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明碼標價(1/2)
譚稹真切地感受到了童宣帥的心境。
對於陳紹這個人,你以為和他關係很好,他反手就背刺你,打你的臉。
當你以為和他鬧翻了之後,他又能沒事人一樣,來找你談合作。
而且你還真不好拒絕他。
因為他不是拿你當傻子,他是真的跟你利益交換。
自己指揮兵馬水路並進,方臘窮途末路,放火焚燒官舍、府庫、民宅.之後,攜帶幾船的寶物,與心腹親人逃出。
然後半路被陳紹伏擊。
陳紹願意拿方臘、方臘妻子邵氏、兒子方毫、偽宰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換杭州的漕糧。
譚稹陷入了沉思。
陳紹不打算繼續升官了,因為他沒法再升了,這人實際的很,給他爵位什麼的,估計他也不會在意。
紹哥兒,紹哥兒.
難道你覺得,朝廷騰出手來之後,還會放任你繼續在西北割據不成?
譚稹覺得陳紹實在有些年輕了。
伐遼之後,收回幽燕,不用再給歲幣。
朝廷休養生息上幾年,實力將更上一層樓,到時候西北不管是西夏還是陳紹,都只是待宰羔羊。
真以為如今還是那五代時候,武人橫行的時代呢。
杭州城裡,六百萬石的漕糧,被方臘安排人手,等城破了就燒。
可惜,他那信徒放火晚了些,救回來一大半。
這些漕糧,絕對是不能和陳紹交換的,宣帥那裡伐遼還要用。
不過方臘既然已經稱帝,又給他老婆孩子和手下都上了皇后、太子、皇子、宰相之類的官職,這份功勞就很誘人。
看著前來傳信的沒藏龐哥,譚稹說道:「此事大,請紹哥兒親自來商議之後,再做決議。」
沒藏龐哥叉手抱拳之後,退了出去。
出了杭州城,沒藏龐哥這才罵罵咧咧的,「這老太監陰氣好重,我每次跟他站在一塊,都覺得後背發涼。」
回到陳紹營中,傳達完了譚稹的話後,沒藏龐哥問道:「節帥,千萬不要進城,我怕是鴻門宴。」
「你還知道鴻門宴?」陳紹笑著抬頭。
「咱們營寨外,聚著的那群人,新年時候唱社戲,屬下去看過。」
陳紹笑道:「鴻門宴是誰請誰?」
「項羽請劉邦啊。」
陳紹哈哈大笑,說道:「備馬!」
帶著十幾個親兵,陳紹直奔杭州城,他不怕譚稹翻臉。
這些大宋的官員,做事講究一個規矩,要整治陳紹可以,你得有由頭。
否則的話,就成了其他黨攻擊你的理由。
而且要對付陳紹,你就不能只對付陳紹,你要先把他的權力解構。
如今他在,還能鎮住定難軍那群形形色色的人,有事情還能和他談,甚至是利用他來江南平叛,利用他擋住西夏。
他要是沒了,西北真亂起來,可就不是江南這種小兒科了。
方臘幾個月就平定了,西夏可一百多年還沒平。
太陽已經垂在天上,進入杭州城的時候,陳紹差點就吐了出來。
如此繁華的城池,如今充滿了惡臭味道,方臘這段時間是真沒慣著杭州城裡的百姓。
到處都是死屍,這麼久了還沒處理完。
來到衙署附近,稍微好了一些,地板上早就沖刷乾淨。
臨到門前,陳紹笑容滿面,跟一群侍衛們打著招呼。
這些人全都目不斜視,裝著不認識他。
陳紹也不在意,進去之後,發現堂中人不多,除了譚稹還有一個自己不認識的。
譚稹笑著介紹道:「紹哥兒,快過來,我為你介紹,這位是宇文虛中,字叔通,乃是大觀三年的進士。」
「叔通,這位就是陳紹,字明遠,是老種經略相公的妹婿。」
在大宋,進士這個身份還是最值錢的,官職都不說,介紹的時候先點明人家進士出身。
一般武人,這時候就自覺低人一頭了,哪怕你官職比他高。
好在陳紹不一般,他笑著說道:「原來是叔通兄,久仰久仰。」
宇文虛中客氣地點了點頭,「節帥大名,我也是如雷貫耳。」
陳紹打量了他一眼,確實是一表人才,廣額豐頤,儀表堂堂,言語得體,讓人如沐春風。
