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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定難軍,入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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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都門的這場爭鬥,剛一開始,就攪得人心惶惶。

就連一向沒甚內容的邸報上,也開始漏出些端倪。

劉光烈在大相國寺內,將收集到的情報,派人快馬加鞭,送至宥州。

在宥州到汴梁這一路上,陳紹花錢養了類似驛站和驛卒一樣的一批人,來保證自己能第一時間拿到汴梁的情報。

所以朝廷每三天出一次的邸報,他都能看到新的。

陳紹如今處處都很低調,只是埋頭發展自己的實力,在朝堂中沒有什麼存在感。

他也有點害怕朝廷把注意力從幽燕,轉移到西北來。就算是如今這個時候,陳紹覺得定難軍的實力爆發出來,也能攪動天下半壁。

自己還是應該把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西夏上面,快些剷除這個死敵,坐穩西北才是最重要的。

拿到表兄送來的情報之後,陳紹叫人重賞沿途的幾個騎士,並且留下最後來宥州這個信使,讓他暫時先別離開。

走出書房,向著府邸最高處走去,俯瞰下去,周圍重檐琉璃瓦的建築,象徵著很多很多,世人給它附加了權力、威嚴、正義等意味。

在這地方踱步了一陣,陳紹朝著東方望去,想了很多…思緒也沒有變得清晰。

他並不是一個特別睿智的人,穿越而來之前,也不過是普通人一個。

比之這個時代的人傑精英們,多的只是對未來大勢的了解,以及對某些大人物命運和能力的先知。

汴梁這場改革,自己究竟該如何對待,才是最好的

是參與其中,助其成功,看看蔡京能否為大宋續命;

還是坐視不管,繼續等待靖康之恥的到來;

參與其中,就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和自己前期定下的韜光養晦的計劃衝突。

坐視不理,又怕蔡京功虧一簣,萬一就缺自己的支持呢。

高俅上書的三策,陳紹都很支持,尤其是對禁軍的裁撤和重新訓練新軍。

後面女真打進來的時候,禁軍的戰鬥力之拉胯,即使放在歷代亡國時刻,都是很炸裂的。

從沒有這麼垃圾的軍隊,或許只有大遼上京城那些契丹兵,能和他們相提並論了。

那真是一點血性也沒有,有的弱旅是望風而逃,他們是看都看不見,聞風而逃。

如果大宋把禁軍的冗餘問題解決,哪怕是用原本花在禁軍身上的十分之一的財計,都能輕鬆招募起一支戰鬥力還可以的漢人軍隊來。

在將來面對女真人時候,自己就多了一個強援。

陳紹想的有些頭疼了,都沒做出個決斷。

他心裡不禁想起了曾經在歷史書學到的那些知識,難怪每一個雄才大略的君王身邊,總有那麼多謀士。

李世民這麼強,也需要房謀杜斷。

他思來想去,身邊能和他一起做出決斷的人,寥寥無幾。

因為大家不知道靖康之恥,如今這天下,有幾個人能預料出將來禍亂中原的,竟會是那不足二十萬人的女真韃子。

想了一圈,陳紹下令,讓魏禮和楊成來見自己。

魏禮在汴梁官場,混了幾十年,見慣了新舊兩黨的爭鬥。

他對汴梁也很熟悉,陳紹想聽他分析分析,這次蔡京的勝算幾何。

至於楊成,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對定難軍的底子很熟悉,陳紹想要聽聽他的意見,自己能給蔡京提供多少的助力。

有這兩人的意見作為參考,再來琢磨這件事,應該會簡單一點吧。

陳紹把手肘放在扶手上,讓手臂撐住了上身的重量,儘管此事耗費心神,但他從未想過逃避。

因為自己的出現,扇動蝴蝶翅膀,讓汴梁沒來由出現了這麼一件大事,自己得積極應對。

魏禮和楊成來的很快。

如今的定難軍,節奏都是偏快的,什麼事都拖拉不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被人引著,來到陳紹府邸的頂樓。

他們兩個也是第一次知道,節帥府還有這麼個地方,視野之開闊,令人眼前一亮。

陳紹叫人搬來兩張毯子,就在這開闊的平台之上,三人圍坐在一起。

他講了一下汴京的局勢,說的十分詳細。

楊成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這都是汴梁那些宋人的事,和自己定難軍有什麼干係,任他們斗就是了。

魏禮則聽得異常認真,時不時還會發出一聲驚嘆。

雖然已經無緣再回去那個令人難以自拔的權力場,但是聽到如此重磅的消息,還是讓他心旌神搖。

仿佛又回去了那鮮花著錦的東京城,人間第一繁華地。

說完之後,陳紹問道:「魏先生,覺得蔡相此番勝算幾何?」

「九成。」

「這麼高?」陳紹嚇了一跳,他畢竟是少年心性,心中驚異沒忍住大叫了一聲。

魏禮笑道:「其實禁軍勢力盤根錯節,要是單從兩者實力來說,下官覺得禁軍倒有七八層勝算;但是他們的對手是蔡京」

「下官等人,與他鬥了十幾年,每次都覺得自己勝算在握時候,卻回回都輸給了他。」

「此番他蔡京既然肯出山,攬下此事,定然是有了把握。」

陳紹聽完,覺得雖然他分析問題的角度清奇,但是也頗有說服力。

世上太多事,都不是根據紙面實力來的。魏禮這種人,怎麼會輕易服輸,但也被蔡京給打服了.

