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執劍人呦呦,破壁人鐵蛋,打劫!轟炸東京!(2/2)
鐵蛋不服,又從一個方向夾擊,呦呦這次不再單純防守,看準弟弟棋形的一處薄弱,白子輕輕一斷,競反過來威脅要吃黑子。
鐵蛋又趕忙「長」出逃跑。
幾個回合下來,棋盤一角形成了小小的戰鬥,呦呦的白棋穩健連接,鐵蛋的黑棋左衝右突。後者倏然盯著棋盤,眼前一亮,下了一步打吃,得意道:「姐姐,你的白龍沒氣了!」
呦呦仔細一看,發現是虛驚一場,在對手疏忽處,自己的棋明明還有兩口外氣。
她也不說破,只是將一顆白子穩穩下在另一處寬敞的地方,暫時放棄了局部纏鬥。
姐弟倆棋如其人,一個沉靜靈慧,一個敢博敢殺,在均勢中勝負漸分。
直到鐵蛋的黑騎被困,卻找不到任何劫材和出路,又搔了搔小腦瓜上根根站立的短髮,終於泄了氣,小胖手煩躁地朝棋盤一揮,眼看就要攪亂棋局,起身逃跑。
「弟弟。」
小男孩無奈,用食指和中指從棋罐里夾出兩顆自己的黑子,然後並排放在自己這一側的棋盤右下角,這是投子認輸,又瓮聲瓮氣:
「姐姐棋手,多謝賜教。」
「弟弟棋手,承讓。」呦呦的俏臉上笑出可愛的梨渦,有些小得意。
棋士稱呼多帶段位,如聶衛平九段、柯潔九段,業餘也是如此,不過最高七段。
這倆小大人初學棋,王煜輝也是刻意教授棋手的格局風度,每局對弈後必有此節,就以很有趣的「姐姐棋手」、「弟弟棋手」互稱。
一家人這才好笑得湊過來看熱鬧,劉曉麗這個做外婆的自然不偏不倚,「昨天弟弟勝了一盤,今天是姐姐棋高一著,打平。」
劉伊妃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笑道:「兒子,下棋有意思嗎?跟你喜歡的踢球爬樹不是一個玩法吧?」「有意思啊,王老師說下棋就像打仗,只不過是用腦子打。」
鐵蛋:還好遺傳了我爹這個玩意兒,看起來還挺好用。
外婆領著雙胞胎去洗手吃水果,路老闆同老婆欣慰道:「我是真沒想到他能坐得住,以往都跟屁股上長釘子似的,一時半會也不得閒。」
小劉點頭:「你沒想到他能坐得住,我沒想到他有時候還能贏姐姐,咱兒子其實還是粗中有細的。」兩口子閒聊了幾句,劉伊妃還是對他的新電影更感興趣些,一屁股坐到老公的位置看他的手稿。女演員企圖偷師,要把他的精華全部吸收到自己身體中:「給我講講唄,你攢一個本子都是怎麼搞的,就比如現在有這個科幻歷史的故事了,你要怎麼把它做成劇本呢?或者如何評估有沒有改編潛力呢?「這個我也得學學,不然今年開始教學生了,萬一她們問起來我再露怯。」
路寬莞爾,翻開自己的寫寫畫畫、以及問界的編劇部門傳來的資料。
「所謂歷史科幻,精髓在於歷史的質感與科幻的奇想之間那根繃緊的弦。」
他拿紅筆輕輕點著列印稿:「絕不能是天馬行空、完全架空的幻想,否則歷史的重量感就沒了,抗戰主題的嚴肅性也會被削弱。這裡的歷史元素,必須是故事不可撼動的基石,是人物所有行為邏輯和情感張力的源頭。」
「從這個角度看,《野貓山》的創意極佳,用時空錯位的愛因斯坦一羅森橋作為科幻外殼,也將一群人的命運凝固在未完成的使命上,這種悲劇感和宿命感很有力量。但它的不足或許也在這裡,也即在歷史原型和故事上的發掘不夠。」
「愛因斯坦一羅森橋」是1930年代由愛因斯坦和羅森在研究引力方程式所提出的假設,指的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連接兩個不同時空的狹窄隧道。
也即蟲洞。
路老闆考校老婆:「你剛剛也看過這篇中篇科幻了,包括相關的歷史背景,你覺得如果把它改編成劇本,要在歷史這一側的天平上,加入哪些更重的砝碼?也就是為故事增添更多基於現實的、有邏輯的原型。」
這就是女演員的理論盲區了,劉伊妃睜著一雙沒有被知識污染過的眼睛,果斷搖頭,眼中卻充滿求知慾。
老公!快!給我!都給我!
