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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下戰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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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這一點,知府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怒容,將剛才擊鼓鳴冤的事情揭過。

「本官眼拙,原來是神仙中人。閣下露這一手逼本官升堂,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文士似乎對他的識趣頗為滿意,點了點頭:「不錯,你是個聰明人。我知道這河中魚蝦為何消失,你替我去清河劍派傳個話,就說故人來訪,請清河掌門往萬合山一敘。」

知府臉上的笑容一僵,苦澀地拱了拱手:「仙長容稟,非是下官推脫,實在是這清河劍派門檻太高。凡夫俗子想要過河,只能坐那無底船,那是這清河劍派的規矩,下官也是有心無力啊————」

「無底船?」文士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彈,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瞬息而至,直直沒入知府的胸口。知府只覺胸口一涼,下意識退後半步,摸遍全身卻沒發現半點異樣。

「一道輕身咒而已,足夠保你乘船不沉。」文士的聲音漸漸變得空靈縹緲,「把話帶到,就今日。」

最後一個字落下,那文士的身影竟如一陣青煙般散開,眨眼間大堂之上空空蕩蕩,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場白日夢。

兩個時辰後,日已西斜。

清河岸邊,祭案擺得整整齊齊,三牲頭顱朝天,香菸裊裊。知府就站在眾人面前,臉色黑得像鍋底。

本來這就是場做給百姓看的戲,只要船一沉,他游回來就能交差。可現在被那神秘修士架在火上烤,這戲假戲真做,反而讓他心驚肉跳。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地看著他們的父母官再一次為了「民生疾苦」以身涉險。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知府硬著頭皮踏上了那艘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小舟。

小船吃水極淺,船底甚至就是個空框。

竹篙一點,小舟離岸。知府閉著眼死死抓住船舷,等待著那種熟悉的下沉感。

然而這一次,預想中的冰冷河水並沒有沒過腳踝。那艘無底船竟像片輕盈的落葉,穩穩地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緩緩向那座雲霧繚繞的江心仙宮漂去。

這次真的要去見清河劍派的仙人了。

那艘只有框骨沒有底板的小舟,像是一片被牽引的枯葉,破開了江河中的浪頭,穩如磐石地向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小島衝去。

根本不需要他費力操控,船頭自行調轉,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木石撞擊聲,穩穩靠上了碼頭。

隔著寬闊的水面,對岸百姓的驚呼聲隱約傳來,雖然聽不真切,卻能感覺到那種炸了鍋般的躁動。畢竟幾百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坐著那無底船真的靠了岸。

他卻沒心思去享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他雙腿發軟地站在船頭,還沒來得及整理被江風吹歪的官帽,一道銳利的破空聲便從頭頂的雲層中直墜而下。

光芒散去,顯露出的身形並不高大。

是個看似只有十來歲的小姑娘,穿著一身青布道袍,看著有幾分可愛。

這小姑娘語氣嚴肅地問道:「清河劍派,藍玉。請來客通名。」

清河知府連忙深吸一口氣,彎腰作揖,恨不得把腦門貼到地上。

「清河知府魏崇山,拜見上仙。今日是受清河百姓所託,特來求助貴派。」

藍玉點了點頭,然後便公事公辦般說道:「既然船靠了岸,便可面見掌門,請隨我來。」

話音未落,她右手雙指併攏,對著虛空隨意一划。

又是兩道寒光亮起,這次魏崇山看清了,分明是兩柄懸停在離地三寸處的飛劍。

劍身極窄,目測不過兩指寬,通體透著冷光。

藍玉輕飄飄地踏上其中一柄,隨即側頭看向仍在發愣的魏崇山。

魏崇山咽了口唾沫,看著那還沒有他腳掌一半寬的鐵條,只覺得後槽牙都在打顫。本想問問有沒有寬敞點的雲駕,但看到藍玉那雙漠然的眸子,剩下的話全被堵回了喉嚨里。

他是硬著頭皮挪上去的,雙腳剛一踩實,那飛劍便像是受了重壓,微微向下一沉。

「起。」

一個簡單的字眼,巍崇山只覺得腳下的世界瞬間被抽離。

周圍的景物化作了流線,猛烈的氣流直接糊在臉上,讓他呼吸都不太順暢。

他死死閉著眼,像只八爪魚一樣試圖在亂風中維持平衡,那身寬鬆的官服被吹得獵獵作響,只覺得自己隨時會掉下去摔成肉泥直到腳底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魏崇山整個人才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下來,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呼作響,像是劫後餘生一般。

等待視線中的金星散去,他才發現自己並未被帶到什麼富麗堂皇的迎客大殿。

這是一處開闊的廣場,地面鋪著青灰色的條石,像是演武練劍的地方。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廣場上早已黑壓壓地站了一圈人。

數十名形貌各異的修士靜默而立,仿佛早就等在這裡。

魏崇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狼狽的衣冠,慌亂地在人群中尋找主事之人。

在正對面的高台之上,並肩站著兩個人。

左側一位長須道人,看起來仙風道骨;右側卻是一位年輕人,長得是面如冠玉,俊逸非凡。

兩人站的位置不分主次,神態更是不分高低。

魏崇山剛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該向誰行禮?

按照凡俗規矩自是尊老,可在這修仙界,說是達者為師,誰知道那年輕人是不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只是駐顏有術?萬一拜錯了神,這可是要命的差事。

他嘴唇蠕動,正準備用個含糊的「拜見掌門」矇混過去,心臟突然毫無徵兆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就像是有人把一隻滿是尖刺的鐵手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胸腔,然後猛然握緊。

魏崇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張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眼球因為極度的充血而向外暴突,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氣泡聲,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官服,指甲都要摳進了自己的皮肉里。

「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哀嚎終於衝破了喉嚨,他再也支撐不住那肥碩的身軀,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魏崇山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身體裡的異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破殼而出。

胸前的衣襟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撐起。

「噗嗤。」

那是布帛與皮肉同時被撕裂的悶響。

鮮血噴涌而出,一顆猙獰可怖的腦袋從魏崇山破碎的胸腔中擠了出來。

那是半隻臉盆大小的蜘蛛。

這蜘蛛只爬出來一半,剩下的半個身子與魏崇山長在一起,口器開合,發出怪異聲響:「當年張奇一劍之仇,黑月永生難忘。三日後,萬合山恭候,再領教清河劍派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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