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明碼標價(2/2)
被殺的那些人,再不能來追回家產,即使是有後人,這也是一筆糊塗帳,大概是要不回去的。
說破之後,兩邊徹底不藏著掖著了,大家都知道彼此是什麼人,也不用顧慮面子。
譚稹直接拍手,把自己手下管帳目的都叫了進來,這些都是陳紹的老朋友。
彼此心照不宣。
「杭州城有漕糧六百萬石,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是方臘放火焚燒之後.」
陳紹馬上擺手,道:「這個我不管。」
譚稹臉色有點難看,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繼續說,跳過方臘焚糧這件事。
帳目官看了陳紹一眼,繼續說道:「如今米價每石約2500文,六百萬石,就算是一千五百萬貫.」
說完,他看向陳紹,詢問他同不同意。
其實大宋的糧價,也是這幾年打仗太多升起來的,北宋初期(如端拱二年)因糧賤出現「斗米十文」極端低價,當今卻因戰亂通脹,糧價飛漲。
陳紹知道他往低報了,他自己來之前,早就算計好了,心裡也有一根紅線。
「都是熟人。」陳紹推了推眉心,「兩千萬吧。」
譚稹直接站了起來,這筆錢絕對要錙銖必較,因為朝廷如今最大的難題就是財計。
為此,甚至不惜要對禁軍動手了。
這是很大的魄力,禁軍的問題,歷代皇帝宰相都知道,誰也不敢動。
也就趙佶和蔡京,一個是大宋開國以來君權最重的皇帝,一個是相權最重的宰相。
他倆才敢試一試。
「紹哥兒,不要獅子大開口。」
「那就一千八百萬貫,我不是收錢,我自己還要買賣換算,左右都是些死人的東西,此番平叛,我可沒問朝廷要一文錢!」
宇文虛中懵了
他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兩邊剛開始還說些冠冕堂皇的官話,遮掩著那些小心思,暗地裡拉扯。
怎麼一下子就徹底放開了討價還價了。
如此大事,在他們嘴裡,就如同集市上貨郎與買家爭吵一般。
思來想去,他的思緒落在陳紹那句『都是熟人』上。
陳紹是勝捷軍出身,或許這就是他們勝捷軍內常態吧
宇文虛中自問絕對算得上忠君愛國,他一心為大宋江山社稷著想,但是為人並不迂腐。
什麼事都追求光明正大,在他看來絕無可能,只要是對國家有益,他可以容忍一些腌臢算計。
就像這一次,若不是西北的陳紹率騎兵將亂民驅趕至杭州,一旦他們擴散開來,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錢糧。
而且陳紹要的其實真不算多
這次打方臘,陳紹是主力,他的騎兵所向睥睨,充分發揮了騎兵的優勢。
當然也是欺負南人沒經歷過騎兵的毒打。
須知六百萬石的漕糧,聽上去很多,每年朝廷都要拿出兩倍來,供給禁軍.
說是有六十萬的禁軍,實際上這些錢糧,僅有極少的一點,落入禁軍大頭兵的嘴裡。
其他的,都被各方牛鬼蛇神給瓜分了,他們就如同吸血蟲一般,趴在大宋的身上猛吸。
只要陛下和蔡太師,整飭禁軍財計的事能做成,每年省下的軍糧,就夠支持伐遼大軍吃十年的。
宇文虛中儘量讓自己適應一下這種局面,他暗暗提醒自己,你可不是不識變通的人,他們也是為了平叛,總比打不贏要好。
眼看氣勢上被陳紹壓制,譚稹乾脆推開了帳目官,自己上陣和陳紹砍價。
兩邊時而言辭激烈,爭鋒相對;時而唉聲嘆氣,故裝可憐;還時不時暢想以往,回憶感情.
嬉笑怒罵,收放自如,讓宇文虛中也有些佩服。
最後兩邊終於敲定在一千七百萬,外加勝捷軍完全撤出橫山的幾個堡寨;陳紹答應了對珠寶、字畫、金銀、藥材.絕不壓價,而且照單全收。
這其實也幫了譚稹的大忙、
他打這一仗,所獲自然頗豐,但是運回去折現,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和精力了。
陳紹既然能全部吃下,譚稹也樂於做出點讓步,畢竟批發和零售不是一個價。
這就是權奸和藩鎮的區別了。
你童貫、譚稹甚至是蔡京、梁師成,權勢再大,你也是在體制內,有條條框框的規矩,有其他各種勢力。
想要消化掉如此大的財物,需要各方勢力扯皮、妥協、分贓.費事著呢。
而陳紹,可以直接讓治內的商隊,為他效力。在定難五州,沒有人會跟他為難。
只需要給好處,開方便,付點酬勞即可。
於是,在百廢待興的杭州城,開來了一艘艘的商船。
他們專業且高效,估價、記帳、裝船、運輸.
陳紹這邊,也根據完成進度,一個個上繳俘虜。
方臘手下,也有一些人才,但是大多戰死了。
隨著他逃出來的,都是些親戚,歪瓜裂棗。
俘虜方臘之後,他發現真實的方臘,遠沒有傳的那麼邪乎。
這人有他的可取之處,但擺脫不了灑脫仗義那一套江湖草莽氣,在地方上呼風喚雨,做一方強人可以,但真揭竿造反,他欠缺的有點兒多。
首先一點,他不會打仗.
同樣是草莽出身來造反,朱元璋是天生的帥才,大明開國功臣的功績加起來,都未必有他一個人高。
但是方臘就會犯鑽入杭州城這樣的錯誤,可見其毫無戰略眼光。
眼看交付的差不多了,陳紹騎在馬背上,準備最後再巡查一遍軍營,馬上就要啟程回西北。
這次出征前,陳紹還是很高興的,他當時把方臘當做自己的一個大禮包。
是金兵南下之前,給自己補血的一個NPC。
但是真的打贏之後,勝利這一天的到來,卻並沒有感受到那期待中的喜悅。
冰冷的空氣,鼻子裡聞到的血腥味兒,讓他隱隱覺得…恐怖、殺戮,才剛剛開始。
而且江南的慘狀,更是讓他完全開心不起來,這些都是自己的同胞
自己一心阻止女真南下,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不願意看到中原被異族踐踏,血流成河麼。
如今看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比異族還要兇殘。
這場仗雖然規模不如西夏那邊,但是百姓被席捲進來的太多了,他們毫無還手之力,被方臘、廂軍、禁軍輪番欺虐。
幾個帶著寬檐帽的士卒,押著一批俘虜過去,突然有人瞧見了陳紹之後,大聲喊道:「將軍饒命!」
陳紹轉頭望去,俘虜中有人破口大罵,有人不發一言,也有人躍躍欲試。
陳紹過去問道:「這些是?」
一個小將回答道:「節帥,這些都是俘虜,但不在那五十二人之中。」
「你叫什麼名字?」
「王寅!」
陳紹肅然起敬,低頭聊了聊,才知道這王寅遠沒有水滸中那麼重要。
他就是方臘手下一員普通的武將,更不是文武雙全,石匠出身,沒讀過書
甚至連換錢的那五十二人大名單都進不去。
「你主方臘戰敗,都欲為其殉亡,你為何要降?」
王寅大聲道:「方臘不能成事,滅亡乃是咎由自取,我勸他切斷漕運、威脅長江防線、不要進入杭州、善待百姓,他都不聽!」
陳紹一聽,點了點頭,能說出『不要進入杭州』,說明他確實有些才能。
「鬆了綁,隨我回西北吧。」
王寅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多謝將軍不殺之恩!」
「可有家眷?」
「孑然一身。」
「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