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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人前顯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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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門既已侵蝕朝堂,那麼在這文氣與官氣最盛之處,必然能找到線索。

陳業做好了準備,今日定要打草驚蛇,鬧出大動靜來,只要確認一下這樓外樓究竟有沒有魔頭潛伏。

二人一步踏出,便將身後的凡俗喧囂盡數拋下。穿過幾道曲徑通幽的長廊,景致也隨之變換。

周遭往來之人,江湖草莽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錦衣華服的富商與羽扇綸幣的文土,空氣中瀰漫的,也不再是酒肉之氣,而是淡淡的書香與揮之不去的金玉之氣。

行不多時,一座飛檐斗拱、氣派非凡的閣樓便映入眼帘,正是雅榮閣。

二人行至閣前,只見朱漆大門半掩,門前立著兩名身著錦衣的護衛,氣息沉穩,目光銳利,顯然並非尋常家丁。

見陳業二人行來,其中一人伸手一攔,語氣嚴厲地警告:「二位留步。雅榮閣非有功名在身者不得入內,還請見諒。」

話雖客氣,但那護衛眼神上下打量,已將陳業二人劃入了閒雜人等之列。

陳業聞言,撫須一笑,不以為意道:「哦?方才我入這樓外樓時,門前小哥亦有規矩,老夫隨手贈詩一首,便得以通行。不知此處的規矩,是否也能以詩文破之?」

那護衛聞言,先是一愜,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聲:「老丈說笑了。樓下是江湖草莽之地,幾句歪詩或能唬人。此乃雅榮閣,往來皆是朝中大員、文壇巨,便是秀才功名,也無資格登樓。閣下若想入內,至少也需有舉人之身。豈是你這田間老農能附庸風雅的地方?速速離去,莫要在此自取其辱!」

說罷,他便伸手來推陳業的肩膀,意圖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頭驅趕開去。

然而,那護衛一掌推去,本以為能將這瘦弱老者輕易推開,不料掌心觸及之處卻如撼泰山。

陳業那老朽的身子紋絲不動,讓這護衛以為自己生出了幻覺。

他剛才可沒說大話,這雅榮閣非舉人身份不能進,他自己可是正兒八經的武舉人,也不過是在這裡當個看門的。

這護衛一掌之力有數百斤,怎麼連個小老頭都推不動?

他錯之下,繼續運力,想要將陳業推出去,卻任他如何使勁,陳業連搖晃都沒有。

陳業這肉身雖然是假的,但也是八九玄功變出來的,這力氣何止萬斤,尋常人怎麼可能推得動。陳業就是奔著鬧事來的,自然不會收斂。

只聽陳業呵呵一笑,對這護衛說:「何必動粗呢,你不讓我進,我不進去就是了。」

陳業轉了個身,就在那雅榮閣的門檻上尋了個乾淨位置坐了下來,將本就不寬的入口堵了個嚴實。

那護衛咆哮道:「你!老不死的,你可知這是何處?」

陳業笑道:「知道,這是舉人老爺才能進的地方,我這不是沒進去麼,怎麼門口也算?」

蘇純一看陳業像小孩子一樣不講理,忍不住笑了笑,但馬上便走到陳業身邊,隨他一起坐下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護衛文氣又急,卻拿這怪異的老者毫無辦法。

正僵持間,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一位身著寶藍綢衫、頭戴逍遙巾的年輕公子,手持摺扇,在一眾僕從的簇擁下行來。他見門口被堵,眉頭一皺,不悅道:「何人在此喧譁,擋了本公子的路?」

那護衛見了來人,連忙躬身行禮:「張公子,是這老兒在此無理取鬧。」

陳業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穩坐門檻,只是悠悠開口道:「年輕人,這雅榮閣說是不讓進,至少得是舉人老爺才行。」

那張公子打量了陳業一眼,見他一身布衣,形容蒼老,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傲然道:「本公子乃去歲秋用的解元,你說我能不能進?」

「解元,那自然是才高八鬥了。」陳業點了點頭,終於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玩味,「既然如此,老夫便與你做個賭賽。你既是讀書人,想必也以才學自傲。這樣吧,你且作詩一首,若能勝過老夫方才所作,你便進去。若是不能,便陪老夫在此一同坐看這門前等著,如何?」

張公子不屑道:「你有何資格與我賽詩?」

陳業直接將那腿伸出去,將門口給堵了,然後說:「不賭你進不去。」

「有辱斯文!」張公子朝那護衛看了一眼,罵道:「爾等還不將這老賊趕走,更待何時?」

護衛滿頭大汗,伸手去抓陳業的身子,卻發現依舊搬不動,搶起拳頭作勢要打時,陳業便看了這人一眼,仿佛在問:「你真要動手?」

這一眼看得護衛渾身一震,拳頭便停在半空。

眼看僵持不下,那張公子卻急了,今晚他要赴那雲州總督的宴會,自己已經來得不算早了,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連官運都要受到影響。眼看這兩個護衛根本無用,張公子氣道:「賭就賭,趕緊作詩,我還有要事!」

