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並非故人(1/2)
「紅玉郡主」
這四個字,仿佛一根早早插在指頭上的木刺,以為已經不見了,但某一天突然就會被刺痛,然後想起當初。
紅玉郡主之死,是他修行路上第一件「意難平」。
那是在他尚且初出茅廬之時,遇到的一個如風中殘燭般的女子。一個自幼便被魔頭玩弄於股掌的孤女,一生的悲歡離合皆是身不由己的提線木偶。
她曾於絕境之中,奮力一搏,只為求得片刻自由。
可最終,她還是在他面前化作漫天光點,魂飛魄散,
那決絕的一幕,陳業至今記憶猶新。
只可惜當時的陳業尚未練成十八層地獄的神通,無法審判其善惡,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煙消雲散。
後來,他帶著藍玉重返皇城,曾特意去尋找她的墳瑩,哪怕只是一個衣冠冢,也想上一爛香,
祭奠當初的相遇。
然而,兩人尋遍了皇室陵園,也找不到紅玉郡主的竟無半點痕跡,仿佛這位郡主從未存在過。
也不等陳業調查清楚,馬上就遇到魂尊魔下的魔頭,此事便又擱置了。
而此刻,在這戒備森嚴的深宮之內,他竟又一次聽到了她的名字!
一瞬間,陳業的心神劇烈震盪。震驚之餘,又隱隱有些期待。
難道紅玉郡主真的沒死?當初的一切,只是她為了脫身而演的一場騙局?
又或者,這是魂尊的手段?
一個惟妙惟肖的品,一個用以操控皇權的嶄新傀?畢竟,有什麼比皇帝最疼愛的女兒,更能影響他的決定?
無數疑惑如亂麻般在心頭纏繞,陳業的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但他身形未動,依舊隱於暗處,
並未跟隨那兩個太監前往。
事有輕重緩急。
玉璣道長和清河劍派的同道們正在九州各地奔走,為天下蒼生與魂尊的陰影賽跑。自己身為此次行動的主導者,更不應因一已私情而節外生枝。
只要「紅玉郡主」真的活著,無論是故人還是畫皮,總在那裡,跑不掉。待此間事了,再來慢慢揭開真相也不遲。
陳業強行按下心頭的波瀾,收斂心神,正欲轉向皇城深處,去尋那真龍天子。
可那兩個小太監壓低了的、帶著焦急的對話,又清晰地飄入他的耳中。
「再快些!郡主若是吃不上這口剛出爐的桂花糕,發起脾氣來,皇爺見了,咱們的腦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唉,誰說不是呢。咱們這位紅玉郡主,聖眷之隆,真是前所未有。你瞧瞧那些皇子殿下,哪個不是天天卯時就去給皇上請安?到了郡主這兒倒好,反倒是皇上日日都往她宮裡跑,噓寒問暖。」
「噓一一小聲點!誰讓當今聖上子嗣雖多,卻唯有這麼一位掌上明珠呢?不捧在手心裡疼著,
還能如何?」
兩人的交談聲漸行漸遠,身影匆匆沒入了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華美宮殿。
黑暗中,陳業無奈一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正愁在這偌大皇宮中如何精準定位皇帝,他們倒是指了一條明路。與其大海撈針,不如守株待兔。
去那所謂的「紅玉郡主」的寢宮等著,豈不更省事?
陳業改變了方向,跟隨兩個小太監往前走,他倒要看看,這紅玉郡主究竟是本人,還是偽裝的假貨。
那兩個小太監的腳步快而碎,顯然對此路徑爛熟於心。
他們提著宮燈,在錯綜複雜的迴廊間穿行,不消片刻,一座宏偉得近乎誇張的宮殿便出現在眼前。
殿宇飛檐翹角,如欲振翅的鳳凰;琉璃瓦在稀疏的星光下,反射出幽深而華貴的光澤。殿前廣場皆由白玉鋪就,一磚一石都透著奢靡。
這股撲面而來的富麗堂皇,竟讓陳業恍間想起了當年崔縣縣令那極盡鋪張的府邸。
看來,這位「紅玉郡主」,所受聖眷之隆,一如既往。
陳業的身形與陰影融為一體,如同一個幽靈尾隨而入。他看著那兩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將食盒交予門前的一名宮女,隨後那食盒又經過了至少四名宮女層層遞手,每一名宮女的服飾都比前一名更為華麗,規矩也更為森嚴,最終才被送入一座雕樑畫棟、暖香四溢的內室。
陳業輕輕飄到窗格之外,目光透過精雕細琢的窗,落向了室內的那名女子。
她確實是紅玉郡主當初的模樣。
明眸皓齒,容顏俏麗,一頭青絲如瀑,隨意地挽著。胸前佩戴著一條纖細的赤金項鍊,項鍊下墜著一枚鴿血紅的寶石,流光溢彩,與她雪白的肌膚相映成輝。
她與故人沒有絲毫差別,至少在陳業的記憶里找不到任何差異。
然而,這僅僅是形似。
陳業記憶中的紅玉郡主,眉宇間總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愁苦與袁傷,眼神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而眼前的女子,眼波靈動,嘴角著一絲嬌憨的笑意,舉手投足間滿是養尊處優的慵懶與嬌貴。
這,才是一個真正受盡帝王寵愛的公主應有的模樣。
陳業眨了眨眼睛,雙眸便化作金色。
在靈目觀察之下,女子的周身確實有微弱的靈氣流轉,修為堪堪達到氣海境。更重要的是,他沒有發現任何幻術或易容術的痕跡。
這位紅玉都主竟然是真的長成了這副模樣。
這就有些詭異了,是死而復生,還是說,眼前這位又是當初那故人的「姐妹」?
按照當初紅玉所說,她本就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脈,而是那老魔頭以秘法迷惑了整個皇室,安插進來的一枚棋子。天吳老魔將紅玉郡主作為招牌,在深宮中養育自己的血脈後裔,只為在其中篩選出最完美的容器,供自己奪舍重生。
紅玉郡主不止一次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慘死魔頭之手。
魔門手段有許多殘酷得令人髮指,殘殺親生兒女在裡面都排不上號。
而按照紅玉郡主所說,她拼盡全力,也只保下了妹妹藍玉一人,
也正是因為背負著這份血海深仇與無盡的愧疚,她才在最後關頭選擇了自我消散,不願獨活。
一個臨死之人的遺言,一個因愧疚而赴死之人的泣訴,應該不會作假。
既然她說倖存者唯有藍玉,那麼,眼前這個又是從何而來?
一個本該不存在的人,活生生地坐在這裡,享受著本該屬於那個悲劇女子的榮華富貴。
陳業恨不得立刻將此女拿下,拷問其來歷。但陳業最終還是按下了這股衝動,此刻打草驚蛇絕非上策。
皇帝才是此行的首要目標。
他收斂起所有氣息,如同一尊完美的石雕,靜靜地「掛」在窗台上,耐心等待。
天色逐漸亮起。
陳業看著那位郡主慢條斯理地用完那碟精緻的桂花糕,又百無聊賴地鋪開宣紙,提筆練了一陣書法,字跡娟秀,頗有風骨。
終於,就在陳業幾乎要失去耐心之時,宮殿之外,傳來一聲尖銳而悠長的唱喏。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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