這裡要簡單提及原著的背景,除了抗戰和中央航校相關之外,故事開頭其實是處於特殊年代,作者渲染了對某時期的抨擊。
具體可參照《三體》中的葉文潔一角,是一樣的道理。
通過第一人稱的「我」的視角,進入到了正因為某些原因被審判的「梁犯」的審訊室,因為「我」是一個歷史學專家,所學的知識被用以來判斷「梁犯」所言的真實與否。
所謂「梁犯」,是那個時期對這些人的蔑稱,意思是一個姓梁的犯人。
而這些愛國飛行員穿越蟲洞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故事,就是由「梁犯」敘述的。
這是科幻中篇原文的故事脈絡,也即通過「我」的視角,聽「梁犯」的敘述,然後通過倒敘、插敘的方法展現。
那麼問題來了,首先這個時期必須要規避,否則很難過審,也不符合電影真正主題;
其次,就是路寬適才考校老婆的問題:
在科幻背景之下,要怎麼去最大幅度地加強歷史背景的真實性,把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真正落實到銀幕中,成為能夠彰顯將士們抗日英勇、救亡圖存、心存死志的壯烈與決絕呢?
男子耐心開始講解:「這個故事的核心是什麼?八名飛行員在國民政府的授意下轟炸東京,對吧?」「其實歷史上,確有此事。」
「什麼?真的假的?」劉伊妃有些驚訝,她沒有在國內學過中學歷史,或者即便學過也不大會知道這一段往事。
在刻板印象中,那段灰暗時期給人的印象一直是「落後就要挨打」的艱難防禦。
敵我實力懸殊,無論是軍力、工業還是制空權都處於絕對劣勢,被動防禦已是傾盡全力,誰能想到,在那樣艱難的歲月里,我方竟真有過主動跨海遠征、直搗黃龍的「轟炸東京」計劃?
而這,這正是《野貓山》的故事原型。
根據編劇部門搜集的資料和參考軍事、歷史學家的研究成果來看,1936年底,國軍參謀本部制訂的1937年度《國防作戰計劃》中,首次以正式文件形式提出了轟炸鬼子本土的計劃。
該計劃分為甲、乙兩案:
甲案,是準備全部重轟炸機隊,於滬市附近根據地,襲擊敵之佐世保、橫須賀及其空軍根據地,並破壞東京、大阪各大城市。
乙案,是準備用全部重轟炸機隊,以廣德為根據地,襲擊敵之資源地、海空軍根據地。
計劃確實有,「我不明白」這次也的確是鐵了心要干,只不過天不遂人願,1937年9月,國內軍事代表團赴蘇聯治談軍事援華問題。
在9月9日的第一次會議上,中方就提出擬購「超重轟炸機」100架,空軍代表王叔銘特別強調:「必須至少購買50架可供東征日苯的超重轟炸機,才能完成最高統帥賦予的使命。」
但蘇聯不賣,最終國民政府只購買到6架TB-3重型轟炸機,於1937年10月飛抵蘭州。11月30日,其中5架轉場南昌進行臨戰訓練,後來鬼子空襲南昌機場,當場炸毀2架,炸傷3架,剩餘戰機被迫飛返蘭州。
至此,計劃破滅。
「我不明白」這次是真有些不明白,等到1938年初,滬市、金陵相繼陷落,也即《歷史的天空》那條時間線展開,臨時首都武漢侍從室一處主任錢大鈞組織討論,經匯報後最終決定:
既然實彈轟炸的條件滿足不了,那就不投彈,只投傳單,怎麼也要給鬼子本土一點震懾。
於是在1938年3月的鳳凰山基地,經過兩個多月的訓練,最終確定了兩組轟炸人員,分為長機1403號和僚機1404號。
其中,長機1403號的正駕駛徐煥升,正是常凱申的專機駕駛員,在七七事變後主動請纓執行遠征任務。笑梗不笑人,光頭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是堅決的,而當時已經走向腐朽的國民政府,也湧現出一大批愛國仁人志士,捨生赴死,堪稱壯烈!