陳業笑道:「那你先來,任你選題。」

張公子心想這老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怕不是早有準備,尋常的風花雪月都是賦詩常見的主題,想來這老頭肯定備了不少。張公子可不想在這裡拖延時間,那便挑一個冷門一些的題材。

「那便以歸鄉為題,你且聽好。老井苔深沁月華,柴門半掩舊籬斜。槐花落滿青石巷,一片歸心系晚鴉。」

張公子確實是解元之才,這詩張嘴就來,寫的是歸鄉的心情,前三句寫景也算細膩動人,最後一句由靜轉動,乃是點晴之筆。

此詩一出,兩個護衛頓時大聲叫好。

他們也懂些詩詞,自然判斷得出這詩水平極好,尤其是張嘴就來,幾乎沒想過,能寫出這種水平已經是極好。

張公子也挺滿意,詩詞雖然只是小道,但他也曾經下過苦功,畢竟在與那些大人物飲宴之時,

你不能四儷六地來一篇長賦,詩詞是最好的選擇。

「到你了,我可以一步沒動就作詩了,你可別拖延時間,浪費光陰。」

張公子只想他儘快認輸,所以自己也是當即作詩,才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陳業微微一笑,張嘴念道:「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老夫我這一首歸鄉詩,解元閣下以為如何?」

張公子本來都準備好了一瞬間挑出七八個毛病來,但聽陳業念完這首七言絕句,頓時愣在當場。

他寫的歸鄉,全是寫境;這老人寫的歸鄉,卻只有人。

然而,論意境自己的詩卻是差了十方八千里。

就連剛剛拍手叫好的兩個護衛都聽出不對勁,這首歸鄉寫得太絕了,笑問客從何處來一句念完,將人心都念得滿是酸澀,有千般話語堵在胸口,張嘴卻無言以對。

這「近鄉情怯」四字被這首詩給寫絕了。

護衛看著張公子,期待這位能駁斥一番,但堂堂解元,聽完這詩之後也是久久無語,最後對陳業深深作揖。

「是晚輩輸了。」那張公子長嘆一聲,對著陳業深深一揖,神情再無半分倔傲,只餘下滿心的敬佩與挫敗,「老先生才情,勝我百倍,晚輩甘拜下風。」

言罷,他竟真的退到一旁,收起摺扇,束手而立。任憑那兩名護衛如何使眼色、如何低聲勸請,這位新科解元都恍若未聞,只靜立於陳業身側,儼然一副聆聽教誨的弟子模樣。

兩名護衛徹底傻了眼。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名動雲州的張解元,竟會被一個看似鄉野村夫的老者,用一首詩給鎮住了!

二人正猶豫著是否該破例放行,息事寧人,卻聽一聲冷厲的呵斥自身後傳來:「成何體統!爾等可知此處是何地界?!」

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張公子聞聲,臉色一變,連忙轉身,對著來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恩師在上,學生失禮了。」

那兩名護衛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發軟。來者非是旁人,正是當朝的翰林學士,雲州總督的至交好友,更是二十年前金榜題名、御筆親點的狀元!

若說張解元是未來的新貴,那這位陳翰林,便是如今雲州文壇說一不二的泰山北斗,一言一行,足以影響無數士子的前程。

未等眾人開口解釋這番亂象,陳業卻已將目光投向了那位狀元郎,語氣平淡地說道:「哦?原來你是這張解元的老師。那正好,你也來與老夫賭一賭詩?」

這位狀元爺聞言,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言語,他冷哼一聲:「就憑你也配?!」

夜色如水,皓月當空。

雲州總督方才處理完案瀆公務,便在一眾心腹的簇擁下,乘轎來到了樓外樓。今夜的雅榮閣晚宴,非同小可,雲州府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盡數到場,他正有一件關乎雲州未來的大事要與眾人商議。

然而,轎子剛一落地,他便見雅榮閣門前竟是人頭攢動,圍得水泄不通,不由得眉頭緊鎖。今夜是他做東,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此刻生事?

「讓開!總督大人駕到!」親衛高聲喝道。

人群聞聲,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總督大人穿過人群,定晴一看,卻當場愣住了。只見幾位他極為熟悉的雲州名士,包括那位眼高於頂的陳翰林,竟都垂頭喪氣地立在一對鄉野老夫婦身旁,一個個神情複雜,狀如鬥敗的公雞。

「張解元?陳學士?」總督大人滿腹疑竇,指著他們,「還有諸位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這群平日裡傲骨錚錚的雲州大才子,此刻竟集體在此罰站不成?

陳業抬頭,望向那位雲州總督,終於眼晴睜大了一絲。

當了一個晚上文抄公,總算有收穫了。

這雲州總督身邊就站著一個修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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