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伐遼戰火(1/2)
宣和四年,正月。
大宋這邊剛過完年,金遼之戰,又有了新的進展。
金克遼高州、恩州及回紇城,遂進至中京大定府城下。
遼守軍聞金軍已到,不戰自潰,金克中京。
然後,金軍進據澤州。
女真人已經打到了河北故地,大宋的兵馬依舊遲遲不發。
近十五萬大軍,滿坑滿谷,頂在前線,每日裡閒的曬太陽。
眼看契丹人兵敗如山倒,很多眼光長遠的,都瞧出了危險所在。
种師道上書女真人太兇殘,契丹已經是強弩之末,不如保住契丹避免跟女真直接接觸,故而提出「聯遼抗金」。
趙佶童貫不予理會。
种師道見朝廷不同意保住遼國來隔斷女真,於是又提出快速出兵,攻打契丹,奪回燕地城池。
趙佶和童貫還是不同意。
种師道無可奈何,在營中每日發愁,和小種一起商議軍事。
西軍中人,在河北駐紮了半年之久,全都渴望回鄉。雖然他們以前也是天天打仗,但那都是在家鄉故土,誰願意來這裡駐紮。
而且在這裡沒有什麼油水,軍餉還是時常被剋扣,又沒個地方去搶。
以前在西北,他們跟西夏打,時不時就要去西夏那邊搶掠一番。
韓世忠就是常年靠收割西夏人腦袋,來換賭資和嫖資。
對這些西北軍漢來說,在河北真是嘴裡都淡出鳥來
此時終日在艮岳內紙醉金迷的趙佶,突然靈機一動,指揮的癮頭上來了。
他親自提筆,給童貫下達了《御筆三策》,作為大軍北伐的指導性戰略。
但這份命令極度曖昧,將皇帝戰和不定的心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三策,就是告訴童貫出兵後怎麼對待燕雲。
上策是,宋軍剛進入燕雲地界,「燕人悅而從之」,燕雲十六州百姓無不懷念我大宋,我大宋天兵出馬,十六州百姓紛紛贏糧而影從,不費一兵一卒,十六州完全成了北宋領土。
中策是,目前占據著十六州的耶律淳識時務,主動稱臣,這樣燕雲成為北宋外藩。
下策是,十六州百姓已經胡化,不認同我大宋正統,堅決抵抗宋軍,「燕人未即悅服」,這樣我們就別再打了,「全師而還」。
前線將士,看到這御筆三策,全都懵了。
到底是要幹嘛?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這御筆三策,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最終還是童貫領會並傳達了皇帝的旨意,按照皇帝的指示,大家就應該在前線列兵而不動,等著敵人投降。
也許是酒醒之後,趙佶想起自己的這三策,也覺得有些軟弱,墮了自己的威名。
他想了想,又給童貫捎去一封手諭,說道:
凡敢抗王師者,雖市井亦盡戮之,勿墮天威!
這一下確實霸氣了很多,趙佶心中是痛快了,但是前線更加不知道該如何打了。
幸虧童貫這人,在外面領兵打仗時候,不怎麼尊重皇帝的旨意。
他知道官家是個看結果的人。
只要打贏了,回去怎麼說都行。
宥州,陳紹看著手裡的軍報,還有那份謄抄的《御筆三策》,滿腦袋問號。
全篇辭藻華麗,但是陳紹就看出來兩個意思:
不敢打,不捨得退。
這他媽是個人?