特別是從昆明成立的中央航校開始,初代飛行員們接連殉國,到這裡就和《返老還童》中李明在昆明的故事線續上了。
他們也是《野貓山》中這一批穿越蟲洞的飛行員的原型。
路寬和妻子娓娓道來這段歷史,又恰逢一家人身處萬米高空,不禁感慨道:「後來這個替代炸彈的「紙彈』由軍委會政治部第三廳負責,當時的第三廳是國供合作的成果,由郭沫若擔任廳長,編寫了傳單內容。」
劉伊妃聽得心神激盪,看向丈夫草書的文字:
「爾國侵略中國,罪惡深重。爾再不遜,則百萬傳單將變為千噸炸彈,爾再戒之!」
中間是對日苯民眾的策反,歷數軍部和右翼戕害民生,導致國內物價昂貴、苛捐雜稅繁重的事實。最後是呼籲日苯民眾和工人兄弟奮起反抗,覺醒力量。
最後的結果,是兩架飛機寧波出海後先向南,避開舟山群島日軍警戒哨,然後轉向日本九州,以長崎為起點向北做大圓弧飛行,經福岡、北九州後返航,灑下了超過100萬份傳單。
後世的評價也頗為激賞,美國《生活》雜誌幾年後評選二戰時期聞名於世的12名飛行員,徐煥升位列其中。
照片說明稱:「徐煥升是先於美軍杜立德將軍轟炸日苯本土的第一人。」
後來日苯國內的動漫作家、也是目前泛亞電影學院的高級顧問宮崎駿將這一故事畫成漫畫《九州上空的重轟炸機》。
漫畫中配文:「完成任務的馬丁立即高速返航,東中國海的朝陽已經升起,但是,第二天的報紙上只有很不起眼的一條消息:「在九州上空出現了神秘的轟炸機……,」
劉伊妃編覽了所有資料,結合丈夫剛剛提出的問題,沉吟了許久才墓然感慨:
「在科幻中篇里隨筆提過的這些段落,在真實歷史中競然如此壯烈與曲折,如果能擅加利用改編到電影中,我現在能充分理解你所說的歷史天平一側的砝碼了。」
「不僅如此,你看到這個所謂的「梁犯』沒?」路寬笑著指向原中的重要角色,「這幫科幻作家都喜歡諷刺運動,這個人的原型其實就是梁再冰,是林徽因和梁思成的女兒。」
小劉緩緩點頭,她因為北平奧運會創意小組顧問林穎的緣故,對這個家族有些了解。
梁思成的父親梁啓超的書齋雅號「飲冰室」,自稱「飲冰室主人」,梁思成為了紀念父親,給女兒取名梁再冰。
他的寄望,是希望她繼承祖父那份「十年飲冰,難涼熱血」的赤子之心,在新時代再度肩負起家國的責任,滿懷熱忱。
歷史上後來梁再冰的確也參軍報效國家。
「哦!我知道了!」劉伊妃這才反應過來,「中是以「我』這個歷史老師的視角來引出故事,你想徹底撇開他,就從梁再冰開始,對吧?」
她好像頓悟了一半,滑鼠連點,看著文件夾里命名的一個個資料文件。
「是了是了,1937年七七事變,梁再冰七歲,然後跟著父母從北平到昆明,這裡又能跟《返老還童》里的空軍基地串聯上了,對吧?」
「對,不僅如此,我準備把一個真實的歷史人物也嵌入到這個故事裡。」
「誰?」
「林徽因的三弟,林恆,他是央航校第十期學員,1939年夏天隨校遷到昆明,正好是你剛才說的那個時間節點。」
這位頂級導演也是頂級編劇,他的想像力是天馬行空的:「為什麼他不能成為這八位飛行員中的一位呢?我們可以假定林恆進入了蟲洞,他可能是在一個和平年代通過時空隧道進入了日苯本土,發現戰爭竟然結束了?」
「然後呢?」劉伊妃追問。
「然後他出於某種原因回國,爾後和自己的外甥女梁再冰相遇,只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我們儘量淡化這樣的背景即可,後面的故事就可以順勢引出了。」