陳紹又問楊成,定難軍能幫到蔡京什麼。

楊成沒怎麼聽細節,但是也知道了禁軍的手段,便笑道:「若是禁軍手段只限於此的話,我們的商隊,或許可以幫上大忙。」

陳紹突然心中一動,這一趟成行的話,可以開闢出一條從銀州到中原的運輸線來

將來打起仗來,這就是後勤補給線。

再結合魏禮說的,蔡京有九成勝算,讓他心中的天平,發生了傾斜。

他站起身來,看著有些陰沉的天空,心中卻豁然清明。

送走兩人之後,陳紹回到書房,寫了封信,叫信使帶回汴梁。得知蔡鞗是個棒槌之後,陳紹就懶得理他,讓他在宥州做個吉祥物得了。

他要讓表兄劉光烈轉告蔡京,汴梁缺什麼,自己就能運去什麼。

車馬、漕運、買賣.他都可以接手。

雖然可能不如禁軍世家百年積累的底蘊,但是應付過這段時間,讓蔡京能騰出手來,徹底收拾他們,還是很輕鬆的。

——

汴梁城,蔡府。

窗戶外面的大雨仍然未停,一陣陣飄起的帷幔之外,天空已經失去了顏色、只剩下陰雲密布。

雨中的樹木也好像灰濛濛的,完全沒有盛夏的綠意。

趙福金觀望了一會,頓時覺得天地間的萬物、好似都已黯然無光。

丈夫走後,她一個人無聊的很,但是又無從排解,頗有些寂寥。

今日她又邀請了好友來府上做客,不過看這天氣,多半是來不了了,這讓她更加難受。

沒一會,帶著裙袂潮濕的李清照走了進來,地上的木板上也留下了一串雨水腳印。

李清照的丈夫趙明誠,當初是新黨的成員,被蔡京打壓。後來蔡京再度拜相,眼看著確實是無法和他對抗,趙明誠就有了認慫的念頭。

後來李清照為了救被判流放的弟弟李迒,所以把趙明誠收藏的名畫送給蔡京,其實也是夫妻兩個的投名狀。

從那之後,他們夫妻就和蔡府有了交情。

李清照笑著說道:「出來的時候還沒下雨,走到一半、忽然就下起來。」

趙福金上前,握著她的手對身邊丫鬟道:「去給趙夫人找件深衣,就拿我的。」

丫鬟彎腰應了一聲,就去找她的衣裳。

李清照解去衣衫,穿著趙福金的深衣,任由丫鬟們擦拭她的頭髮,笑道:「本打算去踏青遊船的,這雨又來的如此兇惡,今夜看來要在你這住下了。」

「那可好。」

李清照見她悶悶不樂,說道:「剛來時候,聽你們府上都管說來了西北宥州的信使?」

趙福金眼色一亮,笑道:「若是宥州來信,定然是有我的,只是還沒送來。」

「你在這等一會,我自去問問。」

李清照自己和趙明誠,也是聚少離多,所以對她的寂寥感同身受,也不取笑她,只是揮手叫她快去就是。

不一會兒,趙福金鬱郁而歸,李清照笑道:「怎麼樣,有沒有給你捎回些西北風物來,讓我瞧瞧。」

「不是五郎,是宥州的承宣使陳紹送來的書信。」

李清照驚疑道:「陳紹?」

那個小小軍官,混到了承宣使的高位?

想到自己的釵子,還在他手上抵押著,李清照就有些生氣。

自己回去之後,好不容易湊齊了錢,卻沒能買到那副《牡丹圖》,釵子也沒拿回來。

本以為他是跑了,原來是當大官兒去了。

兩人都是深閨守活寡的,共同語言極多,吃了些酒,解衣就寢。

李清照忍不住讚嘆一聲,「難怪都說你是咱們大宋第一美人兒.嘖,我見猶憐啊!」

趙福金嗔白了她一眼,拉過錦被掩住那婀娜的嬌軀,害羞地縮進錦被,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你說咱們獨守空房,他們男人家在外面,會去尋花問柳麼?」

李清照微微蹙眉,小聲嘟囔道:「應該不會吧」

——

此時不遠處,蔡京的書房,他看著西北來的書信,陷入了沉思。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蔡太師的手筆,會引起大宋天翻地覆的變化。