陳紹不禁嘀咕,譚稹手下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
按理說接下來商議的事,有些過於炸裂,是不太適合有其他人在場的。
這宇文虛中既然能留下來,必然是童貫親信。
其實這純屬是陳紹對童貫這些人不太了解。
宇文虛中嚴格來說,算是梁師成的人,他們之間做這種欺上瞞下的事,從不互相隱瞞。
很多事都是大家一起乾的,你去告一個試試.把以前那點事抖摟出來,十八代祖宗全復活了,都不夠砍的。
為什麼六賊能一起存在這麼多年,儘管起起落落,地位權勢有變化,但是卻沒有一個退場。
就是這奇怪而又合理的奸臣關係,讓他們可以內鬥,但是面對關鍵時候的威脅,又會無比團結。
「此番收復杭州,江南民亂實際上已經平息,接下來就是一些善後事宜。紹哥兒你可謂勞苦功高,對了,西北局勢如何?」
「譚公你這問的就有些不恰當了,我奉命來此平叛,西北的事,自有國家官員負責,我哪還能一心兩用。西北,永遠是朝廷的西北,是陛下的西北,可不是我陳紹的藩地啊。」
「哈哈哈,紹哥兒還是這麼風趣。」譚稹偷偷打量著陳紹的神色,說道:「我只是聽說,夏賊又聚兵於鹽州而已。」
「哦?」陳紹問道:「何時的事?」
譚稹對著面含探詢之色的陳紹微微一笑,道:「就在前幾日,我這也是從京中軍報知道的。」
陳紹心底冷笑,輕嘆一聲:「人走茶涼啊,如此大事,鹽州竟未有傳文於我。」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世間多是趨炎附勢的小人,紹哥兒何必為此事鬱結於心。」譚稹意味深長地看了陳紹一眼。
陳紹心底暗罵,就你這樣的還想亂我心神,挑撥離間。
西北就算是有人要奪權,也根本就是油潑不進,針扎不穿。
諸羌雜胡會允許一個大宋的漢人官員去掌控大局?
還是說自己帶起來的漢家將士會允許一個酋豪一人獨大?
想讓我回西北?我還就是不走,打仗我先來,贏了我先走?
此時天邊傳來了悶雷聲,三人都被聲音吸引,先後側目。
「看樣子要下雨。」譚稹隨口道。
「一場春雨一場寒。」陳紹笑道:「譚公身為兩浙制置使,也該考慮重建江南了,不然得有多少百姓凍斃街頭,紹都不敢深想。」
譚稹火氣越來越大,燥熱地忍不住伸手拉扯了一下交領,心中暗罵此子比自己還能扯,一點也不著急,就是不主動說方臘的事。
他沒有了耐心再糾纏,於是點頭說道:「方臘此賊,為禍不淺,紹哥兒打算如何處置?」
「譚公才是主帥,我哪有資格處置方臘。」
譚稹道:「此賊逃出杭城之前,吩咐手下焚燒府庫,將六百萬石漕糧付諸一炬,實在是人神共憤!」
「唉!」陳紹嘆了口氣:「造孽啊!白花花的稻米,就這樣燒了,朝廷糧餉又不到,我那些弟兄都三天吃不上飯了!」
這一點,譚稹沒得說,因為陳紹率兵來平叛,確實是一粒米也沒領到。
一碼歸一碼,譚稹不是那種毫不講理的人,今後也不是就不合作了。
即使他不點出來,譚稹也會補償。
「軍糧實在緊俏,不如這樣吧,杭城被方臘所壞,百姓十不存一,府庫內尚有一些『供奉局』的字畫、金銀、珠寶,紹哥兒你拿去,想辦法購買軍糧,莫讓將士們寒了心。」
「如此也好.」
陳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拿不到糧食的,給錢也行!
他還真沒多少錢。
但他處在党項、蒙古、吐蕃、回鶻、契丹和中原之間,有錢就能變成物資。
杭州的士紳豪門、官員老爺,被方臘一頓亂殺。
被殺的那些人,再不能來追回家產,即使是有後人,這也是一筆糊塗帳,大概是要不回去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