陳紹心中不禁蒙上一層陰影,心中又有了些緊迫感,不知道河北那邊,童貫到底能給自己拖延多少時間。
現在看來,西夏比他們靠譜多了,滅夏難度還是很大的。
自己前番去的信,童貫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只要他聽進去了,就能避免大敗,而以遼人如今的國情,童貫軍不大敗,遼人就不會主動開闢第二戰線。
因為第二條戰線開啟,遼人的南京府就會被從南北兩面夾擊,讓他們處於腹背受敵的狀態。
他哪怕不打都行,就駐紮在河間府,坐等局勢生變,然後去收復燕地。
別跟歷史上一樣,在燕地拉一坨大的,局勢都有的挽回。
陳紹越想越沒底,他總是覺得,有些事你越是不想讓它發生,就越會發生。
尤其是牽涉到大宋這一殿君臣的時候。
在讓人失望這方面,趙佶和他的愛卿們,從來不讓人失望。
陳紹把軍報收起,站起身來,踱步到書房的窗戶處。
隔著窗戶,他召喚外室處理公文的幾個幕僚過來,說道:「幫我潤色一封信,以我的口吻寫給童宣帥,就說陳紹再拜」
看著書信送出去,陳紹坐回到椅子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自己只能是通過如此手段,奉勸童貫一聲,他還不一定會聽。
陳紹不知道上次童貫的反應,在他看來,我就是寫封信提醒你,你就算是不聽,也不至於生氣吧?
換位思考一下,自己肯定會認真考慮的。
陳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老幸臣,不能體會童貫那種久在高位的人心中的優越感,他覺得陳紹是沒有資格給他提意見的。
陳紹也知道,自己多半是改變不了童貫,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趕緊做好自己的事。
想起今早收到的王寅寄來的情報,陳紹臉色就有些難看。
穿戴整齊之後,他邁步出去,帶著親兵來到宥州的衙署旁,一個宅院內。
這座三進大宅子原來是宥州防禦使李方來的府邸,乃宥州城中排得上的宅邸,現在變成了商隊的總部。
商隊在平定方臘的戰爭中,立下了不少功勞,陳紹大手一揮就賞賜下來。
如今商隊中,負責的是他們共同選出來的李訛移、薛飛和高老五。
李訛移,是西北出了名的豪商巨賈,嗅到定難軍中的商機,便早早來到這裡布置。
早些年,他就幾乎壟斷了茶馬交易,先是買通沿途所有官府,控制了橫山至天都山販馬通道;然後一口氣以軍需名義獲取官茶引500道(合法運茶量),在西夏和大宋之間,攫取了無數的錢財。
薛飛的外號是『關攏財神』,以前是童貫的髒手套,負責為童貫轉運糧草,和套現空餉。
因為害怕被清算,陳紹和童貫切割之後,果然來投奔陳紹。
他風光時候,為大宋提供冷鍛甲供應,包攬渭州軍器院90%的鐵料。
高老五以前是做青鹽買賣的,陳紹聽人說起過,他這人手腳不乾淨。
但是他有規模巨大的駱駝商隊和馬隊,當初急需運輸力,所以陳紹就沒有在意,啟用了他。
這三個人和陳紹配合的也確實不錯,幫著陳紹,度過了定難軍草創初期的艱難時刻。
當然,他們自己也賺的盆滿缽滿,陳紹覺得他們是雙贏的。
他們來到陳紹的地盤,也是因為在西北的話,感覺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證。畢竟從童貫撫邊伐夏開始,五年間,陝西諸路一共抄家了41個豪商。
抄沒的資產高達2000萬貫,占西北年稅入65%,這還不算被童貫等人私吞的。
財富在權勢面前,是不堪一擊的,完全就是別人養的豬,肥了就宰,除非你聽話而且能給童貫這些人賺錢。
見到陳紹進來,商隊裡正在忙碌的掌盤、幫櫃、市頭們紛紛站起身來。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新年我要從中原收購更多的糧食,你們回去商議一下。」
房中的人紛紛點頭,其實這種事,陳紹只需派人來說一下就行。
他親自來一趟,大家也不敢猜測他的想法。
陳紹從商會出來,突然問道:「大虎,你說這商會,是和咱們一條心麼?」
大虎愣了下,撓頭道:「商會怎麼會和咱們一條心,東家,咱們和他們也不熟啊。」
陳紹哈哈一笑,「大虎啊,你說得對.」
其實他蠻信任商會的,覺得自己給他們賺錢的機會,他們只要老老實實,跟著自己干,錢財根本不愁。
大家沒有利益衝突。
但是陳紹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大虎說的沒錯,有些事,還真得讓自己人來幹才行。
——
書房,陳紹一手支頤斜靠在椅子上,另一隻手的手指不住敲打著扶手,聽著下面王寅的匯報。
王寅站在房中,繼續說道:「屬下自從奉命建營,一刻也不敢懈怠,暗中調查了定難軍中許多的官員和衙署,只有這商隊問題最多。」
「辦得好,有心了。」陳紹點點頭。
「謝節帥誇讚。」王寅笑得謙卑。
他確實是查出來商隊的問題,但目的也沒有這麼純粹。
他建營之後,野心勃勃,一心要成為陳紹的左膀右臂。
那就需要擴張人手,組建嚴密的情報網,但是每個月撥下的錢鈔就那些。
於是他就盯上了最肥的商隊。
有偵查權沒錢怎麼辦?