檢查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在他的手中,定然會引來汴梁的巨變。

其實在官家這麼些年的折騰下,大宋已經處在搖搖欲墜的地位上。

神宗英宗兩代以用新黨變法的巨大政治代價,積累出來的一些家底,都被趙佶折騰了個精光。

朝中黨爭劇烈,西軍慢慢尾大不掉。再加上又正好碰上遼人爛得比大宋還徹底,一個更加兇殘、兵甲精利的女真興起。

在真實歷史上,此刻大宋朝中,上至趙佶,下則不管是是朝中黨爭的哪一方,都知道需要對大宋進行一番好好的整頓了。

都門禁軍,就是最需要好好整頓的一個重要方面。不過在真實歷史上,蔡京沒有出頭,因為那時候沒有人抗住西夏,他覺得伐遼必敗,便不願意和童貫合作。

再加上那時候朝中黨爭實在太烈,互相牽扯後腿,女真又正逢他們民族最高光的時刻,沒有給大宋留下多少時間。

在幾年後的靖康年間,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即使是在這個時候,絕大多數人眼裡,禁軍這個利益團體如此龐大,根據如此深厚,也不是可以輕易動的。

就算是自己挾著如此局勢下,獲得了官家的支持,童貫的兵馬護衛。

必須要對禁軍有所整理的時,那些人依然固執地以為,只要能在禁軍這個利益團體裡面咬下一塊肉來,已經算不錯的結果了。

要是真的那麼容易把禁軍給掀了,那大宋過去百年想對都門禁軍下手最後卻無功而返的多少名臣,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沒想到,能毅然下場,支持自己的,竟然是千里之外定難軍的陳紹。

蔡京不禁重新審視起這個人來。

陳紹

他曾經以為只是暫時擋住西夏的一個武人,用完之後,會被朝廷順手清除掉。

念著他還算是識時務,自己或許會伸手保住他的性命,說不定還會趁機提拔他一番。

後來他發現陳紹不是普通武人,頗有見識和膽魄,於是就有了收攬之心。

實指望他作為蔡氏將來在朝堂中的一枚棋子,延續著自己的權力。

但是如今看來,他沒這麼簡單,蔡京讓自己的小兒子,在宥州要把定難軍的底細摸清楚,有什麼不對勁的事,及時回報與他。

但是蔡鞗去了這麼久,一點也沒說哪裡不對勁,這也讓蔡京放鬆了警惕。

如今看來,多半是自己那兒子,沒拿自己的話當回事。

蔡京嘆了口氣,雖然自己布置的極好,但是現在想來,多半是白費工夫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大兒子也好,小兒子也罷,他們不按自己的想法來,手段高明如蔡京,那也只能是徒呼奈何,束手無策。

——

蔡京的手段有些激烈,朝中有心人,此刻還能沉住氣作壁上觀,等待著後續事態發展。

但是身在局中之人,也就是那些禁軍將門世家的人,卻坐不住了。

這幾日如蟻巢遇水一般紛紛出動,四處奔走不休,想要反抗。

這股勢力的優勢是大,劣勢同樣也是大。

太大了,人太多了,思想就不好統一。對于禁軍將門世家而言,其實他們的想法是各色各樣的。

都門禁軍終究太大,在其間有利益牽扯的家族足有上百,更不用說沒有家族依仗,憑仗功績轉調入都門禁軍中供職,也在這個體系當中分潤好處之輩,牽扯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廣。

有的人是一點虧都不肯吃,何灌要將這件事發作起來,去打什麼御前官司,他們倒是樂見其成,覺得鬧一鬧總有好處。

自家所得平白就要讓出去,比挖了他們的肉還心疼。到時候指示麾下軍漢鼓譟起來,朝廷最後還不是只有撫慰?

大不了事過之後,殺幾個軍漢,撫平朝廷的怒火。

有的人卻是認為蔡京、童貫之輩,被稱為六賊,還能是什麼忠臣清官了?

他們想整理禁軍財計事,不就是為著自己發財麼,不然他們這麼起勁做什麼?既然他們是為了自家發財,蔡京生財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裡,不如就迎他主事,大家一起賺!

以蔡相的手段和見識,隨便整出些新名目來,說不定大家還要賺得更多些。

經過幾日的改革下來,絕大多數形成都門禁軍利益團體骨幹們,慢慢發現一件讓他們驚悚無比的事,那就是蔡京來真的,官家也是來真的!

大家最終還是達成了大體一致的意見,就是此次事情躲是躲不過去的。

既然何灌想出頭代表大家,就順著他的意思,先讓何灌去鬧一鬧。

自己這些人,再去找蔡京聊聊,好歹談一個價錢出來。儘量將這個事情敷衍過去,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如此行事,倒不是這些禁軍將門世家軟弱,他們實力深厚,底蘊驚人。

但凡是傳承多年的世家和利益團體,早就過了那種隨便和人賭賽意氣的階段。對他們來說,講究的就是安穩和不生事,就算有事,也儘量將之化解。

一切能不破臉就破臉,一個利益團體想傳承得愈久,就愈在意安穩兩個字。

任何時代都有出挑的人出來,翻雲覆雨,但大多都是曇花一現,站到最後的還是他們這些世家利益團體。

其實不管是北宋如此,歷朝歷代,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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