁股上:「炸個屁!吃片西瓜先,小口吃,別嗆著!」
「哦!」
劉伊妃在老公身邊的石墩子上坐下,也塞了一塊到他嘴裡,「快了吧?這陣子鬧得,我們劇組裡天天都議論這事兒呢?」
「他們既想知道內情,又不好意思來問我,連老鄭都憋得難受著呢!」
路寬莞爾,這種可能上升到百億美元資金級別的對轟和政治、金融大戰,沒有人不感興趣。特別在外人看來,這一個月雙方幾次三番的你來我往,完全被籠罩在戰爭迷霧中,難以捉摸。「現在的情況……怎麼說呢。」
路老闆一邊吃瓜一邊給老婆釋疑,正好用眼前的四國軍棋作比:
「香江是正面佯攻的軍長,吸引火力;歐洲市場是埋伏的炸彈,專炸對方的後勤資金;希臘港口,才是我們要占領的軍旗。」
「而保爾森和澤耶德,是我們藏在手裡的工兵,可以利用他們的身份在國際金融市場的規則下橫行無忌,在暗處配合問界。」
「是不是……還少了點什麼?」劉伊妃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司令呢?我們的司令呢?」
「司令啊?」路寬笑了笑,眼神看向海子的方向,當先走出一步棋,開啟了家庭四國軍棋的序幕。「司令一出來,就是黃瓜墜地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