那就偵查有錢沒權的。
弄點錢的同時,還能辦幾件大案,提高自己在節帥心中的地位。
「李訛移,因為能穿瀚海偷運貨物,被稱為『地下沙皇』,特製壓印「党項金陽紋「茶餅,黑市溢價三倍還多,從未繳稅。除此之外,他還以陳糧充軍需倒賣新糧,偷運戰馬往中原賣.」
「薛飛,人稱『關攏財神』,私鑄含銅量僅一半的劣幣,年鑄量400萬貫,在咱們定難軍中流通。他在京兆府,長安城西市三成的商鋪全是他的、渭河碼頭7座貨棧均在其名下,修的宅子,逾王府,仿艮岳.」
陳紹冷笑一聲,你修宅子逾越我不管,在定難軍鑄造劣幣,已經比『地下沙皇』李訛移還要惡劣了。
王寅繼續說道:「高老五有一支駱駝商隊,人人穿甲,經由河西走廊與西域交易,人稱是『高氏駝鈴震河西,夜避沙匪晝通關』,無人敢阻攔!」
「此賊暗中販賣人口,往中原販賣西域婢女,往西域販賣中原孩童;用氈毯卷裹青鹽穿越關卡,屬下暗中捉了他的帳房,查出他僅去年,青鹽一項,就逃稅二十萬貫!」
王寅如數家珍,把這三個豪商,查的清清楚楚。
商人,即使是勢力再大,面對這種級別的偵查,就跟完全透明一樣。
兩者能調動的資源,對人的威懾,不在一個檔次上。你商人想要走衙門的關係,打聽點衙門的消息,要從低到高一路買買買,送送送。
人家衙門要查你,幾個人上門一瞪眼,手下全撂了。
陳紹沉吟片刻,說道:「這商隊,還是得掌握在自己人手裡,車馬、漕運,走南闖北,也適合來收集情報。」
王寅心中狂跳,激動不已。
「我們只除首惡,剩下的你自己審查,能用的要繼續用,商隊的人也是混口飯吃,不會有太多的忠僕。」陳紹說道:「當然,也要陸續安插些自己人。」
「屬下明白!」
王寅是真明白,他給方臘發展信徒時候,組織的能力就很強。
摩尼教的發展,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勞,別看方臘稱帝之後,重用提拔的都是自己的親戚,其實他那些親戚能力平平。
「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來辦了,需要什麼人手,儘管跟我說。」
陳紹說完,提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一品廣源堂
五個大字。
「廣納百川,源通四海,從即日起,你們就是我的耳目,也是我的爪牙。」
王寅笑著上前,如獲至寶,把這寫的很一般的字捧在手裡。
——
高樓會館,在宥州城外,一個尋常的莊園內。
莊園依山而建,此間主人高老五早早在館外等候。
遠處來了一輛漆黑色桐木馬車,高老五笑著上前,親手為裡面的貴客掀起車簾。
李訛移和薛飛並肩出來,高老五和李訛移熟的很,今日是他做東,要與薛飛結交。
李訛移年紀大了,讓他扶著下車,笑道:「高五爺,看看我請來的是哪位貴客?」
高老五笑道:「關攏財神大駕光臨,令敝館篷壁生輝!」
一面笑著寒暄幾句,一面留心看著這處高樓會館。
名字雖稱高樓,卻只有一層,看上去低矮尋常。
走到裡面,才發現別有洞天,看得出這處會館建造頗費了一番心血,樓館直接在山體中間,果然是層層高樓。
外面那低矮的房間,只是個入口,相當隱秘。
這座小山,基本是被挖空出來,裡面錯落有致,處處都有華麗的燈柱,金碧輝煌中,也有些奇花異草,增添幾分難得的雅致。