夫妻倆對話了近一個小時,路寬才算條分縷析地把自己目前的構想和盤托出,《野貓山》給了他靈感,但必須要做很大程度的改編,而劉伊妃這個心裡竊竊想做導演的女演員,也理解了他的構思和脈絡。「那有了這個構思以後,下面應該做什麼呢?」
「道理是一樣的,我們拍的是科幻歷史,科幻是外殼,歷史是核心,所以要在後者多下功夫。無過於去接觸信史和真實人物罷了。」
路寬舉例:「可以去史丹福大學的胡佛研究所,常凱申的大量日記、手稿原件,在2004年由其孫蔣孝勇全部捐贈,現在是對研究者開放的。」
「我們需要了解1938-1940年前後,他對轟炸東京計劃的真實態度和決策細節,這是最高層視角的補充。」
小劉笑道:「那林穎姐是必須麻煩的了,我們也好久沒跟她聚過了,你忙你的,我帶著呦呦和鐵蛋去騷擾她。」
林穎是2005年就加入問界競標團隊的技術大拿,美籍華人,在三年多的奧運項目工作中和路老闆並肩作戰,關係相當不錯(264章)。
她是林徽因的侄女,那梁再冰就是她的堂姐,梁思成的一子一女中,兒子梁從誡去世,但梁再冰還在頤養天年,通過林穎的引薦拜訪梁再冰本人,獲悉可能保存的家族資料,將成為影片歷史脈絡中極具分量與溫度的一環。
同時,通過「梁犯」原型人物梁再冰的視角,也能為這個基於歷史與科幻交織的故事,提供一個堅實而動人的當代支點。
小劉默默地翻動著眼前丈夫的草稿紙,回味著一個略顯單薄的故事,是通過什麼樣的思路變成了一個以真實歷史為筋骨、以家族命運為血脈、以科幻奇想為魂魄的宏大敘事。
從梁再冰的童眸看山河破碎,從林恆的青春見證熱血抉擇,再借蟲洞之眼凝視那代人的等待與守望。個人的記憶與民族的記憶在此交織,犧牲不再是教科書上的冰冷數字,而是一個家族、一群人、一個時代的呼吸與心跳。
劉伊妃給老公拋了個媚眼,心底那股子崇拜又開始滋滋冒泡了,床上索取無度的大狼狗又搖身一變,成為女文青最愛慕的藝術大師。
北平和紐約的時差約12個小時。
路寬一家人1月2號下午2點從北平出發,經過12個小時的航程,抵達紐約時仍舊是1月2號下午2點。路老闆給雙胞胎解釋完時差,伶俐的呦呦驚呼:「爸爸!我們偷走了12個小時耶!這算不算時光倒流呢?」
「這個問題好,到家裡爸爸給你講講剛剛和媽媽說的故事,就關於這個話題。」
他一手牽著調皮的鐵蛋,一手摟著俏立的呦呦,艙門打開,清冽的空氣湧入,紐約冬日午後略顯蒼白的陽光,與停機坪遠端曼哈頓天際線冷硬的輪廓一同撞入眼帘。
「爸爸。」呦呦眨了眨眼,望著遠處那些在圖畫書上見過的摩天樓剪影,「這就是美國嗎?」鐵蛋則興奮地扯了扯父親的衣角,小腦袋裡顯然裝滿了無窮的想像:「爸爸,美國好玩嗎?」美國好玩嗎?
這一刻的峨眉峰腦海里划過許多場景。
有國會山上空的陰雲,布雷默頓美軍海軍基地里的小鷹號,以及惡魔島上的蠅營狗苟。
「好玩,當然好玩。」
他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瓜,「不過要像你和姐姐一樣,坐在棋盤邊才好玩。」
因為這裡,還有很多劫要打。
註:這裡是雙關語,打劫是圍棋術語,指黑白雙方在同一處反覆提取對方一子的拉鋸狀態。規則禁止立即回提,須先在別處下一手(尋找劫材),待對方應後,方能提回。
意為在膠著的棋局中尋找破局的機會,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考驗的是耐心、權衡與全局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