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生死簿定生死(1/2)
西海死寂,就連波濤都顯得極為平淡。
灰敗的天穹壓得很低,雲層厚重而凝滯,仿佛隨時都會墜入這片同樣灰敗的海水之中。天地之間只有一種顏色,單調得令人心慌。
一座浮島突兀地漂浮在海面上。
那並非天然形成的寒冰,而是由靈力強行凝聚水汽凍結而成的落腳點,晶瑩剔透中透著森森寒意。陳業維持著金色的龍軀,盤踞在這唯一的白色之上。對於真龍而言,深海是歸宿,哪怕是在這死寂的西海也能如魚得水,但飛廉不行。
這位曾經的凶神如今氣息奄奄,若是還要分出靈氣去抵禦深海那無孔不入的恐怖水壓,只怕傷勢會更加惡化。
陳業龍爪輕揮,將生死薄送到了飛廉面前。
飛廉也不客氣,那雙蒼白的手一把接過這本並不厚重的冊子。他對此物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熟稔得很。
飛廉盤膝坐於冰面,單手托起書冊,雙目緊閉。
他腦海中那個身披灰袍、面容陰的老者形象瞬間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個細節都不曾遺漏。
「嘩啦—
」
四周亦無狂風吹拂,飛廉手中的書冊卻自行翻動起來,那一頁頁紙張快速掠過,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
幾息之後,翻頁聲戛然而止。
書頁攤開,原本是一片如雪的空白。然而隨著飛廉睜開雙眼,那紙張的紋理間滲出了無數細密的墨跡,頃刻間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人像插圖。
畫中人面容枯槁,雙眼深陷,觀骨高聳,正是飛廉之前遭遇的那個魔頭。
「之前都只是文字,現在竟然連畫像都有了。」
飛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實的驚訝。
陳業湊過巨大的龍首,視線落在書頁上。果不其然,那畫像惟妙惟肖,其上的墨痕竟似活物般緩緩流動,那人的面容也在不斷變幻,從垂髫小兒到青澀少年,再到如今白髮蒼蒼的老者,須臾之間便展現了此人一生的歲月流逝。
「當真是寶貝。」
陳業忍不住稱讚了一句,隨即將目光投向畫像旁緩緩浮現的無數墨字。
【申屠絕,原名申屠井。生於大隕滅四萬六千四百一十三年冬,南瞻部洲之人,自幼孤苦,被拐賣後作奴隸,八歲受宮刑,被送入宮中,後得宮中魔道修士相中,作爐鼎,十八歲開始修行。同年,該魔道修士坐化而亡,申屠絕繼承衣缽,開始以宮中凡人修煉魔功。】
【秘密修行兩百載,殺人無數,修得大神通後屠盡皇族,慶朝因此而滅。】
看到此處,飛廉臉上隱現的殺意都消散了許多,還露出錯愕的神情,最後又發出一聲嗤笑。
「呵呵,竟然還是個太監出身,這可真是難得。」
陳業看著那些文字,心中也頗感詫異。雖然他也知曉魔門修士多半身世悽慘,畢竟若非走投無路或心性扭曲,常人鮮少會踏入那條以殺證道的絕路。但這申屠絕竟然是從小被拐賣進宮的太監,這般離奇的出身,倒真是第一次見。
視線掃過「慶朝」二字,陳業心中微動,沉聲道:「這慶朝————我好像是在哪本古籍中見過,由此推斷,此人飛升大概在兩千年前,怪不得不曾聽過。」
穿越至今,陳業博覽群書,對這個所謂的慶朝確有些印象。史書上只寥寥幾筆,說是遭遇了一場曠世天災,皇室盡沒,導致滅國,卻沒想這所謂的「天災」,竟是被一個魔頭只手覆滅的。
兩人沒有在那些中途的殺伐之事上多做停留,視線略過那些跌宕起伏的修行過程,直接跳到了最後,看向他飛升之後的故事。
陳業那雙金色的龍瞳微微收縮,死死盯著後續浮現的小字,那裡記錄著申屠絕的現狀。
【修得合道之身,飛升仙界,隨後遭遇「」暗算,被種下縛命神通,從此成為「」傀儡————】
生死薄上,竟然出現了空白。
並不是字跡模糊,而是確確實實的缺失。
後面詳細記載了申屠絕飛升後被上界仙人抓住,生生煉化成傀儡,被迫在那破碎的仙界中如苦力般冒險,為主人尋找失落的寶物。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辨,唯獨關於那位上界仙人的名諱,凡是涉及之處,皆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這上界仙人究竟是誰,竟然連生死薄都沒有記載?」陳業語氣中滿是錯愕。
飛廉聞言,轉過頭來,目光有些古怪地看著陳業。
陳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龍鬚微顫,連忙問道:「怎麼,尊主你為何如此看我?」
「你不知道?」
飛廉眉間的疑惑更深了,他指了指那書冊,「你與那覆海大聖一樣,生死簿都沒有你們的名字。」
陳業愣了一下,巨大的龍眼眨了眨,也是滿臉的不信。
他伸出一根趾爪,小心翼翼地勾住書頁邊緣,試著在心中映照自己的生平。
書頁再次翻動。
這一次,停下之後,並沒有密密麻麻的生平簡介,也沒有栩栩如生的畫像,只有孤零零的一行評價,靜靜地躺在紙面中央: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陳業盯著那行字,久久無言。
不是————他自認只是個有些機緣的區區凡人,怎麼就成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了?
飛廉看著陳業那副比自己還要震驚的模樣,神情也變得極為精彩。他一直以為陳業與覆海大聖是同類,早已知曉自身根腳,但看陳業這番真實的迷茫表現,這其中似乎有什麼誤會。
「你小子,究竟是何來歷?」
飛廉盯著面前的巨龍,仿佛要看穿他的神魂。
陳業自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巨大的龍首隻是微微偏轉,避開了這道探究的目光,爪尖輕輕一推,便將那本生死薄塞回了飛廉懷中。
「正事要緊。」陳業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悶,「快點查一查這人有何弱點。」
飛廉從鼻腔深處擠出一聲冷哼。
他也清楚,既然連生死簿上都查無此人,陳業更不可能將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根腳秘密輕易告知旁人。他不再追問,重新低下頭,枯瘦的手指翻動書頁,繼續查看那個名為申屠絕的老鬼生平。
不知過了多久,飛廉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奉「」之命,下界誅殺覆海大聖。遭遇凡間修士季鳴秋,遭其神通暗算,導致肉身受損,現於南瞻部洲青蘭溝」處療傷————】
「季鳴秋?」
陳業看著這個名字,巨大的金色瞳孔倒映出這三個字。他微微抬起頭,看向面前這位滿身戾氣的飛廉魔尊。
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凶神惡煞的老魔,與「季鳴秋」這樣帶著幾分書卷氣與詩意的名字聯繫在一起。
飛廉卻是毫無反應。
他只是木然地看著那個名字,就像是在看一隻路過的螻蟻,或者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往日種種,他早已忘卻大半。
陳業見狀也沒多問,只將注意力轉回那行字上:「他在療傷,只是不知道這個青蘭溝在哪。」
「知道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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