今日這裡之後,只有流水聲潺潺,靜謐非常。
高老五一邊請兩人入內,一邊笑道:「不知薛兄是喜好曲樂還是歌舞?」
李訛移笑道:「薛兄第一次來,哪懂你這裡的妙處,你看著來吧!」
高老五哈哈一笑,伸手道:「請!請!請!」
那樓館在山體內,有三層高,館內緋色的錦緞,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
房頂懸著十幾盞琉璃燈,燈下正對著中間一座圓形平台,周圍擺著坐榻和長几;
三人一進來,那些琉璃燈便同時被點起,燭光將平台映得通明,旁邊的坐榻卻隱藏在陰影中。
三人坐下之後,馬上小碎步走來幾個美婢,每人身旁站著兩個,捧巾、奉茶。
薛飛坐在榻上,舒服地伸開腿,拿起茶盞喝了一口。他知道高老五找自己的目的,這高老五是販賣人口起家的,在西北和西域之間,很有勢力。他想要借著陳紹打通的關係,打入中原市場。
自己在京兆府有七個港口,和中原尤其是陪都洛陽的豪門,都有往來。
他想要借自己的路。
一陣環佩輕響,又有十幾名妙齡少女從附近的洞裡出來。
那些女子穿著香艷奢華,不僅一個個生得明眸皓齒、千嬌百媚,而且皮膚出奇的富有光澤,呈現一種奪目的姣麗感,令人眼前發亮。
這些少女,最大的特點就是皮膚白皙嬌嫩。
薛飛不明所以的時候,高老五拍了拍手,有人捧著各種工具上來。
有:筆墨、馬鞭、長香、烙鐵.
眼看他有些疑惑,旁邊的侍女美婢笑道:「上面這些是今晚的香材,貴客可以盡情地在她們的肌膚上寫字、鞭笞、點香和烙印。」
薛飛被稱為關攏財神,什麼福沒享過,聽了都有些心動。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
高老五不悅地蹙眉,「什麼人在外面喧譁,打擾了我客人的興致,我剝了他的皮。」
一個美婢匆匆進來,臉頰雪白,沒有半分血色,顫聲道:「是是.」
話沒說出口,外面傳來一聲冷哼,「你要剝誰的皮啊?」
王寅帶著幾十個人,走了進來。
高老五瞧見來人穿著之後,悚然一驚。
他起身彎腰道:「這位官爺,莫非有什麼誤會,我與節帥前幾日還見過。」
王寅看著他們三個,笑道:「難得三個湊在一起了,倒是給我的弟兄省事,帶走!」
高老五眼裡爆發出一道厲色,使了個眼色。
王寅笑道:「還想著反抗呢?」
他一揮手,身後幾十個番子上前,將三人反剪雙手捉拿。
那些女子美婢,全都不敢動彈。
高老五心中驚恐起來,自己的死士呢?
出去之後,他馬上就明白了,莊園內的死屍,都被集中在一處,摞迭起來。
一隊人馬,將此地圍的水泄不通。
看著臉色鐵青的高老五,王寅道:「是不是懊悔沒走地道?實話告訴你,抓你之前,已經盯了你七天了,你的那些老鼠道,每一條都有我的人把守。」
王寅是什麼人?屍山血海的杭州城下,他是敢冒著矢石挖城牆的狠角色。
還是串聯了十萬摩尼教徒,敢造反的人。在這個封建王朝時代,永遠不要和一個敢造反的人比狠,你真沒他狠
這幾個商人,確實沒被他看在眼裡。
「我們未曾犯事,望官爺行個方便,讓我們見節帥一面。」李訛移小聲說道。
王寅沒有理他,到這個時候,還想見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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